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的熱騰騰的熱氣不斷地從鍋裡冒出來,鍋裡的水餃好似小孩子在沐浴一樣。余夢晴為陳凡準備晚飯,正和宋真晞兩人合力包著水餃。
給陳凡的水餃是最大的,而且根據他的口味,為他製作了許多種口味的水餃。有鮮蝦的、芹菜的、豬肉的……每個水餃的個頭都特別地大,尤其是宋真晞包的,一個水餃可以抵兩個普通大小的水餃。
餃子皮也是親自擀出來的,余夢晴向來就喜歡自己製原料,因為這樣她就可以隨意控制原料的多少,而不會受到限制。
只見宋真晞偷偷摸摸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一元硬幣,將它包進了餃子裡,也正巧被余夢晴瞧見。
“你做什麽,萬一到時候他真的把它吃進去了怎麽辦。雖然說好玩,可也見不得是安全的,你還是別這樣做的。”
最喜歡惡作劇的宋真晞最擅長做的就是這種事情了,他解釋道:“你不懂。我給陳凡包的餃子都是最大的,而且裡面還藏著一個硬幣,寓意是財源滾滾。我希望……我下半年真的可以財源滾滾,求求了。”
宋真晞露出了可憐的表情,惹得余夢晴發笑。
“放心吧,你肯定可以財源滾滾的。但是這種說法,好像只有在過年前後這麽做才有用吧,現在還沒有過年呢,可能……不太靈驗……”
“我不管,我一定要賺大錢!”宋真晞給自己發下了毒誓。
陳凡趔趄地走了進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表現出開心的樣子,邋裡邋遢的穿著可不像是他的風格,整個人看上去就是很頹廢的樣子。難不成宋真晞還真是猜對了?
宋真晞連忙上去扶著陳凡,用還沾著麵粉的手去拍打陳凡的臉:“你沒事吧,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沒精神的陳凡引起兩人的擔心。
他不停地搖著頭,意思並無大礙。
余夢晴也放下了手中的活,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快和我們說說……你是不是太餓了,鍋裡煮著餃子,我去幫你乘一碗來。”
陳凡突然拉住余夢晴的手臂,阻攔道:“不用,我現在一點也不餓。”用雙眼掃視著他們的神情,怯怯地說:“你們……還好吧,應該還……算了,我先回房間了,我得休息一下,你們別打擾我。”
看著陳凡沉重的背影,宋真晞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了。兩人對視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晚上的時候,宋真晞實在是憋不住了,必須要說出來。
在余夢晴的房間裡,宋真晞把自己內心所有的猜測全都和盤托出:“我現在嚴重——嚴重——嚴重地懷疑,陳凡他絕對不是因為公司的事情,更不在公司。你想,公司的很多事情,和他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他不可能這樣垂頭喪氣的樣子的。我懷疑……”側著余夢晴的耳朵說,“可能和柳蓓蓓有關。”
“開什麽玩笑?”余夢晴第一時間就否定了這種想法,覺得十分荒謬。
宋真晞胸有成竹,一看就有很充分的證據可以證明自己的觀點。他先讓余夢晴回憶一下,陳凡進門的各種動作、語氣以及神態,從這幾方面來好好地推斷。
單單憑這幾點,並不足以證明就和柳蓓蓓有關。
“那你這些,也不能證明就是和柳蓓蓓有關啊。我也知道,陳凡也不喜歡她,怎麽可能呢?”
宋真晞的猜想還是被否定掉了。可宋真晞難得一見的恆心卻因為這樣的事情表現出來:“不對,肯定可以發現什麽端倪的。我記得……陳凡的襯衫的胸口處好像是被人捏住而變得褶皺起來的,
而且最上面的一個扣子都沒有扣緊。最重要的是,我在胸口處發現了……” 欲言又止的宋真晞成功地引起了余夢晴的關注,這些她沒注意到的點,全都被宋真晞給瞧見了。
宋真晞用手指指了指余夢晴化妝台上的口紅,說道:“就是那個東西,留下的印記。你說,這難道還不能證明嗎?”
