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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維爾的第一次偷竊至今才過去幾年。
薩恩斯人的屠刀教會了她沙漠中的第一個殘酷課程——
她的家人全都命喪於恕瑞瑪地區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強盜部落之手。
在那次偷竊之前,她幾乎要被饑餓殺死,腹部像是被千萬條蠕蟲啃嗜,像火燒一般灼痛。
她的雙眼不聽使喚,無法聚焦。
希維爾已經等待了許久,現在,她做好了當面“取走”那塊麵包的打算。
她俯身從牆壁的邊緣探頭觀察。
太陽依然掛在頭頂,麵包師也沒有要離開的跡象,在他轉身朝室內的烤爐走去的時候。
希維爾知道機會來了,她拚盡全力地從行人之間掠過,然後伸出手抓起其中最大的一塊麵包。
下一刻,她的身後傳來咒毒的叫罵。
希維爾明白此舉的末路,她的眼角淌出乾澀的眼淚,但她沒有時間分辨那淚水究竟來自喜悅,或是憂傷。
她晃了晃頭,想要集中精神。
現在不能想那些事,她要活下去……
……
……
凱莎讓希維爾回憶起過去的自己,她喜歡凱莎,又討厭她。
和凱莎差不多,希維爾也曾憧憬著如同夜空繁星般的無盡未來。
但在她的族人被薩恩斯人殺死的那天,她的未來徹底破滅了。
並且,希維爾也不像凱莎那樣有一個兄弟——
所有人都認為賴安是凱莎的弟弟,因為他總是被凱莎牽著鼻子走。
勵志成為探險家的凱莎很早就想過要結識來自異地遠方的朋友,希維爾的出現恰讓她覺得自己正在向著夢想逐步邁進。
“能帶我去你的城市探險嗎?”凱莎向希維爾伸出手。
她的笑容似乎有著魔力,一瞬間竟讓希維爾忘卻了自己艱難的處境。
淺笑在她的臉上綻開,希維爾記不起距離上一次笑容已經過了多久……
“……嗯。”
她握住凱莎的手,身後是日落的余暉。
希維爾懂得許多沙漠中生存的知識,她能使凱莎的探求欲得到極大的滿足——
明明連身為沙漠向導的父親都沒有教過她這些。
在恕瑞瑪,身份低劣,又了無依靠的弱勢個體只有兩條出路。
要麽成為拾荒者,以撿拾食物、貴重物品和貿易品謀生。
大多數時候他們需要冒險進入被人遺棄、被風沙蠶食的古城廢墟。
並且徒步旅行的拾荒者對於強盜們來說是最好對付的目標,所以他們不但要為生活奔波,還要時刻警惕危險的到來。
另一個選擇,就是加入盜賊幫派或者雇傭兵團,成為未經法律允許的剝削者。
對於那些年輕的流浪者來說,這就算是最好的歸宿了。
心高氣傲的希維爾顯然不會成為拾荒者。
而要談起肯內瑟最臭名昭著的違法團夥,那非得是“地下兄弟會”莫屬。
既然是違法,那就是說他們還在恕瑞瑪的管轄之下。
這是一支由沙漠裡流亡的孩童們構成的松散組織。
大體上,他們仍舊從事著與拾荒者相似的工作,在當地市場上偷取食物,在偏僻廢墟中探索扭曲的通道,在被遺忘的密室中搜尋值錢的器物。
並且經常會為了最好的寶物而大打出手。
肯內瑟的居民將他們當作饑腸轆轆的胡狼追攆敲打。
希維爾也是其中的一員。
“這裡就是我們的地下堡壘。”
凱莎留在肯內瑟的最後一天,她帶著凱莎和賴安來到了地下兄弟會的基地——
一座沉沒在黃沙中的古恕瑞瑪遺跡。
除了他們三人,基地內還有另外許多倒映著火把的眼睛,他們齊刷刷的將視線投向凱莎和賴安。
“外來者。”有人嘀咕。
“他們是我的朋友,明天就要離開了。”希維爾向一個靠近的金色短發女孩說道。
“我叫凱莎,他是賴安。”
凱莎有禮貌的做了介紹,她能看出眼前這個女孩對希維爾帶他們來到這裡的事情有些許不滿。
“麥拉,我的好姐妹,別板著臉,我知道分寸。”希維爾把手臂掛在麥拉的肩膀,轉身向凱莎介紹;“麥拉是第一個發現這個遺跡的人,當然我也是。”
接著,希維爾走上最中央的篝火,面向所有人說道:“兄弟姐妹們,請允許我邀請凱莎和賴安參加今晚的宴會。”
如她所料,凱莎和賴安並沒有受到地下兄弟會的歡迎,但姑且賣給了她一個臉面。
地下兄弟會沒有嚴密的層級秩序,但如果硬要選出一個人擔任領袖的話,絕對會在希維爾和麥拉之間。
她們不僅僅是基地的發現者,近來更是為地下兄弟會的成員爭取到了穩定的經濟渠道。
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有余裕舉辦這個宴會。
凱莎天生就適合宴會,沒有人會不喜歡她,很快,她就和其他的男孩女孩打成一片。
當然,除了麥拉。
她遠遠的看著凱莎和賴安,不願和他倆有什麽牽扯。
希維爾在她的身旁落座:“曾經我們也和她一樣……”
“你喝了酒?”麥拉察覺到了她這個搭檔與平時不同的態度;“別講胡話了, 沙漠不會對任何人網開一面。”
“……你不忍心?”麥拉質問道。
“這次不一樣……”希維爾頓了頓;“……索戈扎會殺了他們,先前的那幾支商隊都失聯了……”
“希維爾……?”凱莎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心裡清楚,要在這裡活下去我們只能這麽乾!”麥拉加快了她的語速。
“……你知道什麽是不該做的。”丟下這句話以後,她搶在凱莎靠近之前離開。
“希維爾……?”凱莎詢問;“你在哭嗎?”
希維爾沒有回答她,但她能感受到希維爾低落的心情。
“我們還會再回來的。”凱莎擁抱了希維爾。
她知道離別的痛苦,但並不能理解的那麽深刻,因為她從未真正明白何謂“失去”。
“父親答應過會教我成為沙漠的探險家,將來我會回到這裡……”
凱莎是來向朋友告別的,但希維爾卻並不領情——
因為凱莎的父親大概不會再回來了,就算是卡薩丁,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而索戈扎簡直就是怪物。
“我不是你的朋友!你根本不了解我!”
她一把推開凱莎;“從頭到尾,你們都是我最不願面對的那類人——”
一個活生生的,行走在大地上的,無畏與單純,希望與幸福的象征。
這是希維爾最害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