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夕陽的最後一絲余丨輝透過薄薄的雲層,將這座鋼鐵巨城染紅。
塔狀的巨城孤獨的漂浮著,唯有朱丨紅色的殘陽無情地燃燒著無限的蒼穹,並愈燒愈烈,將整個迷宮籠罩在血色的陰影下。
啪嗒——啪嗒——
雨,依舊按照設定的軌跡滴下。
眼前,從險峻的懸崖上傾瀉而下的流水猛烈地撞擊在谷底的岩石上。密集的雨線從那血紅的天空直直地拉下,慶幸這雨水可以衝刷走我臉上令人難堪的痕跡。在這個世界,沒有人能夠掩飾自己的悲傷,即使我再怎麽努力也無法阻止這可恨的液體汩丨汩地流出。
跪倒在幽暗的萬丈深淵旁,光粒子逐漸從殘留著溫暖觸感的雙手上消散,我合上手,企圖抓丨住那些令我留戀的溫度,但光粒子還是從指縫間流淌飛散。
“噠——噠——噠——”冰冷的雨滴落在腳邊遺留下的孤劍上,暗紅色的劍身因為經常保養的緣故,剔透的水珠緩緩滾落,折射丨出刺劍的光澤。
“喂喂,把你的頭抬起來。”那個男人反手握著比自己身長還要長出一截的野太刀指著我垂下的腦袋,露出輕蔑的笑容,呲著牙說道,“也讓我看看你那副哭喪鬼的樣子嘛。”
“……”我用力攥緊了拳頭,從牙根發出“咯咯”的聲響。“嘁,真是無聊。”男人蒼色的長發如同雄獅的鬃毛,在微風中飄蕩。他驟然轉動手中的太刀,“去地獄見你的女人吧!愛哭鬼!”
被觸及禁區的我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淚水頓時化作一陣光粒子消散在潮丨濕的空氣中。
“唔啊啊啊!!”怒吼聲在山谷間回蕩,我用疾風般的速度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劍【煌之刺】,擋下了砍向我脖子的一擊。
刀與劍的碰撞所發出的刺耳金屬音,被隆隆的瀑布聲所掩蓋。
“呃……咳”被衝擊震退一步的男人對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吃了一驚,皺起眉頭,全力使出SwordSkill衝了過來。
我用帶著皮製手套的左手穩住失去平衡的身體,光芒匯聚在右手的劍身,同樣使出SwordSkill迎上前。
“嗬啊啊啊啊!!”
“哢啊啊啊啊!!”
“吭!”強烈的衝擊伴隨著無數光粒子的消散,兩人都被這巨大的反衝力彈出十米開外。
天色漸漸暗下來,血紅色的天空逐漸轉向絳紫色,雲團在巨塔的周圍湧動,朱丨紅色的殘陽愈顯微弱。
我顫抖著從廢墟石礫中爬出,雖說在SAO裡沒有痛感,但剛剛的反衝力所造成的硬直,使我全身無法使上力。HP槽已經減少到黃色丨區域,再受到幾次攻擊,我便會化作一串光粒子消失……
“可惡……”我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突然間,腳下的大地猛烈的晃動著,我只能用劍支撐身體的平衡。
那個男人凌丨亂不堪地用身體倚靠著岩壁,“嘁,又怎麽了。”他盯著自己銳減至紅色丨區域的HP槽,同時對周圍環境的驟變露出麻煩的表情。
如同被宣告囚禁的那一天,天空被【WARNING】字樣所覆蓋。“嗶——嗶——嗶——嗶——”全區系統警示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隨後震入鼓膜的聲音並非是這個世界的主丨宰者茅場,而是由人工智能合成的機械的系統提示聲——這絕望之音讓我的腦海頓時一片空白。
為什麽?!
