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是推脫不了,一時也想不出什麽理由可以搪塞過去。看在昔日父女的情分上,她還是先暫時放下一切,好言好語地對他說。
“你覺得……我現在能有幾個錢呢。如果我真的能變出錢的話,我自然是會給你些的。可問題是,我手頭上根本沒有錢……”
余家魁一副狼狽、貪婪的樣子惹得路人都嫌,衣衫襤褸的模樣實在不像是個父親的樣子。
他瞅了瞅周圍,還對那些看不起他的那些人使了鬼臉,轉頭就對余夢晴說:“你別騙我了。你那個有錢的朋友為什麽不給你點錢?都是朋友了,有困難難道就不應該好好幫助一下嗎?”
“哪個……有錢的朋友,我這兒沒有有錢的朋友,都只不過是和我一樣的可憐人而已,你想哪裡去呢。”
余家魁話裡有話,都一直在給余夢晴暗示,可余夢晴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就是那個……陳凡啊,我和他爸還認識的那個。你怎麽不問他要些錢,你只要一開口,他肯定會給你錢的……”
長歎一口氣,余夢晴心累了,只能用沉默來代替一切——他想不到父親為了錢,竟然會生出這些無端的想法。
眼看著余夢晴一聲不吭,他喚道:“你說你倒是吱一聲啊,你這個樣子,讓你爸很沒底啊。我……我……把你帶這麽大我容易嗎?現在你都成年了,按照法律上,你應該贍養我了!你就是這麽贍養我的?我的債主……還等著我呢……這三萬塊錢,必須得還的……”
“債主?你欠別人錢了?”余夢晴保持不住沉默了,即刻就爆發出來。
余家魁點點頭,他的眼神裡像是放出了一道光,一道渴求女兒的施舍的光。余夢晴是沒轍了,這麽一個爛攤子,居然讓自己來收拾,實在是不堪入目。
可她這些時間內是不可能攢到錢的,她問道:“什麽時候還錢?”
“三天內……”心虛的連話都說不下去。
“三天?三天我怎麽給你湊到錢?我的天,你還是自己解決吧。我實在是無能為力了,三千還好說,三萬我怎麽三天內給你湊到?”
余家魁耷拉下臉來,怒目圓睜地瞪著她:“你不給爸在三天內湊到三萬元,那咱們……就走著瞧!我會讓你背上一個不忠不孝的名號,看你還怎麽在信任你的人面前下得了台!”
唯有沉默是最高的輕蔑。余夢晴堅持沉默不語,她倒要看看,余家魁還有什麽狠話能放出來,而這只不過是嘴上功夫罷了。
三萬塊錢對於她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女孩子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她回頭望著余家魁離去的背影,再心疼之上又添了幾分憎惡——為何會讓她攤上這樣的事情,攤上這樣的父親?
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余夢晴隻得向陳凡求救。可是這個電話撥打出去時候,她心裡還是萬般猶豫。到底應該不應該打這個電話,她一致認為,就算是朋友,也不應該把借錢這種事情當做是人之常情。
她掛斷了電話,電話最終沒有打出去。
她轉身看看車水馬龍的大街上,人來人往、燈紅酒綠。每個人都在奔波著,都有自己的不易與艱辛。在這個社會中,所有人都在為這一口氣活著,甚至以最卑微的方式使自己生存下去。
……
結束了一天的畫社生活,總算可以回家好好洗個熱水澡,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畫社的生活並沒有想象得那麽地開心,尤其是陳凡,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樣子,
整天都是焦頭爛額的。 剛到門口,門是虛掩著的,裡面的燈是亮著了。秦海浩下意識地就認為是家裡進賊了,可陳凡見怪不怪了,十足淡定。一推開門,原來是余夢晴回來了。
“你怎麽回來了?”陳凡欣喜地看著她,眼裡閃爍著淚花。
余夢晴回到這個地方,卻增了幾分陌生感。
“我回來……是來看看你們的啊……順便,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這位是?”
秦海浩主動介紹了自己,並說了一大堆。陳凡一把將他推開;“好了別說了。沒聽見別人是來找我的嘛,你不是要洗個熱水澡嘛,你快去!”陳凡把秦海浩推倒衛生間,還把門給反鎖了起來。
“哎,我的衣服和褲子!”
“一會兒幫你送過來!”
余夢晴坐在沙發上,家裡的環境還是原來熟悉的。陳凡看著她的臉卻憔悴了不少,氣色也不大好。他問:“你的臉色好像不大好啊,是有什麽不高興的事情嗎?既然回來了,那就敞開心扉,大聲地說出來吧。”
端上一杯溫吞水,余夢晴的行為卻多了幾分拘謹。
“那我就直接說吧,這件事情是有關我父親的事情……”
還沒等余夢晴開口,陳凡便打住了,說:“有關你父親的事情,我們不要說可以嗎?就算你說了,我也不想聽。他怎麽對你的你比我更清楚,你不要再去和他有什麽瓜葛了,行嗎?”
“但這件事情也關系到我,我不得不管。”
陳凡止住了,他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著,立馬轉變了剛才的態度,並且承認是自己的情緒太急躁了,別往心裡去。
秦海浩在衛生間快待不住了,喊道:“陳凡,衣服!褲子!”
迅速地送去衣服,又回到座位上。余夢晴抿著那張櫻桃小嘴,臉瞬間漲得通紅,問:“我是來問你,三天我得湊到三萬塊錢,現實嗎?”
