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乾道的跑姿,依舊能看出當年的幾分影子,這讓魏白莫名的有些懷念,懷念當時的光景,不是對黃金乾道,而是對當時的自己。
拍攝的時間並不長,禦司卿的本意就是想錄製一個短片記錄這個時刻,也沒有想過兩匹馬能有很多的互動之類的。
母子或是母女重逢的主題類視頻不少,父子父女相逢的卻是沒有幾個。
這一次黃金乾道和魏白的父子互動,已經算得上是賽馬圈各大牧場之間的先河,此前未曾有人開過。
所以,在魏白和黃金乾道拍攝完視頻之後,禦司卿的心情肉眼可見的好。
陸長肆和陳莫奢在拍攝結束之後倒是沒有更多糾結拍攝的事情,而是去思考有關於旌城賞賽事的事情。
從當前的情報來看,旌城賞上真的稱得上威脅很大,是個必須正視的對手的,則是徽府之眼,其余的賽駒實力縱然強勁,但是陸長肆和陳莫奢在一起探討比對了之後,還是沒有將其它的馬放在要針對和嚴格布防的范圍內。
自二歲馬未來錦標上,來者何人奪魁之後,陸長肆給魏白制定的訓練計劃便有了些許改變,側重於在一定時間內把魏白的速度給拉起來。
其實陸長肆是一個很有節奏的人,很有節奏指的是他的計劃是循序漸進,非常自然的。
他對魏白原本的訓練計劃主要以力量和體力為主,因為黃金家出來的賽駒,末腳還真是沒怎麽讓馴馬師擔心過。
可是在二歲馬未來錦標上,陸長肆還是看出了問題所在。
魏白和大部分黃金馬不同,他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是體力和力量很足,已經是當前階段下,同世代裡數一數二的賽駒了。
這就有了陸長肆稍微改變了一下魏白訓練模式和訓練思路的事情。
同時改變的,還有陳莫奢對魏白制定的騎法。
騎師的風格是不同的,這本就存在著許多流派,正如同很少有騎術一流的騎師能夠做到如蘇翊一般,可以把比賽完全托付給馬。
不同於網上馬迷們的調侃和討論,只有騎師才會知道一匹全自動的賽駒有多麽難得,而克制自己的很多習慣不干擾這類賽駒又是多麽難得。這對於那些已成體系的騎師而言,是需要高超的騎術來支撐的。
在長久的訓練中養成的肌肉記憶和習慣,是很難在短時間內為了配合一匹馬而迅速改掉的,這也是有一部分騎師對於蘇翊的評價雖不高,但也承認由自己去騎乘萬戶侯或是朦朧影未必能做的更好的原因。
陳莫奢畢竟是陳迦男的兒子,他在學習騎術的過程中,深受其父思想的影響,即便在尾盤衝刺階段上大量借鑒了歐洲騎師爆發性的推動式騎姿,但對於途中時自身平衡性的要求依舊極高。這也就使得陳莫奢形成了對待不同賽駒,改變開頭或是尾盤的戰術,而慣用途中穩定維持速度的跑法。
在經歷了二歲馬未來錦標之後,陳莫奢便主動找上了陸長肆,提議在下一場的比賽中嘗試全程均勻提速的戰術,不再比拚末腳與爆發,而是比拚賽駒的綜合能力以及穩定性。
在三冠戰線前改變戰術無疑是不確定與有風險的,但是陸長肆和陳莫奢具備著那些經驗老道、閱歷豐富的馴馬師和騎師漸漸失去的特性之一——敢於嘗試。
不求穩,但求可能。
當然,這種改變也意味著兩個挑戰,一是魏白必須通過訓練和一場比賽的適應,在皐月賞之前就可以至少擁有對該戰術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執行力,
二則是陳莫奢必須在感受參賽當日魏白大體的體力的基礎之上,精準地把控比賽節奏以及對比賽過程中的所有變動和可能走勢有著敏銳地捕捉,使得魏白可以完美地發揮體力優勢。 最理想的結果,自然便是陸長肆將魏白的速度練起來,而魏白又可以完美地發揮體力特長,如果是一匹強大精準的數值怪,拋開狀態原因,陸長肆和陳莫奢也很難想象出他失敗的可能。
“結束了啊...”看著李一道已經朝著魏白走去,黃金乾道停下了腳步,倚靠在場地邊的圍欄上,有所感地望著同樣停了下來的魏白,“後輩啊,你今年幾歲了?”
