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以後,華歌呆在這裡,並非階下奴,儼然座上賓。
他確實有開溜之意,幾次想走人,卻莫名其妙的留下。
一來,受公孫敖所托,就此半途而廢,於情於理不通。
二來,蕭叔溫和友善,對華歌照顧很周到,若離開這裡,只能歸林重返人猿泰山的生活。
其實,公子哥長得很漂亮,臉蛋精瘦,眼睛賊亮,胳膊生得特別長,雙臂伸長幾乎可摸到膝蓋上,華歌一來就暗自給他取了個外號:白猿公子。
站在人群中,顯得鶴立雞群,而他一開口,肯定嚇人一大跳!
約莫二十多歲的人了,智商形如兒童,他生性活潑好動,具有表演天賦,什麽虎牙、鷹眼、雀嘴、猴腮、狼嚎、犬舌、豬睡、雞鳴、鴨步等等,每一種動物的每一種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嬉笑怒罵皆如畫!
其實,這位白猿公子可算美男,容貌比華歌差不了多少,只是身高矮了差不多兩個腦袋,霍府上下公認他倆很般配,而華歌不喜歡這種說法。
幾天下來,華歌一直陪伴著這位白猿公子,說白了,就是逗他玩兒,天馬行空,想怎麽玩兒就怎麽玩,這恰恰符合華歌的口味,讓他充滿童趣的大腦盡情發揮想像力。
奇怪的是,自從華歌來了以後,傻公子再也沒有犯病了,這確實令霍府上下對這個初來怎到的小夥子,刮目相看。
這有何難,華歌大顯身手,曾經連母老虎都治好了,這隻小潑猴算什麽?
霍府不窮,那就好藥伺候,華歌盡量開一些安神補腦養氣的藥方,稍微減淡一點,再加進甜品,實在不行就用麥芽糖,這白猿公子不喝才怪呢……果然藥到病除,不過還需繼續,直至完全康復。
白猿公子,給華歌的印象並非在假山草叢中翹起的臀部,而是來源於一條河。
離霍府不遠的樹林邊有一條河,這是一條河嗎,怎樣的一條河喲?
無名小河,河裡有蛇還是有龍?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如果河裡真的有龍,那就不會默默無聞了。
剛來的第二天,華歌就奉命到河邊挑水。
白猿公子意氣風發,呼朋喚友,帶著幾個頑童在對岸抓蛐蛐,他們在河邊草叢間唧唧怎怎,玩得興高采烈,一個小家夥突然一腳踩空,掉進了河裡,而這小子反應快,一把抓住同伴,那同伴就反應不快了,沒站穩,晃蕩晃悠,倆人齊刷刷地栽倒入水!
“噗通,噗通!”濺起的水花中夾帶著汙泥。
“救命啊!”倒霉的家夥們趴在水裡哭爹喊娘,汙水迅速淹過脖頸……對岸的華歌穩如泰山,隔岸觀水,隔水觀人。
在水一方,不為所動,華歌居然滿臉微笑看著他們,還不出手,更待何時?此時應該見義勇為,豈能見死不救?
白猿公子和同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水裡的倆小子卻站起來了,原來,河水並不深,只是剛剛淹過膝蓋而已。
小河本來就不深,枯水季節還會露出河床。
華歌的水性,不敢與天蓬元帥爭鋒,什麽蝶泳、蛙泳、狗刨式豈能傳授給猴哥的後裔?這種良山水泊焉能阻擋穿越大風大浪的雙臂?
求人不如求已,或者等救援人員來打撈?
再怎麽草包,豈能陰溝裡翻船?這是白猿公子哥的肺腑之言,他從此開悟了,越發相信華歌,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華歌沒有幸災樂禍,公孫敖在辭別前夜,
曾經與他密談過,所透露的消息,足以讓人產生不祥的預感: “須知,霍家老爺可是忠良之後矣。”
“將軍,草民願聞其詳。”
“老爺姓陳名掌,乃大漢開國元勳曲逆侯陳平之曾孫。”公孫敖肅然起敬,雙眼中充滿了神往。
“哦,久仰大名。”華歌嘴上恭維,心裡卻想:是吧?又是大人物……的後代,商志所講的故事裡,好像是有這個人。
“後來,承蒙聖上恩典,官封詹事之職。”
“哦……”華歌想起來了,正是陳掌,是霍去病的繼父,而霍去病視之為紈絝子弟。在西漢時期,詹事與黃門和宮娥們伺候皇帝皇后,黃門也就是太監。
“公子少年,還請壯士多多關照。”老將軍神情肅穆,慎重的撩起袍角,推金山,倒玉柱,赫然跪倒在地:“壯士,請受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華歌趕緊去扶,可是公孫敖堅持不起,他並非酒後衝動之言,而是毅然而又恭謹:“壯士,老夫拜托了!”
“將軍請起,草民答應就是。”
“老夫代衛大將軍,代驃騎將軍,謝壯士了!”公孫敖抱拳當胸,歷經蒼桑,赤誠剛毅的容顏已是老淚縱橫……
“將軍放心,草民一定會照顧好公子!”華歌真的被打動了。
華歌聽說過,公孫敖曾是大漢北地郡義渠豪俠,江湖尊稱“北國神刀”,初任大漢禦林軍騎郎,官封護軍都尉,與驍騎將軍李廣並肩作戰,身經百戰,戰功顯赫,曾經雙掌一劍獨闖后宮,救下衛青一命。
元狩二年夏,公孫敖與大漢戰神霍去病率領數萬鐵騎兵遠征匈奴,官封因杅將軍,奉旨在塞外修築受降城,接受匈奴休屠王和渾邪王的萬騎精銳投降,為大漢征服河西走廊, 鑿通西域,立下汗馬功勞。
這樣的功臣居然給華歌下跪,確實讓人感動得熱淚盈眶。
公孫敖恭恭敬敬,誠懇相求:“請壯士好好保護公子霍光。”
“霍光是誰?”華歌沒聽說過。
“就是霍家的公子啊。”
“將軍是說……他?”
“正是,公子名為霍光,字子孟。”
“將軍不必過慮,草民願效犬馬之勞。”
“多謝壯士!”
“不必客氣。”
公孫敖回憶往昔,崢嶸歲月,不禁仰天長歎,濁淚橫流,難以克制,言辭斷斷續續:“真乃天嫉英才啊……元狩六年,驃騎將軍英年早逝,大悲大痛,老夫無能為力……唉!就在元封元年,驃騎將軍的遺孤霍嬗也不幸病故,老夫同樣無能為力……唉,從此以後,霍氏一脈,就只剩下這顆獨苗了。”
華歌聽了這番話,心如止水,他沒有追問霍嬗之事,免得又引出一番感慨,看得出來,老將軍今夜已是身心倶疲。還是換個話題為好,他自言自語:“將軍是說,霍光姓霍名光,字子孟?”
“正是。”
“那麽……陳掌呢?”
“陳公並非霍光的親生父親。”
“他的父親是誰?”
“我的義兄霍仲孺。”
“哦,我明白了。”
公孫敖語重心長的囑咐:“公子命苦,生世淒慘,他是驃騎將軍唯一的兄弟,同父異母的兄弟,以後,可得仰仗壯士了,還請好生伺候。”
“霍……”華歌心中波瀾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