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陰陽帶著丁大栓等幾名隊員,一路竄山越嶺,押著俘虜胡貴勇,到了獨劍峰下。
這裡四處都是峰巒疊嶂,峭壁幽谷,山高林密。
他們在這兒與隊長苗水旺等人匯合了。
大家一陣歡笑,拿著三支新繳獲的大槍,樂不可支。雖然現在區小隊仍然輪不上每人一支槍,但是擁有一支嶄新的三八大蓋,三支漢陽造,再加上黃有財那支老套筒和苗水旺的二把盒子,已經算是“裝備優良”了。
“隊長,”丁大栓得意洋洋,“在區小隊裡,咱們算是一等裝備,就是比起縣大隊,也不差。”
“唔,”
苗水旺顧不上欣賞繳獲的新槍,他首先審問俘虜。
胡貴勇被綁在一棵樺樹上,趙鐵錘拿著一根樹棍,嘲諷他,“喂,我們把你救出來的時候,你就這麽綁在樹上,怎麽著,沒想到又給綁上了,很舒服吧?你小子——就是綁樹上的命。”
苗水旺在胡貴勇面前,背著手。
“胡貴勇,我問你幾句話,咱們醜話說在頭裡,不許撒謊。否則,趙鐵錘他們有的是餿主意對付你,你信不信?”
胡貴勇臉色蒼白。
“苗隊長,我願意交待,我都說實話,你能不能放了我?”
“別跟我討價還價。”
“我可以告訴你重要情報。”
苗水旺冷冷地盯著他,“再說一遍,別跟我討價還價!你沒資格!胡貴勇,現在,你從頭講起,姓名,職務,任務,線上的詳情,一點不許遺漏。”
“我真叫胡貴勇,職務是青榆地區特別諜報處處長,負責全縣范圍內的特工諜報工作……”
“嗯?”
苗水旺疑惑地眨眨眼。
趙鐵錘用木棍敲敲胡貴勇的肩膀,“喂喂,你吹牛呢吧?”
“絕對沒有,我可以指揮全縣憲兵系統屬下的諜報組織,並對幽靈行動負責,憲兵隊長須藤,在行動中聽從我的指揮……”
“放你娘的屁,”趙鐵錘瞪著眼罵道:“你失心瘋了,吹啥牛皮,須藤聽你指揮——你以為我們傻,是不是?”
“我說的是真的。”
“再胡謅,我往你嘴裡灌大糞。”
苗水旺擺手製止了趙鐵錘,對胡貴勇說:“你繼續講……說不說實話,你自己選,有言在先,撒謊,就交給趙鐵錘。”
“是,苗隊長,此番青、滄、盧地區統一開展‘幽靈行動’,是派遣軍參謀部謀劃的,青榆縣憲兵隊隻負責配合,並無指揮權,我可以指揮青榆、盧石兩縣的諜報工作……”
苗水旺略眯起眼,靜靜地盯著胡貴勇。
這家夥,交待得倒是挺細,可是——是真的嗎?
以前,區小隊也抓過偽軍俘虜,這種人一般都怕死,總是避重就輕,把自己說成小兵蛋子。
可是胡貴勇一再自我拔高,這是怎回事?
他吹牛有癮?
還是有意編瞎話,引我們上當?
“……苗隊長,不瞞你說,為了掌握幽靈行動第一線的戰況,我才親自扮演假特派員,目的是打入八路……貴軍內部,本來,計劃在實施第一階段方案之後,即刻返回縣城,沒想到這麽快被你識破,說實話,我挺佩服你的,你是個冷靜睿智的軍人……”
苗水旺不動聲色,歪頭打量他。
胡貴勇拍馬屁,他根本就沒當一回事。
心裡反覆衡量,這家夥的話,是真的嗎?有沒有價值,他在搞什麽名堂……
“胡貴勇,你們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麽?”
“下一步,本月18號,我在蘆花澱村據點,召集幽靈行動第一次述職會,城南區的四個幽靈組成員,都到蘆花澱據點,報告述職。由我根據工作進展,做出下一步部署。”
“18號?”
“對,因為18號是給各二級據點——也就是鎮以下炮樓運送糧食給養的日子,路上有護路警備隊,安全系數比較大,有的幽靈組成員,也可能搭送糧食的馬車過來……”
“如果計劃有變,怎麽辦?”苗水旺突然打斷他。
“我將把消息秘密通知西王莊炮樓,或是葫蘆峪山神廟第二聯絡點,傳遞出去。”
“你的直接上司!”
“殷國發,參謀部諜報處長。”
“四個幽靈組成員都是誰?”