偏偏……在這種時候。
我全身失去了力量,
劍從手中脫落,雙丨腿一軟,跪坐在地面上。眼前所有的景象都開始崩塌,整座巨城不斷的晃動著,身邊的瀑布爆發出洪流衝毀山谷中的一切。如同崩壞的鋼鐵巨城,在這個世界中我用劍所建立起的心靈防線也開始瓦解。腦海中與她的一幕幕仿佛走馬燈一般閃過。巨城每發出一次巨響,心中便有一隅碎裂。 我與那個男人身上都化作光粒子,搖曳在這個不安定的世界。
雨好像停了,耳邊只有瑟瑟搖動的樹葉傳來安逸感。淡淡的彩虹仿佛一道通往天堂的橋梁,若隱若現地架在不知何時斷流的瀑布上。
對不起……最後,還是沒能遵守……約定好的彩虹……唯……
一
令人毛丨骨丨悚丨然的血紅色【WARNIG】字樣逐漸褪去,頭頂上的依舊是那片現實中難以見到的湛藍天空。
“喂喂!!快放我出去啊,我怎麽能在這個虛擬的世界裡浪費生命呢!!”身邊的大叔突然大聲吵嚷著,周圍的玩家也紛紛慌亂起來。
“在復活取消的情況下攻略100層?不攻略完成就不能回去?”回想起剛剛茅場說的話,一種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
“簡直是開玩笑啊…他瘋了麽……”一陣虛脫感襲來,我雙丨腿一陣無力,險些跪倒在地。
“怎麽辦…該怎麽辦……”我瞪大了雙眼,兩手不斷的顫抖。
SwordArtOnline,簡稱SAO,是在實現了完全潛行之後的第一部巨作,作為遊戲愛好者的我自然不會放過這款遊戲,而且很幸丨運的,我被抽中成了封測玩家。在2個月的測試結束後的今天,我再次登入了這個世界,只是,這次的登入,改變了我接下來的人生……
離開噪雜的廣場,我呆呆的望著天空,“HP歸零的同時,我就死了麽……哼哼真是諷刺啊,像我這種不喜歡回復的家夥估計會死的很快的吧……”死亡,這個名詞既陌生又熟悉,在封測的時候我死了不知多少次,但都會在起始之鎮復活過來,然而現在沒有了復活系統,那麽死亡,又會是什麽樣子的呢。
“不行……”我站起身,“不能在這裡死,我現實裡還有事情沒做呢。”沒錯,今天是11月6日,明天,便是我暗戀的青梅竹馬——唯的生日。約定好傍晚前陪她一起逛商店街,此刻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事件化作了泡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向唯告白…混丨蛋……”握緊了拳頭向手邊的樹打了下去,跳出了【ImmortalOВJect】的提示框。
我揉了揉微微跳動的太陽穴,定了定神。“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就隻好努力活下去了吧……”唯,我一定會活著離開這裡的。在心裡發完誓後,我將背後的長槍拔了出來,向著城鎮外走去。
面對這個世界中的一切,所有的事物都超出了我原本對MMORPG的理解。在這個【起始之鎮】上,到處洋溢著熱鬧的氛圍。獨特的哥特式建築仿佛讓我有種遊歷在中世紀巴黎的新鮮感。聳立的鍾樓與遠處的教堂交相輝映,傳來虔誠的聖歌。漫步在商店街,有著金發碧眼的NPC卻用我最熟悉的語言大聲叫賣著,盡管這樣,但我還是感到毫無違和感。【起始之鎮】的商店街交錯相通,一進入這個世界我便被這裡琳琅滿目的小玩意兒吸引了目光,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逛街上。說來也怪,行走了這麽長時間卻絲毫沒有感到疲憊。嘛,要是在現實世界中,我現在一定會累倒在地,讓青梅竹馬背我回家吧,嘿嘿。手中散發甜甜香氣的蜂蜜派可是今天最大的戰利品,在【起始之鎮】似乎沒有期待的美食街,但是我卻在商店街不起眼的一隅拐角發現一家甜品店。懷著“要是自已開一家甜品屋,是不是每天都能有美味蛋糕”的心情,我“啊嗚”一口咬向手中的蜂蜜派。“這個世界確實很吸引人啊,有點了解阿拓喜歡這裡的原因了呢。”
……
死神模樣的家夥消失後,天空又恢復了原樣。
整個廣場上在瞬間的寂靜過後,爆發出異樣的動丨亂。“呀——”我被混亂的人群推攘著,相當厭惡這樣的場面。“討厭……”我慌忙逃到人群外邊,找了一張石凳坐了下來。雖然絲毫沒有痛感,但我還是揉了揉不知道被哪個討厭的家夥踩到的腳。盡管不知道剛剛發生什麽事,但是從人們慌亂的樣子和口中的咒罵來看,似乎……我和周圍的玩家出於某種原因無法離開這個世界。我嘗試著揮動右手呼叫出系統菜單。“果然……”菜單的最後一欄並沒有Logout的選項。
