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新升,祥雲靄然。
皇城之中,金鑾殿上,隨著宮中黃門侍郎一聲拖的長長的“上朝”。
文武百官望聲而跪,文左武右,秩序井然,高呼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拜服所向,九條金龍拱衛的龍椅之上,一代帝皇太宗皇帝安然而坐。
坐北朝南,望著下邊俯首一片,提手虛抬。
“眾愛卿平身!”
中氣十足,渾厚的聲音在這金鑾殿中奇妙的設計之下,繚繚環繞,余音不絕!
向所有文臣武將昭示著這一位千古帝皇的威嚴與氣魄!
這是一位有著雄心壯志正當壯年的皇帝!
不僅有著天下一統的實力,還有著足夠充裕的壽命!
眾文武戚戚,再拜。
“謝陛下!”
方才起身跪坐,整理儀容。
按照慣例,黃門侍郎再次開口。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如今雖不能說什麽天下太平,但是平常的朝會並不會有很多事情可以拿出來讓陛下一道商議。
畢竟如果每天都拿一些芝麻谷子的小事去煩陛下,除了證明這個官員的無能以外,沒有任何意義。
黃門侍郎會等待片刻,若是一會還沒人站出來,她就可以宣布退朝了。
余光偷瞧了一眼皇帝陛下,陛下的臉色實在說不上好。
她知道,應該是昨日袁天師仙去的消息讓陛下很傷心。
據宮裡的小道消息,陛下昨晚在禦書房裡親自考慮給袁天師的諡號。
這是何等的榮耀啊!
要是能發生在她身上,叫她現在就去死…好吧,死還是不至於的。
總之就是驚歎袁天師的榮寵無匹!
作為內官,在皇帝陛下心情不太好的時候,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那就是盡量少在陛下面前晃悠,以免惹火上身。
“最好大家都沒什麽事要說,趕緊散朝吧!”
黃門侍郎面色嚴肅的在心裡祈禱。
能在陛下面前少待一會就是一會啊!
可惜,事與願違,正想著,就有一名官員雙手執笏出列拜道。
“臣,右仆射封德彝有本奏!”
聽得這聲,不少正襟危坐的官員不約而同的看向隊列前方的侍中大人,魏相魏征。
朝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右仆射封大人因為前些年的征兵一事被魏相阻攔,鬧的臉上很不好看,所以之後但凡能叫魏相不痛快的事情,必定會有這位右仆射封大人的身影。
這有一段時日眾人沒見著封大人鬧騰了,突然之間瞧見,都不由得起了興趣。
不知道今天又能弄出來點什麽花樣?
龍椅上,太宗皇帝眉頭微簇,視線在右仆射封德彝與最前排風雨不動的魏征之間遊弋了幾個來回。
“何事啟奏?”
臣子們都知道的衝突,太宗皇帝當然更清楚。
從本心來說,她很厭煩這種公報私仇的行徑,但是為了做一個賢明的君主,本心如何並不會影響她的行為。
“啟稟陛下!臣劾侍中魏征禦下無方,致使昨日西京大牢數千在押罪囚脫逃,百姓房舍損毀無數,民心惶惶,不得安寧!恭請聖裁!”
右仆射封大人朗聲應答。
話畢,深深而拜,恭敬無以複加。
語音淒厲,叫人頓生憐憫…才怪!
在這的朝臣個個都不是傻子,發生在長安城裡的事,今早連那些平頭百姓都知曉了些風聲,
更不用說她們這些耳聰目明的大員! 照右仆射的說法,就好像西京大牢是歸侍中魏相在管理、所有責任都應該由魏相來背一般。
那分明是京兆尹的管轄范圍!
再怎麽攀扯也不該扯到侍中身上吧?
還什麽數千罪囚…
實際上昨晚上具體的人數就已經通過各種小道消息的途徑,傳到了不少人的耳中。
逃出去的確實不少,有近千之數,不過在禁軍介入之後,如今還在逃的囚犯不足十人,排除掉可能燒死在一些民宅裡連屍骨都沒剩下的倒霉鬼,估計這個數字可以縮小到五人以內!
畢竟是禁軍啊!
朝臣們安心的很!
至於什麽屋舍損毀民心惶惶,都是些小事!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她們可是都知道,昨日陛下已經安排魏相去徹查此事了!
如果陛下覺得魏相和這事有牽連,又怎麽會安排魏相去負責此事?
那不是叫魏相自己查自己?
太宗皇帝掃視著階下群臣,對這些人心裡所想再清楚不過。
“哦?竟有此事?”
語氣淡淡。
留了些余地。
但凡有點眼色的臣子都應該能看得出來她興致缺缺。
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間,一個賢明的君主是不應該隨意下結論的,那會影響最終的結果!
作為話題中心的侍中大人,魏征眼觀鼻鼻觀心,就好像現在在說的是別人的事情,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眾官員不認為右仆射大人的這點攻勢就能拿下作為如今官場常青樹的魏相。
將視線轉回右仆射封大人身上。
“右仆射不該只有這點本事吧?”
都幸災樂禍的想道。
在太宗皇帝和眾官員的注目下,右仆射封德彝臉上絲毫不見慌亂,高聲續道。
“不僅如此!”
“其受皇命清查此事, 卻欲以鬼神之說蒙蔽陛下,臣不得不懷疑侍中大人是否在為某些人遮風擋雨!”
目視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的魏征,嘴角上揚。
“不知侍中大人可有何話說?”
眾臣驚疑不定。
這右仆射的說法,顯然也是知道魏相的任命,不過這鬼神之說…
難不成是說魏相認為西京大牢一案乃是鬼神所為?
這怕不是貽笑大方!
君子敬鬼神而遠之,豈能以鬼神之說來應付陛下?
她們都不屑如此,更別提這人還是魏相!
可是右仆射這肯定的態度,還有懷疑魏相在包庇某些人的想法,有可能會讓陛下想到些不太好的事情上去啊…
感受到一眾臣子的目光,太宗皇帝的臉色又差了不少。
看著右仆射封德彝的眼神冷了幾分。
她又不是什麽信奉鬼神的昏君,怎麽會相信什麽鬼神之說!
而且太宗皇帝不覺得魏征會用這麽低劣的方式來糊弄她,她充分相信魏征的人品。
從前廢太子、她的皇姐李建成死的那天開始!
“魏相怎麽說?”
太宗皇帝目光轉向沒什麽動靜的魏征。
心裡再如何想,明面上一碗水還是得端平。
既然被人彈劾,當然就需要被彈劾之人出來解釋一番。
被太宗皇帝點了名,魏征起身出列。
略微佝僂的背遮掩不住那副身軀中蘊藏的正直!
在群臣視線中,俯身而拜。
“臣,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