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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2章:假皇帝?
  袁彬來到府衙的議事廳,朱瞻基坐於正中,依舊是一身便裝,揚州府尹侍立一旁。朱瞻基見到袁彬並不多言,讓他一旁伺候。袁彬小心看了看皇上,的確沒有受傷的樣子,心裡的大石頭終於放下。

  不多時,衛所的副千戶霍東亭和禦前侍衛龐元一同上來複命,說陳家一百十七口全部收押,陳家調動的官差和奴仆一百九十六人也全部收押。

  “那麽大動靜。”朱瞻基看了眼霍東亭,低聲道,“此事只和陳駿華有關,當不涉及其家人。你查一下陳家有沒有貪贓枉法,若沒有就放他們回去。至於那些不知就裡的官差和奴仆全部放了,不要沒事就弄出幾百口人的案子。”

  “他們行刺聖上,罪同謀逆。”霍東亭小聲道。

  “他們不知朕是皇帝。”朱瞻基咳嗽了一下,低聲道,“你胡亂抓人,朕念你救駕有功,就不追究了,但功過相抵。這裡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

  霍東亭不敢多說,拜謝退下。鬧那麽大,言官一定會拿這個說事。霍東亭真不懂事,在皇上心情不好時還來添堵,袁彬在心裡搖了搖頭,但他隨即又感到議事廳裡的氣氛有些異樣。

  朱瞻基打發走霍東亭和府尹,忽然對袁彬道:“杜鬱非的錦衣衛距揚州一天的距離?”

  “只有半日的距離,皇上。”袁彬一怔,遲疑道。

  朱瞻基微笑道,“你沒事吧?”

  袁彬跪倒道:“臣無能,讓萬歲受驚。”

  朱瞻基擺手道:“沒事,誰能把一切都計算周全呢?你去找杜鬱非,讓他安排宋明月去京城。這差事要做得小心。”

  “臣領旨。”袁彬領命。

  “你覺得陳家,該不該處理?”朱瞻基忽然問。

  袁彬小心回答道:“陳駿華只是個紈絝,但他私自調動府衙的差官,說明他家也是跋扈慣了。不過事情……一件歸一件?主要是瘦西閣的事,不宜張揚。”

  “很好。你這才是妥帖的做法。”朱瞻基笑了笑,示意他退下。

  袁彬走到屋外,有些晃神地回頭看了眼大門,淡淡的明月正爬上飛簷,府衙裡陸續點上燈火。從中午瘦西閣到現在,他仿佛做了個險象環生的夢。他仔仔細細地將所有發生的事理了一遍,皺著眉頭走出府衙。這一路上,他發現府衙裡執勤的已經都是揚州衛所的錦衣衛,所有人如臨大敵。這氣氛不對。

  “杜鬱非的錦衣衛距揚州一天的距離?”

  “你去找杜鬱非,讓他安排宋明月去京城。這差事要做得小心。”

  可是皇上應該知道杜哥今夜會在城裡的,為何還要這麽問?這事我昨夜跟他稟報過,袁彬想到此處,頓時冒出一身冷汗。皇上……這……

  不知不覺他已走過一個街口,忽然一道黑影將其攔住,道:“袁彬,你可知自己失魂落魄這麽一路,隨便來個什麽人都能擊倒你多次?”

  “杜哥!”袁彬看清來人是杜鬱非,大喜過望。

  二人到了錦衣衛的秘密聯絡點,蘇月夜已經將此地收拾停當。

  杜鬱非聽了袁彬的介紹,思索片刻道:“你覺得皇上被調包了,在府衙的不是真皇上?但你又沒有證據,真是好大的膽子。”

  袁彬道:“我只是覺得很不對勁,我問了譚誠,我們在中午出事,申時沒到萬歲被霍東亭救出,但他並不在場。而我是酉時才被放出大牢,為什麽隔了一個多時辰?”

  “也許是因為事情混亂,一時忘記了你。

畢竟你和皇上沒有關在一個地方。”杜鬱非道。  袁彬道:“但我昨夜和皇上說過,晚上酉時前後,你就會到揚州。所以若談判不成,我們另想辦法。可他顯然不記得這事了。”

  “他的原話聽著的確是記不得這事,但為了這一句話,你就覺得皇上被調包了?”杜鬱非慢慢道,“袁彬,就算你的身家性命賭得起,但這是要誅九族的。”

  袁彬沉聲道:“我知道。可幾代皇上都對我袁家恩重如山,我一切都當以他安危為重。杜哥,你信我嗎?”

  杜鬱非笑道:“我去見一次皇上,回來再說。”

  “若證實我的猜測呢?”袁彬追問。

  杜鬱非冷笑道:“那就豁出我們的命去,也要將皇上救出來。這次的事,若出問題定是出在揚州衛所。月夜,你把揚州衛所的資料準備好。另外,我還要陳家以及宋明月和高楓的資料。”

  蘇月夜道:“好的。但我覺得,見皇上前我們要考慮一下到時說點什麽。”

  朱瞻基晚上在府尹的陪同下前往瘦西湖賞月。整個瘦西湖因天子駕到變得火樹銀花,數百條花船出動,比過年燈會還要熱鬧。

  杜鬱非覲見皇上前,必須通過譚誠和龐元,這二人顯然都沒覺得皇上有何異樣。根據杜鬱非對此二人的了解,造反耍陰謀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朱瞻基之所以到哪裡都帶著此二人,一是他們手底下有真功夫,二則是他們在太子府時就是貼身護衛,性格簡單不愛惹事。其實說起來,皇家愛用的就是這樣的人,真要到杜鬱非這種程度,是不可能在大內當差的。