嗚,明明還期待著明天的聚會,現在卻發生了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件。一想到可能再也見不到那個經常捉弄我的青梅竹馬,我的鼻子就酸酸的。
“咦……奇怪……”我的手背被雨水打濕了,抬起頭,盡管夕陽的光輝十分暗淡,但還是絲毫沒有下雨的跡象。“啊……”左手還握著的鏡子裡映照出我不知所措的臉,晶瑩的液體正不斷的從眼眶滑出。“竟然不知不覺就哭出來了……好丟人。”我小聲嗚咽著,對這個世界越來越感到束手無策。耳邊人群的喧囂似乎漸漸遠去了,原本熱鬧的大道只剩下一盞盞街燈將我孤獨的身影拉長。嗚嗚……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大街上似乎只剩下了昏黃的街燈,我無所事事地漫步走在冷清的商店街。
“嗚嗚……”
不知何處傳來輕聲的抽泣,讓我停下了腳步。嘗試著用【索敵】技在視線不佳的暗處尋找哭泣的來源。“叮”鎖定的綠色箭頭停留在樹蔭下的一角,我笑了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走向大樹。
“嗚……嗯……”嗚咽聲又一次斷斷續續的從陰影下傳出。
俯下丨身細看,眼前的景象卻讓我不禁啞然。一位少女正蜷縮在石凳上,白丨皙的臉龐在茶色的長發下若隱若現。如畫般的眉目微微抖動著,一抹自然的腮紅淡淡地在柔美的臉頰上暈開……
“呼…呼……”小小的鼾聲讓我的思緒重回理智,慌忙收回不知不覺伸向少女臉龐的右手。呵呵,睡著了嘛。
瞥了一眼少女上方的玩家標識,我輕輕歎了口氣。嘛,既然不是期待的任務關鍵NPC,我便馬上起身離開。剛一轉身,衣角卻被輕輕的拉住了。
“阿拓,不要丟下我……”我無奈地回過頭,少女微微皺了下眉頭,嘴裡小聲說著什麽。夢話麽?我輕輕地撥下阻止我離開的小手,柔軟的觸感頓時讓我漲紅了臉。
“嗯?…”她緩緩睜開了睡眼,轉頭看向身邊的我。“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我現在要走了。”我扭過頭不再看她準備離開。這一次,我的左手被牢牢鉗住了。
“別走,”少女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牢牢地盯著我。
該不會因為我看見了她的睡姿想趁機訛詐我吧?
“我餓了,給我吃的。”果然吧!是要敲詐…咦?!“哎?!”我不禁喊出聲來。
她皺了皺眉頭,不滿地說:“沒聽清嗎,我餓了。給我弄點吃的來。”說著,又用力拽了拽我的左手。
“可我…為什麽要…”我的吐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被少女拉著手衝進了商店街。
“嗯,好吃~”眼前這孩子——沒錯,絕對是個孩子,正一臉幸福地對付著面前的抹茶起司蛋糕,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她的嘴角邊沾滿了奶油。
我無奈了拿起桌面的面巾遞給她,“喂,擦擦吧,臉髒了。”
她竟然咧開嘴笑了,“阿拓幫我擦~”
我愣了一下,歎了口氣,替她擦去嘴邊的奶油,嘟囔了一句,“真沒辦法啊,喂,再說,阿拓是誰啊…”
“咦?!”少女一下子從位子上跳了起來,險些掀翻還沒吃完的蛋糕。
“啊,你不是阿拓,那你是誰!”她漲紅了臉,喘著粗氣指著我的鼻子。
這家夥難道是天然屬性……
我丨草草敘述了唯在迷迷糊糊的狀態下的糗事。
“原來如此啊,真是抱歉啊,嘿嘿。”少女抓了抓腦袋,俏皮地吐了下舌頭。
“唉。”數不清這是遇見她以後的第幾聲歎息,“我差不多要走了。”
起身離開甜點屋,回到【起始之鎮】的大街上,正顧慮投宿問題時,卻發現背後緊跟著的身影。沒有回過頭,我穿梭在錯雜的商店街,試圖甩掉這個麻煩鬼。繞了10分鍾後,仍有一個畏畏縮縮的黑影在身後躲躲藏藏。我用一副“服了你”的口吻對背後問道:“你還要怎樣?”
“我不認路…想跟著你…”你真的是路癡?那為什麽怎麽都甩不掉你啊。
“唉”重重的吐出一口氣,“你的名字?”
