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奢說的還挺對,天駟這個血統,末腳確實差不了,真的很嚇人啊,三歲就已經有了他母父五歲時的姿態...”
“何總,您這就有些誇張了...”
陳莫奢和魏明訶看著樂呵呵的何巡音,對視了一眼,在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無奈。
到底還是出於對黃金天選的偏愛,陳莫奢在剛才“反駁”完何巡音後接著說道:“天駟現在和五歲的天選差距還是很大的,需要時間成長。”
“嗯嗯,我相信你們!”
點了點頭,何巡音笑著回道,隨後就掏出手機去找他的官叔匯報情況去了。
走前還特地跟魏明訶說了句:“你也跟你父親報一下喜,讓魏叔也可以安心了,不至於自己擔憂,還過來呲你...”
“他估計看過比賽了。”魏明訶撓了撓頭,看著何巡音的背影自言自語道,“不過我確實跟他說一聲吧。”
看著在場的人都有了自己的事情,陳莫奢沉默著,莫名感到些許的空虛。
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置頂的那一條正是他的母親,下方則是他已經許久沒有給對方發過消息的父親。
打開與母親的聊天框,將“媽,今天的旌城賞贏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贏這場比賽呢”輸入進去,但是遲疑著始終沒有發出,在長歎了口氣後,還是將這句話刪去。
“媽,今天一切安全,馬的狀態很好,很穩定”
那邊的消息實時地就回了過來:“安全就好,我看比賽了,你報平安報的太晚了【惱火】”
有些開心吧,但也有一些不喜,陳莫奢也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勾沒勾起來,自己到底是在笑還是沒在笑。
只是一邊和母親開著玩笑,一邊表示下一次一定一比賽結束就報平安。
抬起頭,魏明訶那邊笑容都快咧到了耳朵了,這個說著自己是被逼著入行,其實不怎麽喜歡馴馬的還年輕的男人,其實內心裡也早在這長時間的學習中,逐漸對自己的職業產生了認可,並渴望得到認可。
這種心情,陳莫奢大抵是理解的,與魏明訶的差別也無非只是他從一開始就對自己所從事的職業就認可罷了。
可能這就是父子吧,總是在被否定與渴望認可中產生矛盾、發生口角、相互置氣,然後在一方的成功後歸於共同的欣喜,這是一個雙向的過程,即便是趙暄於,在有了趙令於之後都在鏡頭前說過無數次希望得到趙令於的認可。
捏了捏手機,踏實的觸感讓陳莫奢感到些許的落寞,那個也能和他產生共鳴,知道他真正希望在賽後聽到的話是什麽、在這個行業前行時內心的波動和想法是什麽的男人,終究還是已經無法再出現在自己的身旁了。
“想什麽呢?”魏明訶掛掉了電話,臉上的雀躍更顯,走到陳莫奢身邊拍了拍陳莫奢,笑著問道,“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沒什麽,就是在想還有一個多月就該皋月賞了,該早做打算,過幾天長安念典的比賽也得認真看一下。”
“那個啊,到時候我也會看,然後比較有威脅的馬我們團隊也會研究一下,到時候把資料發你,不用太擔心。”魏明訶看著陳莫奢說完這番話神色好轉不少,還真的以為陳莫奢方才真是因為此時而憂心,於是臉上故意帶上了自信的神色,“放心吧,天駟將會是你的第二匹天選,我說的!”
“哈哈...”像是乾笑了幾聲,陳莫奢也沒有就這句話表達什麽,而是詢問道,
“那個,我先回趟金陵的,過幾天再過來?” “好的,反正天駟也要休息,你忙你的事情,我們京都牧場你還不相信麽?”
“你們團隊和京都牧場確實很厲害。”沒忍住地特地加了開頭兩字,眼中閃過一抹自嘲,隨即隱沒。
但正高興著的魏明訶完全沒有注意到,眼前的陳莫奢很是平靜,與他顯得格格不入。
點了點頭,就要抬步離去,恰好對上魏白的目光。
那雙目光確實有些相似,讓陳莫奢一時間竟是不想再往外走,不過一想到此回金陵就能見到那匹馬,也就不再留戀,走出了馬房。
銅仁競馬場的空氣清新,這邊的環境也不吵鬧,但卻無法讓陳莫奢的心安寧下來。
他確實迫切地需要見到它,來讓這顆此刻又缺漏了一小部分的心靈來獲得臨時的填補。
突然有些羨慕趙令於了。
‘若是我也可以像他一樣,是真的崇拜別人的父親就好了...’
......