  蘇月夜給杜鬱非擬了三個條陳,都是只有朱瞻基本人清楚,而外人只知道一部分的事。但是杜鬱非並沒有機會問這些問題,他到了花船上拜見了皇上後,就被要求陪著一起看府衙準備的鶯歌燕舞,並被告知今夜不談國事。

  皇上應對其他人時,和平日裡並無不同,杜鬱非坐的位子距離龍椅較遠,也無法看出對方面容有無破綻。過了些時候,當皇帝聽說他還沒去辦宋明月的事時,遂讓他馬上離席去辦。杜鬱非在躬身退出前,抓住機會問道:“山東發來消息,說皇上您讓找的那個盆子已經找到了。下邊問是送來您手裡,還是發回京城。”

  “是天寶盆還是天青罐?”朱瞻基喜問。

  “天青罐。”杜鬱非回答。

  “速速送來給朕。”朱瞻基笑道,“告訴他們這是大功一件。”

  杜鬱非領命躬身退出。朱瞻基看著他輕輕咳嗽的背影,眼中露出一絲不可捉摸的困惑。哪裡做錯了?似乎有點不對勁。

  杜鬱非面色陰沉地和袁彬匯合,袁彬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了結果。二人遠遠離開花船,袁彬才道:“大哥,你信我的了?”

  “我隻拋出一個問題,他就答錯了。”杜鬱非深吸口氣,“之前皇上聖諭,那些盆子必須穩妥地送回京師。此人有假。”

  袁彬此刻已經冷靜下來,沉聲道:“我們該怎麽辦?”

  “我去找宋明月,你去查陳家。”杜鬱非恨聲道,“將揚州查個底朝天,我們也要把真皇上找出來。”

  瘦西湖畔的瘦西閣,揚州排名前三的風月場所。人說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瘦西閣在揚州花坊的地位也是如此,即使老板高楓死了也不受影響。

  由於白天發生的事,宋明月並未參加晚上的花船表演。盡管她早已入睡,杜鬱非仍要求叫醒她。過了不短的時間,她身著黑色的長袍,酥胸微露,一身慵懶地接受杜鬱非的詢問。

  杜鬱非道:“我知道你需要休息,但今日的事實在太大,例行詢問是免不了的。而明日,萬歲讓我安排你離開揚州。”

  “皇上要我去哪裡,就去哪裡。他要我何時動身都行。”宋明月說。

  “這要看你的身體情況,以及我們前方的安排。”杜鬱非笑道,“總之,皇上是你的貴人。”

  “我知道他是我的貴人,但真沒想到會是皇上。若是知道,我可不會讓他為我這點小事來涉險。”聊了沒幾句,宋明月就側臥在軟榻上,似乎精神非常差,一雙玉腿在衣袍間閃動,頗為撩人心弦。

  杜鬱非當然不能直接詢問假皇帝的事,關於本次調查他只能繞著圈子詢問:“在皇上來揚州前,有多少人知道你向錦衣衛求救?”

  “除了高老板,別的人都沒說。”宋明月小聲道,“皇上到了揚州後,和我見了一次,他答應一定為我解決此事。我真沒想到後來會鬧那麽大。”

  杜鬱非道:“陳駿華帶了一百多人到瘦西閣,你們高老板居然不知道?你們瘦西閣的保鏢呢?”

  “據說是被府衙的差官事先扣起來了,這我可不清楚。”宋明月笑道。

  杜鬱非又道:“陳駿華和你認識多久了?他是怎麽個人?”

  宋明月想了想道:“認識很久了。 去年開始他花了很多銀子在奴家身上,不過這種事,是你情我願的。我對他沒有特別的好感,但這樣大方的恩客,我其實對他還挺好的。沒想到他最近忽然提出給我贖身,而且不同意還不行。”

  “他具體哪一天提出的贖身?”杜鬱非慢慢問道。

  “這個。”宋明月撓頭道,“記不得了,很重要嗎?”

  “能記得是最好。”杜鬱非咳嗽了一下。

  宋明月問了句門外的丫頭,回答道:“上個月初三。”

  “陳駿華,性格怎麽樣?他今天那種表現是不是很奇怪?他家裡人都說很奇怪。”杜鬱非又問。

  “他為人的確有點喜怒無常,但你說他惹沒惹什麽事,我還真不記得。至少在這裡是沒和外人吵過架。”宋明月苦笑道,下意識地望了眼外面的月色。

  杜鬱非仿佛沒看出對方的不耐煩,而是又問了許多話,才笑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已三年未做花魁,有大戶人家給你贖身為何不去?還是你另有意中人,若是如此,此去京城心甘情願嗎?”

  宋明月愣了一下,張了張嘴不知說什麽好。杜鬱非笑了笑起身告辭。外頭蘇月夜也已對瘦西閣的各屋各堂做好了詢問。

  二人出了瘦西閣,登上停在不遠處的馬車。

  “有人跟著我們。”少年車夫壓低聲音道。

  “是的,西面的高牆上。”杜鬱非笑道,“不要打草驚蛇,這個探子身手不錯。小雨,馬車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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