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皇帝目光低垂。
昨日魏征入宮稟報西京大牢之事,從她這裡領了差事出宮後,這還是她頭一回得知案情的進展。
看著不多做解釋的魏征拜服不起,說明右仆射封德彝的說法應該是大差不差。
“哦?愛卿何罪?既是朝會,便說來讓大家議一議。”
這沒有讓她生氣,反倒是多了點興趣。
魏征這麽古板的人,竟也信起鬼神來了?
群臣同樣都起了些興致,看熱鬧肯定不嫌事大,看魏相這樣子,這裡頭可就有意思了啊!
右仆射說的那些,大家當然不會那麽輕易就全信了。
那麽頭腦簡單的人,根本沒資格站在這裡!
令他們感興趣的是魏相的態度。
往常魏相不是沒有被彈劾過,甚至可以說經常被彈劾!
就憑魏相那張能惹事的嘴,要不是陛下信任無加,怕不是早就被那些得罪過的人打進了土裡!
一直以來,面對彈劾,魏相都是從不解釋,任由別人去查證,有意思的是直到現在,魏相被彈劾過的內容都是查無實據!
從而在太宗皇帝的信任下,安然無恙,甚至為這份信任之火添上了一把柴!
這讓所有人都不得不佩服魏相,不管是不是政敵,單論人品而言,魏相確實是個令人尊敬的人啊!
可是今日,魏相竟然認錯了!
這一聲“知罪”,將原本懶得關注這場扯皮的那些官員們的注意力都拉了過來!
這可是稀奇呀!
在金鑾殿上難得的熱鬧起來了的時候,相府裡也很熱鬧,只是這熱鬧…
“殿下!倒水這種小事放著我來!”
“殿下!走太快別累著!”
“殿下!殿下!…”
“…”
面對著突然跳出來的這人,楊瀾眉頭直跳!
你是母愛泛濫的老媽嗎!
雖然楊瀾現在身體是十一二歲的模樣,但是內在卻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成年男人!
就像某個會踢足球、喜歡用手表裡的針亂射別人的死亡小學生一樣。
在對了下切口之後,總算弄清了眼前這寸步不離、只差像旺財一樣搖尾巴的粗壯大妹子的身份。
就是那個在楊瀾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跳上車的那個護衛!
只不過當時這大妹子帶著頭盔還是面甲啥的,看不到臉,現在才知道這大妹子的真實樣貌。
五官堅毅,虎背熊腰,身高八尺,端的好一個雄壯男兒!
要是不看那浮誇的胸肌的話。
沒錯,楊瀾知道,這也是個妹子。
這麽一個壯的跟頭大毛熊一樣的妹子,在他面前卻像是頭護犢子的母狼一樣輕聲細語的,這反差實在是有點大!
就聽著不停的噓寒問暖。
“殿下!三月不見,你都瘦了!”
楊瀾翻了個白眼。
跟著袁老頭兒這麽風餐露宿過來,不瘦才稀奇呢!
“殿下!末將失職,讓你受苦了!百死莫贖!”
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這都是第多少遍了!
收收吧!大妹子!
“殿下!嗚嗚!末將愧對王上囑托,若非為著尋找殿下,早無顏面苟活於世!”
這讓楊瀾回想起了那個午後,雖然他自己和那些死去的護衛並沒有什麽交情,但是不管怎麽說,那些人也算是為了保護他。
只能一同歎了聲。
一旁的紅發美人兒張仲間坐著飲茶,
吃著相府下人們送過來的點心還是早飯? 楊瀾不清楚這古代的禮節,分不清,不過反正是能吃的就對了。
張仲間笑看兩人,目光落在楊瀾身上。
“不成想,瀾弟竟然還是一位殿下?失敬失敬。”
毛熊妹子怒視著語氣輕佻的張仲間,沒有出聲。
剛才已經因為眼前這紅發怪人對殿下無禮發作了一回,不過被楊瀾製止,是以這回沒有再發作。
雖然沒從紅發美人兒話裡聽出來什麽“失敬”的意思,不過楊瀾還是很受用!
特麽的!
終於時來運轉了!
那麽多穿越前輩都是白手起家累死累活,他這雖然中間曲折了點,不過好歹也是個殿下啊!
那有句話怎麽說來著?
贏在起跑線?
他這都已經到終點了呀!
原本就是一個沒什麽雄心壯志的普通人,真有雄心壯志誰大老爺們兒考公啊對吧!
既然都是殿下了,反正回不去,索性混吃等死多舒坦!
人生在世,及時行樂嘛!
“哈哈,還好還好,這殿下我也是才當了沒多久,沒什麽經驗,嘿嘿…”
楊瀾笑的嘴都合不攏。
張仲間已經習慣楊瀾說話不著調,這話隻當沒聽見,笑了笑道。
“瀾弟既是遇見了這位…”
毛熊妹子撇了張仲間一眼,接話道。
“哈撒!聖王穆罕默德座下…”
不過話沒說完就被張仲間掐斷。
“遇見了這位…哈撒,以後有什麽打算?”
毛熊妹子又要發作,看了眼楊瀾,才硬生生的忍了下來。
楊瀾心情不錯,拿了塊不知道什麽糕扔進嘴裡。
“當然是回去啦!這裡本來就沒什麽熟人,和袁老頭兒打個招呼就回去咯!”
在外面混這麽差,當然只能回去繼承億萬家產了!
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重新獲得“殿下”這個稱號之後,楊瀾感覺嘴裡的糕點都不香了。
檔次太低,配不上他尊貴的身份!
不過吐肯定是不會吐出來的,節約糧食嘛!
勉為其難了!
張仲間沒理會哈撒的目光,呵呵一笑。
“那也好,我早間已打發了人去別館知會袁天師。”
這是昨天晚上說的事,楊瀾這會兒才剛想起來。
不由得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肯定不會承認是因為袁老頭兒在他心裡半點地位都沒有才沒記住這事,純粹是因為睡的太香,現在腦袋還沒清醒過來!
對!就是這樣!
“…早晨問過阿福,昨晚整晚魏征都沒回來,不曉得去幹什麽了,這會兒應該是在上朝,可能午時才回,雖然不算什麽大事,終究是她作保,所以…”
楊瀾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滔滔不絕的紅發美人兒。
明明之前還是一副天王老子都別想管我的樣子,這會兒對宰相大人倒是講起禮節來了!
竟然還會顧慮別人!
算是看到了這紅發美人兒新的一面。
這邊正聊著,就看見管家阿福遠遠的過來。
身後還跟著一個下人,臉色有些不好,不曉得是不是到了什麽錯。
“見過二位貴客還有…使者。”
在看到哈撒的時候,阿福的眼中明顯閃過了一絲疑惑。
不過沒有多停留。
望向張仲間,略微躬身。
“晨間您托去別館傳話,有回信了。”
話畢,側身讓出。
跟在後頭的下人有些畏懼的看了管家阿福一眼,學著躬身施禮,道。
“袁天師已於昨日午後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