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破廟,傍晚。
昏暗的主殿裡,展出著一幅詭異的畫卷。
黑甲大漢捂著眼睛,跪倒在地,痛苦掙扎。
白衣女子一動不動,手拿一柄細劍。
被串在劍上的青年握著柴刀,面前一地鮮血。
跪坐在血泊中的中年人,自脖頸到下腹,有一道長長的傷口。
白寄南用著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
“沒想到...你還有...佛門寶物。”
“你是...什麽時候把它藏在嘴裡的?”
葉安心脈被貫穿,他感受到體內的生機正在快速消散,淒慘地笑道:“誰告訴你我剛才吃的那枚丹藥是築血丹?”
“原來如此...”白寄南點點頭,“可最後,還是我贏了。”
“我身為鬼修,憑借秘術,舍了這身體不要,也能苟活下去。”
“鬼將的神魂只是受創,我只要再堅持半柱香,等它恢復,你就會死。”
葉安的笑容更添幾分苦澀,他看了一眼昏倒在一旁的周詩姚。
她的情形比自己好不到哪去,浩然氣盡散,如今也是油盡燈枯。
“殺了自己的女兒,後悔過嗎?”
“沒有。”白寄南看了瞳孔無神,定在原地的白衣女子一眼,“洛兒她,是個災星。”
“你還挺迷信。”
“我沒有亂說,她是被天道拋棄的人。”
“自出生起,就害死了她娘,和她祖父祖母。”
“若不是早年間有一位高人將她帶走,我們白家恐怕已經家破人亡了。”
“她早該死了...”
你可真是個畜牲...
......
同一時間,北城市集。
雲槐正在拚命奔跑著。
一下撞開人群,一下又撞倒路邊攤販的菜籃。
一時惹得天怒人怨,行人紛紛咒罵。
可他就像沒有聽見一般,仍舊悶頭奔行。
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人也不斷喘著粗氣。
腳步虛浮,眼看就要堅持不住了。
“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捂著懷中的令牌,看著遠處的洛城書院,心中焦急萬分。
今早,葉安找到了他,要走了自己的貼身荷包,並讓他藏在城北的破廟附近,叮囑道:
“若是看到了尋氣術的青色細絲,就說明我遇到危險了。拿著這塊令牌去書院求援。”
葉大哥和鬼將戰鬥,也是為了替妹妹報仇!
如今他遇險,我就是拚了命也要把信帶到!
雲槐想著,突然眼前一花,被不平整的路面碎石絆倒在地,劇烈咳嗽起來。
他常年營養不良的身體終究堅持不住如此高強度的活動。
喉嚨發甜,口水中帶著血腥味。
更絕望的是,他的雙腿已經徹底沒了力氣,站不起來了。
不爭氣的淚水從眼眶中流了下來,他跪在街道上大聲叫喊道:
“請幫我通知洛城書院的先生!”
“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他們!”
重複了數遍,也沒人搭理他。
在路人眼中,他只是一個發瘋的小乞丐罷了...
......
上空,一面容俊朗的藍衫書生正踩在一艘飛舟上,讀著書,向著洛城書院飛去。
突然,下方傳來的哭喊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神識掃過,書生輕咦一聲,降了下去,開口問道:
“小兄弟,
你身上的那塊令牌從何而來?可否借我一看?” 雲槐呆呆地看著從天而降書生,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飛快說道:
“這位仙長,求求你救救葉大哥吧!”
“他正與城中鬼物交戰,遇到了危險。”
“這令牌就是他給我,去書院求援的信物。”
書生聽聞,沒有任何遲疑,手一招,便有一陣清風將雲槐托起,送上了飛舟。
“幫我指路!”
......
破廟主殿內,葉安的意識已經開始迷散。
終究還是沒能來得及...
這裡離書院太遠了,戰鬥結束的又太快。
雲槐那小子,此時恐怕還沒走到一半...
只是可惜,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仍是不得善終...
這時,白寄南說道:“葉先生,時間到了。”
伴隨著他嘶啞的聲音,黑甲鬼將走到了葉安身旁。
它握拳,抬手,欲砸下。
就在此時,屋外天空中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響徹雲霄:
“吾有昆侖劍,求趨夫子庭。白虹時切玉,紫氣夜乾星。”
話落,屋內憑空出現一把青色長劍。
斬下。
白寄南、鬼將。
皆,灰飛煙滅。
......
周詩姚緩緩地睜開雙眼,看到了面前的藍衫書生。
“大...大師兄,你怎麽在這...”
“三日前,我收到了師伯來信,讓我來洛城找你。”
周詩姚迷迷糊糊地點點頭,隨後,她仿佛意識到了什麽,急忙起身,四下張望。
“放心吧,他沒事。”
“有一團佛光護住了他的心脈,靜養數月便可痊愈。”
大師兄用平淡的語氣解釋著,隨後又問道:
“倒是你和白師妹,究竟怎麽回事?”
他的語氣中似乎不帶任何感情,但自幼就由大師兄教導長大的周詩姚知道,對方此時絕不像表面上的那般平靜。
她從白洛失蹤開始,一五一十地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我知道了。”
“在你恢復之前,我會替你守著洛城書院。”
說罷,他站起身,向著大殿中央走去。
“大師兄,你要做什麽?”
“替白師妹解脫。”
“可是,官府那邊,該如何解釋...”
大師兄的語氣中不帶絲毫遲疑:
“白洛師妹是師伯的唯一弟子,也是我儒家真傳。”
“她不應受此折辱!”
說罷,一揮手,清風吹過, 縈繞在白衣女子身上的黑氣便消逝殆盡。
那禁錮魂魄神魂的高深術法禁製,隨手一撫便被抹去。
片刻後,白衣女子的身體化作塵土漸漸飄散,一道殘魂卻留了下來。
這殘魂與白洛只有七分相似。
她向著二人笑了一下,便朝著昏倒在一旁的葉安走了過去。
“你...”周詩姚剛想上前製止,就被大師兄拉住。
同時,還有一直在葉安身邊照料的雲槐,也被一陣清風送了回來。
大師兄開口說道:“沒事的。”
白洛的殘魂走到葉安面前,行了一個古老的禮節。
她雙手向葉安受傷的心脈處探去。
片刻後,她面露驚訝,微笑著將手向下移了幾分。
突然,天地間星光大作,風聲四起。
“靜!”大師兄開口喝道。
破廟雖然恢復了平靜,但周詩姚可以清晰地看到,白洛的殘魂正在漸漸消散。
同時,一道道淡金色的氣體進入了葉安體內。
一個時辰後,隨著白洛綻放出的最後一展笑容,她永遠地從這世上消失了。
與此同時,那氣體聚集在了葉安的胸腹之間,盤旋圍繞。
氣旋間交相融合,或吞噬,或釋放,不久便都凝聚在一起,蠕動流轉。
不知過了多久,氣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淡金色物體。
看到此情此景,周詩姚驚呼道:
“文膽!”
“他凝結了文膽!”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