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死死地捏著那件道服,衣服發出的汗臭味實在臭氣熏天,讓人忍不住地捏起鼻子。當他即將要說出那個人的名字的時候,卻止住了,猶豫了片刻。
“你想說什麽?”宋真晞見他的嘴巴不時地張開又不時地合上,看著像是想說話的樣子,卻從嘴縫裡蹦不出一個字出來,足以把人給急死。
緩了片刻,陳凡終於放下了剛才那樣咄咄逼人的氣勢,心平氣和地說:“不好意思,我剛才有些過頭了。你看我這個人,總是克制不住自己。我今天這是怎麽了……”
從他的嘴中說出了一大片道歉的話語,可宋真晞並沒有領情的樣子。
善於觀察細節的他,一定可以猜出這件衣服的主人是誰。
第二天。
一清早就聽得行李箱的四個輪子發出的隆隆的聲音,把宋真晞從睡夢中驚醒。他在迷糊之中慢悠悠地走到客廳之中,兩隻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慢慢地睜開之時,卻正好與自己的“仇敵”藍平碰了個面。
“啊!”宋真晞大叫一聲,如雷鳴一般的威懾力驚嚇住眾人。
眾人的眼神全部集聚到宋真晞的身上。藍平也認出了宋真晞,果然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見到他,便捏著他的脖子,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宋真晞的臉即刻變得通紅,上氣接不了下氣,根本無法喘氣。幸得陳凡及時阻止,藍平才肯松手。這一刻,他的臉色驟變,這刻骨銘心的仇恨就在這一刻,完全地爆發了出來。
陳凡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場面的發生,好心地勸著兩人:“我希望你們兩個人,在以後可以和睦地相處。咱們既然住在了一起,那咱們就是一家人,而不是仇人,明白了嗎各位?”
宋真晞不屑一顧,不禁嗤之以鼻:“哼,我才不會跟這種人做朋友的。他是什麽德行的人,我們兩個是最清楚的。你這麽做,不就等於‘引狼入室’嘛。如果他真的要住進來,那我現在就離開。”
“誰稀罕和你住,你該滾哪去滾哪去,沒人攔著你!”
兩人的爭吵愈演愈烈,甚至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就連這個時候,作為中間人士的陳凡都難以控場,不知從何下手。
余夢晴早就精心地為大家準備了早飯,這一頓早飯,全都是余夢晴一個人做的。全麥麵包、雞蛋、春卷、牛奶,這些簡直就是早餐的標配!
為了轉移火力,陳凡一把抓住宋真晞的手,然後讓他的眼神逐漸轉移到桌上的早餐:“咱們吃早餐,不吵了好不好?既然是同一個屋簷下,就更應該和睦相處……藍平,你也過來吃吧。”
“不了,我吃過了。我才不會跟這種人坐一個餐桌上吃飯……”
宋真晞又一次嗤之以鼻,甚而生氣到連雞蛋殼都沒剝開,就一股腦地往自個的櫻桃小嘴裡塞,反而還吃得津津有味。原本嘴巴就小的他,這樣狼吞虎咽,不得不噎著。
藍平走進陳凡和宋真晞的房間裡,給他的第一印象只有三個字:髒亂差。除了這三個字,竟想不出其他的詞來形容了——才僅僅隻住了一個晚上,就是垃圾滿天飛、臭氣漫天飄,活脫脫地變成了一個垃圾堆。
“請問手套、口罩以及掃把在哪裡,我需要對你們全方位的打掃!”
清潔衛士藍平正式上線,而宋真晞卻又有意見了,指著藍平,十分不禮貌地衝他吼道:“你沒經過我們的允許,就進我們的房間,還對我們的房間說三道四?你有沒有禮貌,你爸媽沒教過你不能隨便進別人房間啊。
” 藍平渾然沒有理會宋真晞的意思,眼神直接略過宋真晞看向陳凡。陳凡也被嚇出了冷汗,整個人突然像被凍住了一樣。他的雙眼往衛生間的方向瞟了瞟,以為他還沒有理解,便指了指那個地方。
藍平徑直走向衛生間,被宋真晞攔住:“你還想進衛生間?門都沒有!有經過我們的允許嗎,想住在這個地方,必須我們答應,尤其是陳凡!否則不得隨意進入任何地方!”
看了看陳凡那張無奈又可憐的神情,藍平卸下了剛才那副態度,平靜地說:“這裡的規矩是你規定的啊。那我想知道,我住在哪兒。如果我想進出我的房間,是不是還有經過你們的允許啊。”語氣越發激動,陳凡心裡就越不安。
原以為被藍平教訓過一次,宋真晞可以改過自新,深刻反省自己的過錯。可萬萬沒想到,還是一如既往地恬不知恥、明知再犯。
陳凡可算站起來了,開始圓場:“藍平,你就住另一個房間吧。雖然說那個房間還沒有打掃過,但我和宋真晞一定會把他打掃乾淨的,你今天就可以住進去了。這個你就放心吧……”
陳凡越說越沒有底氣,生怕宋真晞突然插上一句話來,搞出什麽么蛾子。
“不行!憑什麽要讓我給他打掃房間?他自己難道沒手沒腳嗎?裡面灰塵滿天飛,我可不想進去,我一腳都不想他進去!讓他自己打掃!”
