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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行天下之圖存》第28章 瞧病
  老者猛然回頭,用盡最後僅有的一點力量揮動著手裡的刀,從面前兩個人的勃頸上抹過。

  鮮血濺滿了老者的全身,如同油漆沾滿全身。

  持刀刺進老者身體的那個人終於松開了手,雙手捂住了脖頸,跪倒在了地上,不斷想用手去堵住鮮血迸流的傷口,然而任憑他如何努力,卻無能為力。嘴裡吐著血色泡沫,傷口流著血液,身體不住地顫抖。

  這一刹那,盧展瘋狂了,如火山爆發。

  瞧著即將逃走的敵人,他青筋暴露,握緊子母刀,揚起刀砍下了那顆跪在地上依然痛苦掙扎的頭顱。然後一躍而起騰空而下,又一刀砍在了那即將最後逃入林中的強盜背上。

  那名強盜挨了一刀,收勢不住,栽倒在了地上,半轉著身體扭曲著臉伸出左手緊緊抓住後背,疼的流著淚。他卻依然掙扎著向前艱難地爬著。

  “大哥,大爺……饒了我吧……求求你不要殺我!”一聲哀求從一張抽搐的嘴裡艱難地飄了出來。

  這突發的一幕使陳風發了呆。

  他握著槍凝望著轉過身竄入林中落荒而逃的強盜頭子那張清秀的臉龐,也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的凶神惡煞。他又注視著被盧展砍刀在地的那個人,回眸處,一張稚嫩的臉龐,和他記憶中上中學時期一張張清純稚嫩的臉龐何其相似。

  為什麽會這樣,本該在學校裡無憂無慮讀書的少年卻乾出了卑劣的血腥行為,還讓人慘不忍睹,怎麽就到了這種程度呢?

  陳風放下來手裡的槍,瞬間感到胃裡一陣痙攣,難受的想哭,想伸手去阻攔,卻抬不起手。

  “你殺我家人的時候,可曾有過放了我們的念頭!”盧展吼叫著簡直就是一頭失去理智獅子,除了瘋狂還是瘋狂。

  那沉重的腳步就是死神來臨。一步一步逼了過去,一步比一步響,不斷敲打著那顆幼小的心靈。

  “大爺……大爺……我隻想活著……”那名強盜驚恐萬狀,伸出雙手拚著命向前艱難地爬行,“媽……你在哪裡……我好……”

  哀求的哭訴如針一樣刺進了陳風即將潰堤的心裡。

  突然,他眉頭緊皺一個急轉身彎下腰,低著頭“嗷”的一聲,吐了出來。他的心裡防線坍塌了,心裡一陣急劇的痙攣。

  “你們欺人太甚!”憤怒到極點的盧展手起刀落。

  “不要啊!……”

  陳風遠遠瞧著盧展手裡明光閃耀的鋼刀飛快地揚起,臉色瞬間大變大聲呼喊道。

  然而,他的喊聲未落。寒光閃閃的鋼刀在稚嫩的血肉之軀上掃過。脖子裡立即出現了一道鮮豔的紅線,接著一顆稚嫩的頭顱滾落在草叢裡,在抽搐,在流血,也在流淚。

  “爹……”一聲慘叫,深入靈魂,響徹天地。

  盧展撲向倒在地上的老者,哭喊聲讓人心碎。

  “老爺……”一聲聲女人的沉痛哭泣聲接踵而來。

  一股刺鼻的混合味道向周圍滲透了過去。

  陳風感到脊背發涼,像洋蔥辣了眼睛,彎著腰不停地眨著。只有一片悲痛欲絕的哀聲在這片山谷裡瘮人地悠悠回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恢復過來,瞧著地上的冰冷的軀體和乾涸的血跡,拖著沉重的步伐緩慢地向盧展走了過來。他感覺腿裡面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地走到盧展的身旁。

  “節哀,”他說,“人死不能複生!”

  “啊……”

  盧展跪在地上發呆,直到看著陳風拍在肩膀上的一張大手才反應過來,

忽然魔怔了一樣雙手抓住滿頭亂糟糟的長發,仰望蒼天大聲尖叫,滿腹的悲痛。  陳風瞧著盧展這幅模樣,聽著這歇斯底的尖叫,僵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這位官人,老身失禮了,多謝你仗義出手!我們才躲過一劫!”

  旁邊的老嫗用寬大的衣袖拭去眼淚,整理過衣衫,然後施禮說道。

  “伯母,你好!昨天,我和盧展一見如故,沒想到今天再見卻……”陳風瞧著悲痛的老嫗,又看著相像的盧展,慌忙答道,但是話說了一半,再也說不下去。

  因為他的臉上凍僵了一樣,萬千言語不知從何說起。

  “風……風兄,他們……他們殺了我父親!”盧展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心緒,使自己是聲音沒有那麽嗚咽。

  老嫗聽了這話,又落下了沉痛的眼淚。

  “每個人都有復仇的權利!”

  “我實在是忍受不住!”