“誒?!…唯…”
“Rturn,請多指教。”抬頭看向現實世界沒法展現出的美麗夜空,內心的空虛化作彷徨的意識在胸腔不斷的膨丨脹。
2023年5月26日
25層郊外的石洞
這是我第幾次參加頭目攻略會議了呢……嘛不管多少次我總是無法適應這種環境,各個公會的人擠在一個洞裡,讓人感覺喘不過氣來,而且光線也比較昏暗。我不明白為什麽不能找一個亮一點的地方討論呢。主持這次會議的是軍隊的人,似乎是第一次在頭目攻略會議上看見這個叫阿蘭達的家夥。
“攻略的指揮交給這個家夥真的沒問題麽……”聽著阿蘭達滔滔不絕的紙上談兵,我不禁這麽想到。
“恕我直言,閣下的戰略方針有很明顯的不足。”一個雄渾的男低音打斷了阿蘭達的誇誇其談。“什麽?”被人打斷發言,他似乎很不滿,“說出大話的是誰?給我站出來!”
人群裡分開了一條路,一個身穿紅底白紋的長袍男人從暗處走來。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白色鬥篷的人,無法從鬥篷的陰影下看清這兩個人的面部。
“喲,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KoB的希茲克利夫啊。”阿蘭達挺了挺胸前ALF的紋章,一臉輕蔑地盯著這個看似毫無實力的新公會會長。
“聽說軍隊把這次攻略頭目的策劃交給了在新人中有突出丨水準的人,看來並沒有傳言的那麽有統率力啊。”希茲克利夫歎了口氣,聳了聳肩表現自己的失望。“將自己的命拱手送給閻丨王爺的同時,千萬別拉著別人的手一起去啊,小鬼。我看你還是回去再好好鍛煉鍛煉吧。”
“什……你,你竟敢瞧不起我!”阿蘭達額頭上粗丨壯的青筋鼓鼓地跳動著,講手中的指揮棒重重地拍擊在石桌上。
“本來就是你太差勁了!”一個女聲從希茲克利夫背後傳出抗議。
“喂,別亂說話啊……”意料之外的發言一旁的同伴忍不住伸手去捂住她的嘴。
“R仔你放開我,人家說的是事實啊!”掙脫掉同伴的手的同時,鬥篷的帽子也在爭鬥中滑落,她的臉漸漸從陰暗處顯現。
“!!”
我感覺時間在一瞬間靜止了,茶色的長發柔順的從帽子裡滑出,斜劉海在額前微微晃動,而那張稚氣未脫的臉……
不可能……世界上竟會有如此相似的面容。“唯……”我無意識中輕輕的叫了她的名字。
“你們兩個安靜點。”
“是……”聽到團長的指責,兩人低下頭,後退一步,隱藏進黑暗中。“好了,這次的頭目攻略戰,我們KoB不會參加,告辭。”希茲克利夫轉過身離開了會場,身後兩人也跟著離開了。
“切,不就是年紀比我大一點麽,裝什麽裝,死老頭子。”阿蘭達低低的咒罵聲傳入耳中。不過什麽都無法阻止我現在想做的,頭目攻略戰什麽的見鬼去吧!於是我也追了出去。
開啟了索敵技能,我一路追到了街道上。環視四周,耀眼的紅色長袍映入我的眼簾。
“唯!”我不顧一切的呼喊著那個名字。其中一人停住了腳,褪丨下了鬥篷的帽子,轉過了身。
在陽光下,我徹底的看清了她的面容,不會錯的,“唯……”那正是我在這個死亡遊戲裡日夜思念之人的臉龐。
“哎?”她似乎呆住了,歪著頭看我。
“阿…拓?”
“是我啊!”似乎興奮過了頭,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而下一個瞬間——
“阿拓!”唯一邊叫著我的名字一邊飛撲了過來。“嗚哇!”我無法承受住衝來的重量,被撲到在地。
“阿拓,阿拓……”她把頭埋在我的胸口不停的叫著我的名字,“那個,你……”手輕輕碰觸她顫抖的肩膀,“哭了?”“才沒有!”帶著哭腔回答道,“呵呵,還逞強,你看你白淨的鬥篷都要弄髒了。”伸出手拭去她臉上來不及化作光粒子消散的淚水,“那個,能讓我先起來麽?”“誒?”她低頭看看被坐在身下的我,“嗚啊啊,對不起我馬上起來。”等唯手忙腳亂的從我身上挪開,我才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啊……”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我看著唯,“你怎麽會在這個世界的?”“啊……哎嘿嘿,因為我也想看看阿拓喜歡的那個世界的樣子啊,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結果……”說著,唯低下了頭,“不過沒關系,阿拓在這裡,還有R仔也在~”
“R仔?……話說那兩個人是?”把視線移向與唯同行的紅袍男子和另一位始終被白色鬥篷遮掩的玩家。
“嗚誒?啊!差點忘了!”看到她依舊缺根筋的樣子,我不禁啞然失笑。“啊,你剛剛笑我了吧?”“沒有啦,你太想太多了。”“哼……算了。”她拉住我的手小跑步到兩人面前,“這位一身紅色長袍的大叔是KoB的團長希茲克利夫哦~”“大叔……”我看到他的嘴角明顯的抽丨搐了幾下,“這一位是Rturn,他就是R仔哦~是他一直保護我到這裡的~”“跟你說過很多次別這麽叫我……”神秘玩家也把帽子褪了下去,蒼色的碎發,柔弱的臉透出一絲稚氣。“最後呢,”她鉤住我的左手,嘿嘿笑著說,“他是我的青梅竹馬,阿拓~”
“我叫拓也,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我點了下頭,作了簡單的自我介紹。
希茲克利夫饒有興趣了打量著我,眯縫起眼問道:“你就是那個單人擊退了5個紅色玩家的‘灰衣長槍使’麽?”