陳凡的腦子在飛速地旋轉,開始浮想聯翩出一些畫面:“三天,三萬塊錢?不會是余家魁在外面欠了錢,然後反過來要你幫他擦屁股吧。如果真是這樣,我勸你還是收了這條心吧。我告訴你,就算你幫他還了錢,他不但不會感恩你,反而還會反咬你一口。作為你的朋友,我肯定是真心和你說的。”
可這,余夢晴也說不清楚。她也本不想摻和這件事情,可余家魁的糾纏不休,讓她不得不對現實屈服。甚至是余家魁一番狠話,就讓她感到一點害怕。
陳凡繼續在她耳邊灌輸著他的想法。既然要徹底地斬斷一切關系,那就要把事情給做到底,而不是這樣地扭扭捏捏。既然余家魁不義,那自然不需要對他有仁。
“信我一句。余家魁這種人,他就不配做父親,不配做人!而且你父親的遺囑裡特別指明,余家魁沒有繼承任何遺產的權利。既然這樣,就說明是這個家的人了。”
余夢晴抬頭,詫異地看著他,表情裡流露出了吃驚。
或許是太傷感,實在是說不出什麽話來。若是說她恨她的父親,她肯定是痛恨的。可是若是真要讓她狠下心來,卻又是那樣地難於上青天。
“好吧。我再考慮考慮。你說得沒錯,他的確沒有什麽值得我去同情的。”
余夢晴鐵了心地要與余家魁一刀兩斷。她不知道現在的余家魁,因為賭博而欠下了一大筆錢,正在躲債的路上。其實,欠下的錢遠遠不止這三萬元,真實的並非一個小數目……
……
冬夜漫長而又沉寂,可心裡卻頗不平靜。
一早醒來,便見著外面下起了小雪。雪雖小,可愛雪的人不少。哪怕是下了一點點雪,卻也是錦上添花,多了幾分美感。
就算是再寒冷的冬天也驅散不了孩子們的熱情。陳凡一睜開眼看向窗外,就有幾個可愛的雪人擺在外頭,嬌滴滴的樣子還真是惹人喜愛,這樣的景色的確讓人流連忘返。
可宋真晞這邊,熱情也不減。自從沒了陳凡之後,他隻得自己找點樂子了。雖說正是十九的成年人了,可是童心未泯,還是對玩雪這項活動充滿了興趣。
“哥哥陪你們一起玩好嗎?”宋真晞捏起一個雪球,就朝著一個小孩打去,還正打著了他的眼睛。也不知是他用力的緣故,直接把小孩的眼睛給打紅了。
所有孩子都磁鐵一般地集聚在一起,看看情況。
其中一個小孩立馬就認出了宋真晞,告訴所有小孩:“大家,這就是那個偷錢的那個!不但偷錢,而且還背棄朋友,不但不感恩朋友的好,還反咬朋友一口!快走啊,各位!”
所有人瞬間一哄而散,從宋真晞的身邊立即消失了。
宋真晞突然跪下來,看著眼前的雪,也失去了剛才那份熱情。他沒想到,自己做下的事情,已經鬧得人盡皆知的地步。
很快,被砸中眼睛的小孩的哥哥很快就趕了過來。為他“伸張正義”。他的手裡早就準備好了一根鐵棍,指著他問道:“就是這個小子吧,弟弟!他奶奶的,竟敢打我弟,我弟明天就得參加比賽了,臉被打傷了怎麽參加比賽?我得讓你狗東西受點教訓才是!”
所有的小孩突然團結起來,讓宋真晞無處可逃。宋真晞隻好趴在地上,像是獵物一樣任憑別人的打罵。這一棍子一棍子地打下來,宋真晞傷得可不輕。頭部、後背、腿上,沒有一處沒有受到毆打。
每個小孩也都上去搭上一把,對他拳打腳踢,每一個部位都沒有放過。
宋真晞隻得蜷縮著,像隻可憐蟲一樣
“你給我記清楚了!你這種品性差的還喜歡惹是生非的小子,就不應該和他們一起玩!你不配有朋友!”
你不配有朋友!你不配有朋友!你不配有朋友!……這幾句話像是咒語一般縈繞在他的腦海裡。宋真晞被打得腿都站不直,根本站不起來。
他一個人無助地趴在雪地裡, 他多希望現在有個人可以來幫助他。可是周圍的人,全都知道他乾得那些好事,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助他的。
恨意逐漸在他的心底裡積聚……
宋玄誠見宋真晞許久都沒有回來,提心吊膽地去找宋真晞。終於,在雪地裡,他看到了孤獨無助的宋真晞——他的身上鋪上了薄薄的一層雪。
手和耳朵幾乎快凍僵了。宋真晞一直蜷縮著在給自己取暖,宋玄誠一溜煙地跑向他,先是觀察他的情況。全身傷痕累累,鮮紅的血染紅了潔白的雪。
宋玄誠別說有多心疼了,問:“你這到底是怎麽了?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我的天,哥哥現在就把你背回去,給你包扎。”
宋玄誠懂得一些急救的知識,他學的那些東西總算是可以派上用場了。
一邊在上藥一邊在埋怨哭訴:“為什麽哥哥,為什麽他們都這麽看不起我,還要這樣對我?就連幾個小毛孩,都可以欺負我了。我是不是真的到了萬人嫌的地步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該怎麽和他們解釋?”
“哎哎哎,你千萬不要多想!你要想著,還有很多人是很喜歡你的。你看,我和你姑姑,不就很喜歡你,千萬不可以自悲……那幾個小孩本就是無理取鬧,別和他們瞎摻和……”
宋真晞實在是憋屈到了極點,委屈一點點積累下來。他受過的傷這麽多,到現在都沒有縫補過來。只能一點點地縫,一點點地縫……
從小就生活在無盡的陰影之下的他,只不過是想仰起頭來,去見一見撒下大地地陽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