藍平用手慢慢地抬起宋真晞的下巴,居高臨下,對他說:“你說裡面灰塵滿天飛?可你們的房間才住了一天,裡面不也是個垃圾堆,還好意思說這個空房間?我想打掃,你卻攔住我。宋真晞,你到底想鬧哪樣,是我教訓你,還教訓得不夠嗎?非得我把你打一頓,你才肯罷休嗎?”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不再如剛才那樣躁動。陳凡走到藍平的面前,遞給他了掃把,手裡也拿著掃把:“消消火,吵架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們一起打掃吧。現在就把你的房間給空出來!”眼神不斷示意著宋真晞,可他還是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
“不用,這點小事,我可以一個人解決。”從陳凡的手中飛速地奪過掃帚,開始乾活。
在另一頭,余夢晴正趴在病榻上陪著母親。母親身上的毛發是越來越少了,每天一醒來,被子上和枕頭上都可以零零散散地看見一些頭髮。原本擁有一縷長發的母親,如今卻變成了一個光頭,但容顏卻依舊不減。
余夢晴每次都會把掉落的頭髮給藏起來,甚至把它們都扔進垃圾桶。她知道母親一定不想看到這些頭髮,她也不想見到這些糟心的頭髮。可是頭髮是不見了,但是日益消瘦的母親,確實顯而易見的,這是無法掩蓋過去的。
“你說媽媽,是不是又變瘦了。媽媽一點兒胃口也沒有了,一點兒想吃的念頭都沒有了……”
她多想再看看自己的女兒,兩母女不論是眉眼還是嘴型,都是完美複製。看見余夢晴,就仿佛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余媽媽年輕的時候可是一個大美人,是全校公認的“校花”。即使現在生了這樣的病,可骨子裡的美是不會改變的,當年的風姿依然不會消退,長存於今。
“你在我的心裡,一直都是最美的。沒有人可以替代你。不是有這樣一句話嘛,女兒就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
余媽媽的臉長期如一座冰山一樣,遇見了陽光才可解了長年封凍的冰。這束陽光來得剛剛好,照在她的臉上,冰逐漸融化,化成了一灘水,壞心情也暫時地煙消雲散、不見蹤影。
敲門聲傳入耳邊,回頭看,居然是陳凡。
“你怎麽來了,我以為你今天一個早上都要料理你那個新來的朋友呢。怎麽樣,我做的早飯可還滿意啊,陳大公子?”
陳凡頷首微笑,然後將帶來的雞湯倒在了小碗裡面,調羹什麽的都準備齊全。他這一次,決定親自地來照顧余媽媽。
“阿姨,我來喂你吧,這是我煮了一個晚上的雞湯,可好喝了。”
余媽媽一口一口地將雞湯喝了下去,看著母親可算有些胃口了,余夢晴臉上的冰也消融了,不再那麽陰沉下去。
正好,一縷陽光撒進了陰森的病房裡,照在金黃色的雞湯中,一股溫暖瞬間湧上心頭。喝下的是雞湯,獲得是無盡的溫暖與陪伴。
“好了好了,我不喝了,你先放一邊吧。這雞湯可真是太好喝了,阿姨一會兒再喝。這麽好喝的東西,可不能一口氣就把它喝完!”
這陳凡一來, 氣氛即刻提了上來。余夢晴也從來沒有感受過,一間狹窄的病房裡,居然可以變得這樣地溫暖。病房裡也不過是一張床、一張小桌子、一扇窗戶,隔離的是外面的自由,送來的是人間的溫情……
陳凡和余夢晴決定單獨聊聊。
“你媽媽可真是樂觀開朗、和藹可親的人,我真的好喜歡你媽媽。每次和你媽媽說話,我都開心地不得了……你媽媽長得和你真像,都是標致的大美人。”
余夢晴禁不起讚美,稍稍地誇一下就臉紅了起來,像一個熟透了的蘋果:“真的嗎?……你可別這樣說,我媽年輕的時候可是歌舞團的隊長,能不漂亮嘛。你媽媽也一定是個美人吧。”
這時,陳凡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罷了。他本不願再提及這件事情,可是卻被無意間提起,神情就這樣變得僵硬了起來,連呼吸都不敢呼吸。
馬上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那你先回去吧。據我所知,你的朋友和宋真晞好像並不是好對付的,你還是趕快回去看看吧。”
這剛一到家,宋真晞就看見,地上擺著一件道服——這件道服是昨天晚上洗好晾在陽台上的,怎麽突然出現在了這裡。而且不難發現,道服上到處都是剪刀劃過的痕跡,已經破爛不堪了。
客廳裡的東西也擺得亂七八糟,就好像進了賊一樣。兩個房間裡,也還是如之前一樣,灰塵滿天飛,髒得不成樣子。就連藍平和宋真晞兩人,都不見了人影。
家裡的東西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難道家裡真的進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