“……沒錯。”有種不好的預感一閃而過。
“請加入KOB吧。”
面對預料中的話語,我毫不猶豫地做出了回答。
“拒絕。”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希茲克利夫的表情並沒變化,平靜地持續著對話。
“封測玩家的我並不習慣團體作戰,況且KOB作為一個處於幼苗時期的工會,我並沒有多大興趣。”聽到這句話,希茲克利夫微微一笑。“要不要來賭一把。”我愣住了。
“和我來一場1V1的決鬥,要是你贏了的話,作為獨行玩家的你若是遇到困難可以向KOB尋求幫助,我們會無償援助你。但是…”希茲克利夫輕輕丨撩了一下紅袍的長擺,“要是你輸了,就無條件加入我【血盟騎士團】!”
強烈的壓迫感讓我的額頭沁出些許冷汗。這個男人所透露出的霸氣與無法直視的氣場讓我陷入了沉思。
“……”唯在一旁緊張的看著我和希茲克利夫。要是有唯在,加入KOB並非是一個壞的選擇,但是為了胸口那即將噴張而出的血氣。
“我同意和你決鬥。不過我想改變條件,如果我贏了,我不需要KOB的援助,我隻想要帶唯走。”
“哼哼…就按你說的做。明天這個時間,我們將會在這裡再次見面。”希茲克利夫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這笑容讓我不寒而栗。仿佛勝利就已經握在他手中。帶著這份不安,我回到了25層的暫住地。
三
2023年5月27
25層郊外
躺在散發著泥土氣息的草坪上,享受著和煦的風,我舉起右手遮住刺眼的陽光。青色的空中沒有一絲浮雲。昨天與希茲克利夫約好的決鬥地點就在這裡,離預計的時間估計還有半個時辰。
眼前浮現出那個男人銳利的目光,無論再怎麽努力也沒法好好冷靜下來思考對策。抱著“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單純想法,從一小時前,我便躺在這裡。倒是今天似夏非夏的溫和氣候設定俘獲了我的身體,倒在這裡再也不想爬起來。
“鐺——”遠處的鍾樓敲響了十二下,我緩緩睜開了睡眼。在正午的陽光下,那件紅色長袍更顯耀眼。我靈巧地一轉身,坐直身體,卻只見希茲克利夫獨自一人面帶微笑站在我面前。
“只有你一人來了嗎?”我裝作不經意地詢問。
“……”
希茲克利夫讀出了我的用意,垂下眼簾,略顯無奈地說,“唯在來的路上發現了一家甜品店…”
我伸手示意他不用說下去了。
“有這樣的團員在,日子不怎麽太平吧。”
希茲克利夫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微微揚起。額前垂下的一縷銀發襯托出他祥和的臉。此時釋放出的氣質與昨日發起挑戰時的壓迫感全然不同,他究竟是何許人也。
“那,我們開始吧。”
眼前跳出了決鬥信息提示。
“求之不得。”
按下確認,60秒的倒計時聲在耳邊響起,我從背後拔丨出長槍的同時,希茲克利夫從右手的巨盾中抽丨出了折射著銀色光澤的長劍。
“……有盾麽……完全不符合形象呢。”我一邊這麽思考,一邊觀察他。
仍是那副微笑著神閑氣定的臉,右手的十字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麻煩了……完全讀不透這個人內心的企圖……”我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那股堪比BOSS程度的壓迫感我不想再感受一次。
【DUEL】的文字出現了,我卻沒有動。
“不出手麽?先下手為強哦。”看到如雕像般矗立著的我,希茲克利夫問道。
“像你這樣渾身上下毫無破綻的人我怎麽會主動上前送給你打啊。”
沒錯,找不到下手的弱點,沒想到這個男人比我預想的更強。
“那好,我就不客氣了。”話音未落,他將盾牌往身前一護,彎下腰,然後——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衝了過來。
“什……”被眼前的景象所深深震撼,明明拿著巨盾,卻能以驚人的速度移動。
“喝!”襲卷而來的塵土中揮出一把長劍。
“嘖!”我將長槍在地上用丨力丨一丨頂,以撐杆跳的姿勢魚躍到他的身後。
