鯰魚嘴是個很險要的地形,十幾丈高的山壁上,一條窄窄的只有二尺寬的小路,腳下是刀削般的絕壁。
這條路通向狐仙嶺。
懸崖下,有一片凌亂的石砬子溝,楊神槍和苗水旺躺在溝底。太陽升上來,有點晃眼。
“這個射擊角度怎樣?”
“很好。”
楊神槍用漢陽造步槍試著向鯰魚嘴小路上瞄準。
對於他這級別的神槍手來說,二百米的距離,固定姿勢射擊,十拿九穩。
“老苗,可惜你們沒有三八槍,我跟你說,打狙擊,日本鬼子的三八大蓋,那是最好的家夥式兒,距離還能再放遠點。”
苗水旺一攤手,“我上哪兒給你找三八大蓋兒去?”
“好好,湊合著吧,這杆漢陽造還是舊貨,膛線都磨禿了……行行,不說這個。老苗,鬼子可狡猾得很呐,你敢肯定他們走鯰魚嘴?”
“嘿嘿,”
苗水旺狡黠地笑了,“老楊,你隻管打槍,別的事,我負責。沒錯,鬼子是狡猾,可咱們山裡人都知道,狼聞到腥味兒,還能不出窩?我在狐仙嶺擺下的誘餌,又香又甜……”
“噓……”楊神槍忽然製止了他。
神槍手,一般目力遠超常人。
凝神,向遠處望去,果然,一排黃乎乎的軍裝,忽隱忽現,沿著狹窄陡峭的山路而來。
前面是偽軍,後面是鬼子,一個個端著槍,擺成了戰鬥隊形,邊搜索邊前進。
“唔……看樣子有一個中隊的兵力,奶奶的,還真下本錢,來了來了,他們走上鯰魚嘴了。”苗水旺瞪著眼睛,小聲嘀咕。
楊神槍把步槍架在兩塊石棱子中間。
靜靜地趴著。
就象一塊靜止的石頭。
敵人的隊伍,逐漸走上鯰魚嘴,因為地勢險要,個個小心翼翼,彎腰躬背,神情緊張——那塊地形實在太險,二尺寬的小徑,不小心便跌下十幾丈的懸崖。
“叭——”
一聲清脆的槍聲響過,只見一個穿軍裝的鬼子兵,身子一歪便從鯰魚嘴的絕壁上摔下來。
這一槍,打破了山裡的寧靜,一排鬼子偽軍立刻臥倒,“叭,叭叭,”槍聲凌亂地響起,一群野鳥被驚飛了,在山崖間盤旋。
崖下,亂石溝裡,楊神槍和苗水旺紋絲不動,偶爾有槍彈從附近飛過,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敵人打了一陣亂槍,看看沒動靜,又試著爬起來往前走,第一個偽軍士兵剛鍘拱起身子,只聽一聲槍響,“叭——”
偽軍慘叫一聲,翻身摔下來。
慘叫聲回蕩在山谷裡。
敵人的隊伍又趴下了,而且他們判斷出了槍聲的來源,一陣稠密的子彈,朝著苗水旺和楊神槍隱蔽的亂石溝飛過來,“叭叭,怦怦,”子彈打得溝口石屑紛飛。
“糟糕,”苗水旺叫道,“鬼子發現我們了。”
更糟糕的是,敵人不但發現了他們倆,而且正在後退,順著山脊迂回,向這邊包抄。、
苗水旺的眼睛瞪起來。
惡狠狠地說道:“狗日的過來了……老楊,你還能再打倒一個嗎?”
楊神槍神色平靜,他的眼睛緊緊盯著遠處鯰魚嘴上隱伏運動的敵人隊伍,絲毫沒有慌亂之色,作為一個身經百戰的神槍手,這樣槍彈紛飛的場面就象吃飯睡覺那麽熟悉。
敵人都趴下隱蔽了,他們正象烏龜一樣爬著,往後退……
“老苗,根據地形,
鬼子多久能到?”楊神槍的語氣很平靜。 “嗯……一袋煙的功夫,順著崖脊繞下來。要是跑得快,還用不了一袋煙。”
“嗯,”
楊神槍慢慢移動著步槍的槍口。
“老苗,咱們再打一個,一袋煙的功夫,夠用了。”
“行。”
倆人說得輕描淡寫。
實際上,形勢萬分危險,敵人已經發現了他們的狙擊位置,正在後退、繞過來包抄,若是跑慢了,就會落到鬼子手裡。
而且——楊神槍還是傷員,不能走,需要苗水旺背著他。
但是這倆戰士的求戰欲望太強了,這麽好的狙擊地形,千金難買,誰也舍不得匆匆放棄。
每一秒都是珍貴的。
每一秒都可能決定生死。
但是對於殲敵的“貪婪”佔據著戰士的心臟。
終於,楊神槍瞄著了一個姿勢略高的偽軍士兵,及時扣動扳機,“叭,”清脆的槍聲響過,又一條身影慘叫著摔下懸崖。
“打得好!”苗水旺忍不住高聲喝彩。
“撤吧,”楊神槍收起漢陽造。他還微笑著吹了吹散著硝煙味的槍口。
苗水旺二話不說,把楊神槍背在身上,貓著腰,順著亂石溝,一溜煙地跑下去。
他倆的頭上,子彈溜子在“啾啾”地飛過。
苗水旺伏著腰,順著崎嶇的山溝,向前飛跑,穿著登山灑鞋的大腳板踩著亂石,動作既麻利又迅速,就象一隻山狸貓。
“老楊,放心,說到鑽山溝,鬼子差著一萬推刨,讓他們倆糞堆,也休想追得上來……”
……
就在苗水旺和楊神槍伏在山溝裡打狙擊的時候, 鯰魚嘴下方的懸崖下,還埋伏著另外兩個人,趙陰陽和老疙瘩。
他們屏氣凝神,就藏在崖下的亂山棗叢裡。身上蓋著偽裝用的蒿草。
當楊神槍第一聲槍聲響起的時候,死傷的敵人從崖上摔下來,老疙瘩悄無聲息地鑽出山棗叢,迅速奔向敵人掉落處,把槍支揀起來,又從敵屍身上解下子彈彈、水壺、手雷等所有應用物品。
第二個敵人掉下來,趙陰陽又跳過來,去揀槍,解子彈。
這倆人誰也不說話,但是大嘴岔早就咧到腮幫子上去了,收拾戰利品——這是戰士最興奮,最幸福的時刻。
老疙瘩揀起一支鬼子的三八大蓋,興奮得直向趙陰陽舉槍示意,簡直手舞足蹈。
難怪,區小隊太窮了,大部分隊員都是拿柴刀當武器,一支老套筒都被當成寶貝。現在拿著嶄新的三八大蓋,那份激動還能掩得住?
當揀起三條槍的時候,趙陰陽說道:“老疙瘩,隊長發信號了。撤。”
“沒有了?”老疙瘩猶自不滿足。
“快撤。少廢話。”
兩個人背著槍,提著子彈袋,趙陰陽還用一件偽軍上衣,包裹著一堆雜物,匆匆向遠處飛奔。
“老陰陽,”老疙瘩笑呵呵地說:“讓我打一槍,怎麽樣試試三八槍好使不好使。”
“不行,”
“哎……死心眼,我就打一槍,也算掩護隊長他們那一組撤退……”
“少廢話,執行命令!”趙陰陽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