思來想去,到說的也不全無道理。根據宋真晞頭頭是道的分析,很多矛頭都指向了一個女生。而能做出這樣事情的女生,寥寥無幾。
“我們……也不能妄自揣測。再看吧,先讓他好好休息一個晚上,或許他是真的太累了。今晚藍平回自己家裡去了,不來了,要不你今晚就睡他的房間裡去吧,就別去打擾陳凡了。而且……”同樣側著耳朵說,“他的房間網速可快了。”
宋真晞一口氣就答應下來,網速快比什麽都好,其他的都是浮雲。
第二日早晨剛起,宋真晞先是進了余夢晴的房間,人早已不在房間了,早已趕去醫院了。而另一頭,陳凡的房間門是反鎖著的,根本不讓人進。就連宋真晞連聲喊了三回,壓根就不理睬。
宋真晞再一次感覺自己被冷落了,可依舊沒有放棄,繼續喊著:“陳凡你開開門。有什麽心事和我說,我可以盡我的能力去幫你解決的,但是你不能憋在心裡也不說,這樣我心裡也不好受的。你快開門吧。”
還是鴉雀無聲,宋真晞放棄了,或許他真的還沒有從那個世界裡走出來。
桌上還是一如既往地擺好了早飯,還附上了一張余夢晴留下的便條:
“你一定要叮囑陳凡把早飯給吃下去。陳凡的早飯我已經幫他裝好了,是最大的那一份,你可千萬別偷吃哦——余夢晴”
可是中間卻有一扇隔絕著兩個人的門,想進去還得想些辦法。讓陳凡這樣頹靡不振下去也不是辦法,方法總比問題多。
溫暖的陽光撒在城市的各個角落,也同樣撒在了“冷血”且又溫馨的醫院。余夢晴正在排隊為母親買藥,這是癌症病人的藥,價格更是不用說。這排隊等待的時間,如煮著一味良藥,需經慢慢地熬製,才可以獲得正果,焦急是不可取的。
排隊並不是最煎熬的,可是最煎熬的卻發生了——這個最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人,卻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余家魁的出現,讓余夢晴感到猝不及防,完全沒有做好任何的準備。起初余家魁並沒有看見自己的女兒竟在自己的旁邊,余夢晴也不肯吭聲,只是待在一邊當做不相識的模樣。
眼光慢慢掃到了余夢晴的身上,一眼就認出了她。
“余夢晴?我的女兒,你怎麽在這兒啊,快和爸爸回去。你在這裡只會讓你受更大的苦,爸爸這就帶你回去……”
余家魁緊緊的拉扯著余夢晴的手,想要把她佔為己有的樣子。實在忍無可忍,余夢晴隻好離開長長的隊伍,把他帶到一個空曠且相對安靜的地方,將心裡的話全部都和他說個明白。
余家魁面帶笑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把刀一樣,狠狠地刺穿余夢晴的心。
“你笑什麽?你讓我跟你回去,我只會受更大的委屈。我會一直陪著我的媽媽,我的媽媽現在情況並不樂觀,她的身邊必須有我。至於你,你來了你不該來的地方……”
余家魁解釋道:“這怎麽就是我該來的地方了,我不是來抓藥的嘛。最近,最近老爸朋友的一個老婆發了點燒,都38度了。正巧他丈夫出差,我作為朋友,這點忙還是得幫幫的……”
有什麽可以比這個更氣人的?自己的老婆生著大病,躺在病床上不管不顧。反倒是對於朋友的妻子生了一點小病,給別人抓藥,如同一條哈巴狗一樣舔著別人的腳,照顧著別人。
余夢晴知道自己說得越多,就會越生氣,只是簡單地說了幾句:“你走吧,我還得給媽媽抓藥呢。我不能再和不值得的人浪費我的時間了,你已經抓好了藥了,就去把你的藥……送給你的主人吧。”
余夢晴還沒走多遠,余家魁朝著她喊道:“她已經沒多少天了,你現在陪在她的身邊,又有什麽意義呢?不如來爸爸這兒,一起回家吧。”
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余夢晴從來不會哭。可是這一次不一樣,她抱頭痛哭了起來。一個人找了沒人的角落,嚎啕大哭。這一哭,讓她把她這些日子所積攢下來的不滿的情緒,全都排得一乾二淨。她甚至開始討厭自己,她討厭自己不能讓母親過上好的生活,討厭自己攤上了這樣的父親,更討厭自己所作所為……
在諸多事情的影響下,好心人願意幫助余夢晴提前抓藥,這樣就不用重新排隊了。成功抓好藥的她,馬上把這藥送到了母親的身邊。母親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的——她之前的容顏再也回不去了,可是那份母愛是不會散去的。
余媽媽艱難地從嘴裡說出幾個字:“桌上有……糖,媽媽……知道……你喜歡吃……吃……糖,所以一直……不肯吃,快……快……吃了吧。”
余夢晴的肩膀開始微微地顫抖,她緊緊地握住母親那雙瘦得幾乎只剩下骨頭的手,淚珠在她的眼眶裡打轉,滾落在了母親的手背上,滴在了母親的被褥上。
“媽,女兒給你去倒水,你現在就把這個藥給吃了。你現在要聽醫生的話,吃了藥就好了,你也別太擔心了。”
她用力地在女兒表現出笑的表情,這樣的表情她維持了好久。她想讓女兒多看看自己的樣子,和自己一起笑。 在這雙眼睛閉上之前,她一定要多看看女兒。即使到了另一個世界,也可以時不時地想起女兒的笑。
剛出病房之時,余夢晴再一次接到了余家魁的電話。她本想立刻就掛掉這個電話,只是電話的騷擾,讓她忍無可忍。她給自己發了誓,這是最後一次和余家魁的見面,以後不再多說一句話。
院外,只見余家魁正坐在出租車內的駕駛位置上,原來他已經是一名出租車司機了。可是這與余夢晴並沒有任何關系。
“這有什麽話就快點說吧,我時間很緊。”
“夢晴,爸帶你去逛逛吧。你爸可能要離開這個地方去外地了,你難道不想再和爸說幾句嘛。”
微風吹拂過樹梢,也吹動著余夢晴的秀發。余夢晴無心理自己的頭髮,只是簡單地說著:“第一,我不可能離開醫院的。第二,我們之前沒有什麽好說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離開了我也放心了,你在這裡不過就是個累贅,只會拖累我和我的母親,所以請你快走了。”
扭頭就往醫院的大門方向走去。令她也意想不到的是,這可能真的就是父女倆的最後一面了。
父女倆的感情竟然涼薄到了這個地步,究竟誰是罪魁禍首,旁人說的不算,只有他們之間最清楚。不管余家魁是什麽想法,又或者是他有什麽苦衷,可這一切的傷害是很難再用什麽行動去彌補回來的,女兒的心裡早已和自己斷絕一切關系了。
窟窿已經越來越大了,用一層薄薄的砂紙去縫補,反而是越捅越大,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