空中我極力扭轉身姿,在落地的瞬間利用回擺的慣性刺出一擊【回馬槍】。
“吭”迸發金屬碰撞聲,巨盾擋下了我的槍。
“喂喂……這是犯規吧,你的反應速度不科學!”我哭喪著臉,收回刺出的長槍。
“不光躲過了我的突進,而且能在落地的瞬間反擊,你也不差。”
重新擺好架勢,看了看他的臉。嘴角上揚的弧度比以往略大,額前的銀發在風中肆意搖曳。而那雙眼所流露出的——仿佛屹立在萬物之上的神俯瞰眾生的高傲。
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第二回合的比試緊接著打響。這一次我選擇先手出擊。反手從背後猛地將長槍擲向希茲克利夫,隨著槍頭的破空聲,我緊隨槍身躍起。
希茲克利夫下意識地用巨盾護住自己,彈開了極速飛來的長槍。
接著下落的衝力,我順手抓丨住長槍,對著僵直的希茲克利夫刺出強化版的【突刺】。
“你輸了。”耳邊的低語讓我失神。
這一瞬間,希茲克利夫向著我猛地躍起,以肉丨眼不可見的速度將左手的劍切換到右手,劈開我的刺擊,並不可思議的在同時用巨盾撞向我的無法移動的身體。
“噗——”我被撞出十米後,用長槍插入草坪,穩住失去平衡的身軀。
希茲克利夫不知何時解除了武裝,帶著笑意站在我面前。
“歡迎加入【血盟騎士團】。”他將手伸向我。
我揮手在希茲克利夫的手上打了一下,不甘地咂了下嘴。被強迫穿上亮麗的白底紅紋長袍,盯著鏡子這個陌生的我,摸了摸腦袋,願賭服輸吧……回想起希茲克利夫最後一擊不可思議的速度,不禁無奈地感歎道,“簡直就是作弊。”
“喲呼~阿拓穿上製丨服帥翻了!”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唯打斷了我的思考,隨即她像一隻小貓似的在我身上來回磨蹭。
“今後請多關照了,拓也。”這才注意到站退在一旁的這個少年微笑著向我伸手致意。
“啊,也請你多指教,R仔。”回握住他的手,我壞笑著說。
“…請別這麽稱呼我,怎麽算我都比你們年長吧…”R松開手,皺起眉頭,聳聳肩歎了口氣。
“哈哈哈…”大家開懷地笑著,也許公會並沒有我所想象的那樣糟糕。
次日清晨,團長召開了緊急會議。
“很抱歉這麽早召集各位。”團長頓了頓,“關於25層的頭目攻略想必大家有所耳聞。”
“我和唯也出席了攻略前的戰術討論。”R點了點頭,表示對此情報有所了解。“聽說蠻橫專丨製的軍隊最終決定獨自前往討丨伐,拒絕了其他公會同行。”
“由那個叫阿蘭達的狂妄指揮官統領,軍隊的討丨伐行動一定相當艱辛吧。”回想起阿蘭達桀驁不馴的口吻,內心流露出一絲鄙夷。
“事實上,這次攻略十分失敗,軍隊傷亡慘重。”希茲克利夫用凌厲的眼神與在場的每一位團員相互對視一眼後,開口道,“參與討丨伐的九成隊員戰死,指揮官臨陣脫逃。”
“……”
團長的話引起場下一陣騷丨動。據情報販賣商的消息稱,ALF為了克制自己的地位在SAO不斷下滑,從位於【起始之鎮】的駐扎部隊中抽取了最精銳的玩家組成了一支特遣隊,並花費重金為其配備稀有武器,將此特遣隊派往前線,想通過攻略大型頭目,為ALF積累聲望。
按理說這支部隊的實力在攻略組中並不算差,遭遇如此一劫,必定有因緣造化。
“都是那個三流的指揮官害的吧?”唯似乎對阿蘭達的印象相當差。
“也佔一部分因素吧。”希茲克利夫露出祥和的笑容,很快又板起面孔,“這次事件引起各大公會的重視,迅速召集公會會長商議頭目的討丨伐策略。KOB也參與其中。”
“這次攻略任務對KOB來說,意義非凡。要是能在此時行動中展現出KOB的實力,踩著軍隊這塊墊腳石,就一定能讓【血盟騎士團】在SAO中揚名。”
會議結束後,大夥似乎一個個都摩拳擦掌,意圖在攻略任務中表現一番。我望著這個男人的身影,不明白釋放出王者氣息的源泉究竟在何處。
團長注意到我的目光,揚起手臂,用力拍擊我的背部,“好好乾。”
簡簡單單的動作與話語,卻在我的胸腔內爆炸開謎樣的情緒。
下午5點10分
25層迷宮BOSS房間
“唯,SWITCH!”揮動手中長長的大刀,彈開BOSS的攻擊後,R對著身後喊道。
“呀——”唯手中的細劍發出炫目的光芒,飛速化作一道閃光穿過BOSS的身體,空氣中隻殘留下片片殘影。“阿拓!SWITCH!”