“黃木義、孫仁山、吳簡、肖朝行,他們也稱為‘鸕鶿’小組,編號為鸕鶿一號、二號、三號、四號。”
胡貴勇對答如流,根本就不用考慮。
從他的語氣和神態上看,不象是胡亂瞎編。
難道……這小子說得是真的?
他真是青榆地區特別諜報處長?那樣的話——區小隊可是逮著一條大魚了。
好肥的一條大魚。
……
審完了。
苗水旺把隊員們召集一起,商議。
“同志們,胡貴勇交待的這些話,咱們琢磨琢磨,到底是真是假。這小子說了不少,靠得住麽?”
趙鐵錘說:“這還用問?明擺著嘛,他是閉著眼睛放屁——瞎撲嗤。一句真話也沒有。”
苗水旺知道趙鐵錘是個愣頭青,也沒理他,問以聰明著稱的丁大栓,“喂喂,大栓,你說呢?”
丁大栓正用煙袋鍋挖著煙口袋。
他用思索的語氣,慢騰騰地說:“這事兒……我琢磨半天了,胡貴勇的話,聽起來象吹牛,可是——他為什麽要吹牛?讓咱們佩服他?顯然不是。所以,這裡頭好象有門道。”
“啥門道?”趙鐵錘問。
“我還沒琢磨好。”
“咳!”
苗水旺把目光瞅向趙陰陽。
趙陰陽靠著一塊石砬子,半倚半靠,呲牙一樂,“隊長,我勸你還是別猜了。”
“為啥?”
“胡貴勇的話,其實說白了就一句——他們18號在蘆花澱據點裡開會,對不對,別的,都是雞零狗碎,說了半天就是這句話,對咱們有用。”
“對,”
“這不就結了嗎?如果胡貴勇在撒謊,那麽他的目的就在這兒,把幽靈組成員秘密開會的地兒,透漏出來,這叫‘露白’,江湖上有句話,不怕有財,就怕露白,你露了白,就等於是把賊給招來了……”
老疙瘩冒冒失失地問,“你是說,胡貴勇騙咱們去攻打蘆花澱?”
“嗤,”
趙陰陽輕蔑地斜了他一眼,“老疙瘩,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你給我去攻打一回蘆花澱,試試。”
“我又沒說我自個兒……”
“廢話,咱們區小隊七個人,一塊兒去,打得了蘆花澱據點麽?據點裡有倆小隊的警備隊,六十多號人,一人一泡尿也把你淹死了……算了我沒空跟你磨嘰,接著說,那胡貴勇如果是耍詭計,那必然是一條大計,絕不是專門針對咱們一個區小隊,起碼,他們是針對縣大隊。我是說如果——如果胡貴勇是耍圈套的話,那這個圈套就相當大, 怎麽說呢,要把咱們縣大隊,給一網打進來,就是這麽個帳,你們看,我算得對不對?”
“我……勒個岑,”趙鐵錘撓撓腦袋。
苗水旺讚揚道:“老陰陽,有兩下子,你賽得過諸葛亮了,嗯,琢磨得挺明白。這個事兒吧,胡貴勇葫蘆裡賣的啥藥,說不好,但是咱們甭答理他,就行了,蘆花澱炮樓上,他們願意開會就開會,願意作死就作死,老子管不著!”
“嗯,”丁大栓點頭,“隊長,這話有理,蘆花澱,我怎琢磨,怎覺著是塊燙手的白薯,摸不得。胡貴勇說的是真是假,咱們都別碰。不過……”
說到這兒,丁大栓扭頭瞅瞅趙陰陽,又瞅瞅苗水旺。
“18號,是給炮樓發給養糧食的日子,這事兒好象有點意思,隊長,給蘆花澱炮樓裡送,也得給別處送吧?比方說西王莊炮樓,也是18號領給養嗎?咱們不答理蘆花澱,也不能答理西王莊嗎?”
老疙瘩瞪著眼睛湊上來,“把給養給狗日的截了!奶奶的,咱們正愁沒糧食哩。”
這是實話,八路軍各部隊,生活都非常艱苦,糧食總是不夠,半饑半飽,吃糠咽菜是日常。
丁大栓這番話,讓眾人眼前都是一亮。
不論胡貴勇說的“蘆花澱會議”是真是假,如果能把敵人的給養給截下一部分,那可賺大了。
尤其是新增加了四個傷員,更需要糧食。
大家都望著苗水旺。
苗水旺面色沉靜。
他摸了摸下巴,慢騰騰地說,“嗯……這事兒,這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