“三歲了。”魏白也看到了李一道手中的籠頭,看著那邊已經開始收工的攝影團隊,魏白回頭看著黃金乾道,張了張嘴。
他是想問黃金乾道是不是之後便住在金陵牧場了,但想了想也知曉對方應該是不知道自己的去向的,也就沒有問出口。
其實即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一匹已經退役了的賽駒和一匹正值最重要年歲的賽駒,他們本就像是處在了兩個世界的馬,即便相逢,也只是兩個世界偶爾的擦肩而過。
“這個時候...”抬起頭看著天空,黃金乾道略微思索後道,“你也馬上該去比賽了吧...”
“嗯。”言簡意賅地回道,魏白記得將要載著他前往旌城的車好像在幾日前就已經抵達了金陵牧場。
“那加油吧,別輸了...”黃金乾道的眉眼柔和了,它最後看著魏白,一時間突然就沉默了下去,就像是想要好好端詳一下魏白的模樣,然後記在自己的心裡。
“嗯。”沒有點頭,因為李一道已經將籠頭套在了魏白的頭上。
魏白沒有刻意去拖,也沒有停駐,他只是很自然地隨著李一道的腳步離開了場地。
身後黃金乾道的目光應是在他徹底走遠了之後才移開的吧。
已經轉過了一個轉角的魏白如是想到。
“走吧,也是時候該出發了。”
待走到馬房裡時,陸長肆已經點好了東西,而你字是眷也回到了馬廄,看眼神應是對魏白的突然離去依舊有幾分好奇。
“走吧。”李一道笑著回道,隨後將魏白拴在了自己馬廄的欄杆上,為魏白帶起了運輸護腿。
“是要走了麽?”
你字是眷的話問出了口,而魏白轉過頭看向你字是眷的瞬間,鎖畫之香也看了過來,支起了耳朵聽著。
“是的,要去比賽了。”
“祝你取得好成績...”你字是眷甩了甩尾巴, 衷心地祝福著。
“會的呢...”
魏白舔了舔嘴唇,方才的跑動讓他有些想喝水,但是因為被拴著的緣故,讓他暫時夠不到水桶。
一想到旌城賞比完之後,自己回家可能也就一周到兩周的時間,恰逢你字是眷要去參加西安兩千米杯,鎖畫之香還有牡丹賞要參加,下一次碰面,可能真要等到四月末了。
“馬上再見了,也取得好成績啊...”這麽跟你字是眷說著,魏白突然轉過頭去,正好對上了鎖畫之香的雙眼。
那雙眸中有著還沒來及掩去的驚訝和慌亂,隨後才轉變成了一種冷漠和平淡。
心中驀然更安,魏白有些抑製不住地笑了起來,讓那雙原本已經冷下來的眸子好似多了一絲羞惱。
“你也是呀,一定要取得好成績,上一場比賽我看了,比的真的很好呢,要是別再那麽危險就更好了。”
話一出口,魏白便感覺如芒在背,嘴角剛揚起的笑轉瞬便摻雜了幾分苦意。
你字是眷還是那個你字是眷,它的性格就決定了它即便會為了魏白做出一些讓步和改變,但那只是一小程度上的,在此之外,它依舊如初。
沒敢回頭去看,魏白專注地盯著眼前的馬的眸子,那雙眸中的神色已經開始變換,即便竭力遏止,也難免失控。
“天選...”似是又回到了那年秋天,萌動著的小牝馬嬌聲叫著自己的名字索要著它想要的禮物,時光的交錯感讓背後的冷意都被掩去了些許。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