早就迫不及待出擊的我將手中旋轉的長槍不斷加速,陣陣狂風掀起的煙塵遮擋住了BOSS嗜血如命的視線。以疾速奔跑的衝力為蓄力的SwordSkill作出最大限度的輔助。
“唔…哈——!”隨著一聲怒喝,黑色的槍身貫穿了BOSS的胸口,泛著光澤的槍頭沾著些許還未消散的光粒子從BOSS背後戳出。
“砰”化作一道光幕與粒子,BOSS在硝煙中消失。
“乾得漂亮!”作為前衛的三人組默契地擊掌慶賀,周圍也響起勝利的歡呼。
人群外圍,那個男人收起右手的十字盾,金色的綢緞在紅袍前微微飄蕩。整個討丨伐過程他始終站在團隊的最後,默默地指揮著行動,從未移動過一步。希茲克利夫,你到底是什麽人……
四
2023年10月26日
44層邊境區域
“快點阿拓~”
“給我…等等啊!”
唯輕快地奔跑在卵石鋪設的小道上,不時回頭對步履蹣跚的我揮手。茶色的馬尾辮在微風的吹拂下凌丨亂地散落在她瘦小的肩頭。
“太慢啦!烏龜阿拓~”唯轉過身,倒著小步跑。露出天真的笑臉,看向倚在欄杆上喘氣的我。
“囉嗦!”我真心討厭這凹凸不平的卵石小道,整整折磨了我的腳…差不多有兩公裡了吧。唯這家夥,這種場合下為什麽會表現的這麽逆天啊!默默在內心吐槽的我,無奈地歎了口氣。
“夠了吧,逃到這裡那些家夥應該也不會追過來了。”
穿越過幽靜的森林,出現眼前的是搖曳著的白色芒草蕩。一陣清風拂過,白色的海洋翻滾起陣陣雪白的浪。一望無際的芒草與往返湛藍的天際相接壤,根本無法望到盡頭。
“這樣可不行喲~阿拓!”唯不知何時又跑回了我身邊,嘿嘿傻笑著拍了拍我的腦袋。“原本還打算以後讓阿拓陪我逛遍SAO隱藏的美食街…看來這種程度還差得遠呢。”唯突然垂下腦袋,嘟起嘴,一副失望的樣子。
“可惡……”我咬了咬牙,直起腰,拍了拍胸膛。“誰說我不行了……誒?!”
沒等我說完話,唯頭也不回地便獨自向遠處跑去,漸漸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哇!阿拓阿拓,快看!是海啊!是海啊!”遠遠地看到唯在陸空相接處激動地跳躍著。
“騙人的吧?!這種地方會有海…”我吃驚的張大嘴,艱難的向前邁開腳步。
隨著跑動,視野中的芒草蕩漸漸變得稀疏,而在小道的盡頭——鹹丨鹹的風迎面吹亂了我的劉海,“唰唰——”的衝擊聲傳入耳膜。信步走到唯的身邊,腳掌緩緩陷入細柔的沙灘。
兩人依偎在一起,雙手環抱著兩膝,蹲坐在沙灘上。就這樣不知不覺間,夕陽散發著最後一縷毫不耀眼卻異常溫暖的光芒,沉入了海平線。取而代之,柔和的月光灑在偶爾被風惹出絲絲漣漪的海面上。
“我說,阿拓。”
“嗯?”
“我們有多久沒有像這樣看過海了?”