神駿的栗毛馬突然昂起頭,讓周邊一圈的放牧場中的馬都稍微地低下頭,生怕和那身材高大的馬對上視線。
鹿毛馬站在栗毛馬的不遠處溫柔地看著那栗毛馬耀武揚威,隨後走到了栗毛馬的身邊。
“怎麽突然想著‘一展雄風’了?”玩笑般地說道,鹿毛牝馬輕輕地拱了拱魏白。
“新來了幾匹馬,得讓它們知道,到了這裡該聽誰的話。”神色嚴肅,栗毛馬目光犀利,掃視著周邊的馬群,“初來乍到,不聽話正常,得有個過程,可以給它們兩三次機會。”
“天選,你都多大了,還想著這些呢?”鹿毛牝馬似乎是走的有些累了,臉上露出些許疲態,“你也是,身體怎麽這麽好,我感覺我身體已經變差了很多了。”
轉過頭看向那鹿毛牝馬,神色一直嚴肅的馬王好似柔和了一些:“眷姐,累的話休息一會兒吧。”
“我還好啦...”你字是眷低下頭,在腿邊給臉撓癢,“鎖緣也去牝馬群那邊欺負別的馬去了,你倆啊...”
“它那是想著玩去了,跟我不一樣...”微垂眼簾,黃金天選自帶威嚴,“不過也好,總是在這邊,它也要憋的無聊死了。”
“那你怎麽不想想我也會無聊呢...”
“那邊也同樣不會讓你覺得有趣...”
就在兩馬說話之時,一匹剛退役不久的馬突然抬起了頭朝著黃金天選的方向看去。
“嗯?”側著頭斜睨了一眼,黃金天選不輕不重的聲音傳來,卻把那馬嚇得退後了兩步,隨後連忙俯下身子。
“讓我看看是哪匹馬這麽膽子大。”話中帶著笑,但目光灼灼,你字是眷也看了過去。
兩匹馬就這樣一齊看著那匹馬,讓那匹馬更是不敢起身,直接趴了下去。
“他來了...”正盯著那匹馬看,黃金天選突然顫了顫耳朵,隨後朝著放牧場外的地方看去,那邊正站著一個人影,安靜地看著自己。
“噅噅!”高聲嘶鳴了一聲,黃金天選也不再看那被嚇得躲在欄杆後面的馬,而是招呼著那人過來。
陳莫奢聞聲連忙走了過來,見黃金天選將頭探出圍欄,於是伸出手摸了過去。
周邊的馬群見陳莫奢到來之後紛紛松了口氣,也都敢抬起頭來各忙各事。
你字是眷也趴到了草地上,合上眼小憩。每次這個人一來,黃金天選就要和他在那裡相互不通地聊上半天。
‘如果小鎖還在的話,恐怕不會喜歡他吧...’
就這樣,一人一馬從下午時分便開始聊,直到陽光從葉間的縫隙穿過,隨後漸漸被金陵牧場錯落的方子吞沒——太陽落山了。
李一道在一旁的放牧場地的圍欄旁靠了好久,見太陽馬上沒影了,於是走上前拍了拍陳莫奢的背,在陳莫奢看過來後輕輕點了點頭。
讓出一個身位,讓李一道走了進去,隨後主動將黃金天選的放牧場地的門打開。
將黃金天選和你字是眷都帶上籠頭,一齊往外面牽,在走到陳莫奢身旁時,將手中屬於黃金天選的那一根牽馬繩丟到了陳莫奢手中。
熟悉地動作,陳莫奢都不用去想,下意識地就接了過去。
“今年經典戰線的馬我看了,確實是一匹很強的馬。”李一道的聲音在陳莫奢接過牽馬繩後響起,“恭喜啊, 又得一匹佳駟。”
“謝謝。”臉上的喜悅有,但是並不多。
一直盯著陳莫奢臉的李一道也收斂了笑意,腳下的步伐停住,讓陳莫奢疑惑地看了過來。
“它已經退役了...”轉過頭看向黃金天選,高大的馬正與你字是眷並排,看著天空中的雲。
“莫奢,賽駒並不是能追行就一定適合追行,這點你比我懂。這幾年,你騎的追馬太多了,這是你的問題,其中不少馬本可以有更多的榮譽。”伸出手撫上黃金天選的脖子,李一道神色嚴肅,“你的技術是很好,但現在的情況只會讓你空有頂尖騎師的水平,做不到頂尖騎師的策騎...”
“就像你父親還在的時候那樣騎不好麽,那幾年你的榮譽那麽多,不是沒有原因的,‘因材施教’啊,這樣你才能真的成長與進步...”
“......”沉默著,隨後抬起頭,看向李一道,“月在天駟是追馬...”
“那保溫杯呢?”李一道的追問讓陳莫奢再也說不出話來。
看著抿著嘴唇的陳莫奢,李一道歎了口氣也不再說些什麽,牽著你字是眷往馬房走去,獨留下陳莫奢和與他站在一起的黃金天選。
低下頭,歪著頭看著陳莫奢,黃金天選突然拿頭拱了過去,將陳莫奢拱了一個踉蹌。
轉過頭看向黃金天選,隨後伸出手想摸一摸黃金天選的臉,被黃金天選一下子躲開。
看著背著耳朵的黃金天選,陳莫奢還有些許迷茫的眼睛突然堅定了起來。
“至少讓我陪完它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