“應該在很小的時候有這樣的經歷吧。”
“阿拓,我想要那個月亮。”唯用細長的手指指著海面上浮動的倒影。
“誒?!但是那個…”我突然變得不知所措。
唯輕聲笑了下,把臉埋在雙臂中。“小時候一定有這樣說過吧。”
“啊,啊嗯。”原來是這樣,我松了一口氣。
“要是在現實世界,我們一定無法靜靜地坐在這裡看海吧。”
“……”我看著說出這樣的話的唯,看來生活在這個世界的玩家,都慢慢的改變著自己。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世界嗎,茅場晶彥。
“喔~有西瓜~”隻覺一陣寒風吹動我的衣襟。
“喂,等等!”我立刻起身去追唯。這家夥,一旦吃貨屬性發動,要阻止她還真不容易,別人家添麻煩。慌亂中,唯被一根瓜藤絆倒,抓著我一起摔進瓜地。
“噗哧——”一個泛著光澤的大西瓜在我們的身下碎裂開來。
“咻——”“鐺——”
察覺到異樣的我,立刻握住身後的長槍擋下這突如其來的襲丨擊。
“唔哇!”一聲慘叫從瓜田裡發出,我忙起身察看。一個穿著馬褂的十二三歲的少年,四腳朝天跌倒在地。躺在赤著的腳邊的襲丨擊我們的鋼叉。明晃晃的銀項圈刺得我眼睛發痛。是NPC嗎。
“阿呀呀,疼疼……”少年揉了揉摔疼的臀丨部,看到我們時一驚。“你們…是人?”
兩分鍾的沉默。
“咳,剛才真是對不住。”這個自稱是閏土的少年,是管理這片瓜地的NPC。現在我們正坐在他休息的小木屋裡。
“你在這管偷瓜的麽?”唯看閏土的眼睛閃耀著光芒——我沒看錯的話。
“不是。走路的人口渴了摘一個瓜吃,我這裡是不算偷的。要管的是獾豬,刺蝟,猹。月亮底下,你聽,啦啦的響了,猹在咬瓜了。你便捏了胡叉,輕輕地走去……”
“嘿嘿,剛剛還把你們當猹哩!”說到這兒,閏土又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半禿”的腦袋。
“猹是這裡的特殊Monster麽?那被它們攻擊HP是會減少的吧?”唯興奮的地說。
“有胡叉呢。走到了,看見猹了,你便刺。這畜生很伶俐,倒向你奔來,反從胯下竄了。他的皮毛是油一般的滑……”閏土滔滔不絕地說著他最得意的看瓜經歷。
“砰!”
這段充斥著違和感的對話被驟然打開的木門給打斷了。
終於得救了嗎!門口出現的壯士身著白底紅紋的鎧甲——才怪!
追蹤著逃出練級區的我和唯,此時這個怒發衝冠的壯士,正是我和唯在KOB的上級長官。
“你們兩個混丨蛋!現在馬上給我滾回39層!!”
結果,對於我與唯的擅自離職,作為處罰,我們將被派到最前線去工作一周。
“唉…那兩個家夥居然被派到最前線去了…”R用力踢開腳邊的小石子, 無趣地蹲在離總部幾步遠的街道上。
“今天是第24次歎氣了吧。”身後傳來半開玩笑的話語。
“哇啊!向希茲克利夫大人致敬。”整了整有些凌丨亂的製丨服,R驚慌地對優雅的紅袍男子敬禮。
“有禮了。”希茲克利夫緩緩地回禮。
“明天的任務,好好加油。”
人流從身邊擦肩而過,R失神地望著遠去的背影。
翌日。
39層KOB總部
不安的情緒時刻在全身遊走。
“滋滋——”桌前的薑汁汽水很快又見底了,R有些煩躁地用吸管戳了戳杯中殘留的冰渣。
自從與自己關系密切的拓也和唯被抽調至前線後,R便一直設法避免與其他公會成員外出執行任務。一來以免出現默契不足引起的戰術失誤,二來R並不習慣與生人打交道。
“唉…”回想起昨日團長大人的話,失落的R重重地歎了口氣。這次被強行指定出席任務,看來團長大人對自己的逃避行為產生了不滿的情緒吧。
“丁零——”系統提示打斷了R的胡思亂想。
鐵質長靴在木地板上發出吱吱的聲響,兩個壯漢推門而入。
將武器粗丨魯地放在桌上後,這兩人一左一右在R身邊坐下。R不禁縮了縮身子。
“就是你這軟腳蝦吧。”
“戰鬥的時候可別拖後腿,蠢貨。”
聽著他們嘴中蹦出的粗俗話語,R壓抑住內心厭惡的心情,哆嗦著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