  “看著親人倒在面前,這種心情我理解!”陳風說,“我只不過沒想到這些強盜這麽年輕,尤其這個……還是個孩子……”

  “他們……更是凶狠的強盜!”盧展強忍著沉痛,半響說道。

  陳風歎了一口氣,說不出話來。哀傷的目光環視四周地上冰冷的屍體和凝固的鮮血,覺得分外刺眼。

  躺在地上的屍體不僅冰冷,而且有的表情還很痛苦。不錯,他們是強盜,或許該死,但也是一個孩子,卻沒有父母,還要身首異處。

  錯該怎麽定義,為什麽會這個樣子。陳風的嘴裡好像嚼著黃蓮,心裡很糾結。

  老嫗起身安撫好家人,帶著無盡的哀痛把逝去的老公斂入早已準備好的漆黑又沉重的棺材,葬入江邊蒼白色的山崖下。

  一柸黃土堆成一座圓形的小山丘。一根插在上面的樹枝上纏著的白綾,迎著江上冰涼的微風劇烈地搖擺著,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哀嚎。

  刺的那緩緩逝去的江水也時不時地發出一聲聲歎息,吐出一個又一個白色的花朵,逐漸地煙消雲散,像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陳風跟著盧展走進了在平坦乾淨的石壁上用樹乾和茅草搭成的草堂裡。不經意的目光在左邊的廊下滑過,頓時一亮,有些好奇又有些驚訝。

  一個碩大的長方形木箱,帶著一個木製的拉手,擺放在邊上。中間一個石頭砌成的大爐子,沒有生火,上面有一堆黑炭。旁邊有一塊黑色的不規則的鐵砧板。周邊地上放著一些奇形怪狀的鐵器。

  這麽大的風箱,要多大的臂力才拉得動。

  陳風心裡感歎著,詫異的眼神在盧展身上掃過,覺得很神奇。

  再往裡面走,豁然開朗,空間很大只不過裡面的光線有些昏暗,他也感到有些陰涼。

  他抬頭打量著四周。這才發現靠近山崖的茅屋裡面是一個天然的洞穴。暗黑色的岩石上依稀能夠看到一滴滴晶瑩剔透的水珠。遠處岩洞的邊緣有一張看得出經過雕鑿出來的大床,上面躺著一位蓋著被子正在沉睡的小男孩。

  盧展愁眉不展地凝視著床上的小男孩,輕輕地走了過去,竟然聽不到一丁點腳步聲。

  “兄弟,你這真是一個好地方,冬暖夏涼啊……”陳風打量四周張口說道。

  “啊……”

  睡熟的小男孩聽到聲音,緊接著一個劇烈的顫抖,突然睜開雙眼牙關緊閉,咧嘴苦笑,渾身不斷抽搐。

  盧展大吃一驚,猛撲上去,雙手急忙按著小男孩的四肢,嘴裡嗚咽地叫著:“健兒,不怕……不怕,爹爹在身邊!……”

  陳風瞧著心裡一驚,非常詫異地盯著床上抖動的小男孩,看著他的症狀,自己好像也受了傳染,打著寒顫,渾身上下不舒服。他極力使自己平複下來,收斂思緒不再想自己的過往,忍著痛陷入了沉思。

  盧展焦急地回頭瞧了一眼呆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陳風,急促地說道:“小兒……前幾天突然就開始渾身無力,頭痛,也張不開嘴,現在又開始了抽搐。大夫說得了癲癇……可怎麽治也不見好!方圓百裡的大夫都瞧遍了,卻毫無起色。這……如何是好?”

  “你和夫人祖上有人得過癲癇嗎?”

  “從沒有聽說過?”盧展痛苦的臉上盡是茫然。

  “這不像是癲癇?”陳風瞧著小孩痛苦的咧嘴苦笑,沉聲說道。

  “那這是?……”盧展希冀的目光盯著陳風,激動地期待。

  “他吃過什麽反常的東西嗎?”

  “反常的東西?”盧展眉頭緊鎖,“好像沒有。”

  “他受過傷嗎?”

  “傷?前陣子腳上劃傷了,到現在還沒好.”盧展按著抖動的兒子,苦苦思索著說道。

  “傷口在哪裡?”

  “右腳底板上?”

  陳風快步上前,伸出右手掀開被子,左手抓住他腳踝,脫去鞋襪,瞧了一眼傷口,又盯著小孩一臉苦笑緊緊閉著嘴,愣在了那裡。

  但見小男孩的腳底板上一道兩三厘米長的傷口,發白,沒有長住周邊一片暗紅,還在發炎,有膿。

  這麽大的傷口,感染了。看這症狀八成像是破傷風。陳風想著又問了一些詳細情況。

  “他這不是癲癇,而是破傷風。”陳風陷入沉思,半晌說道,“不要捂住他的傷口。你家裡有沒有烈酒?”

  “孩兒他娘,快……快拿酒來?”

  “他需要安靜,也不能待著這麽潮的地方,給他換一個環境?拿一塊乾淨的布來。”陳風皺著眉頭說道。

  陳風伸出雙手就去擠孩子腳上淡黃色的膿。

  小男孩迷迷糊糊中疼的嗷嗷叫,稚嫩的頭在床上來回擺動著,嘴裡一直打著寒顫。

  盧展看得低下了頭,臉上的肌肉不停地抖動。小孩的母親流下了心疼的眼淚,用手不斷拭著。

  “風兄,有希望治好嗎?”盧展問道。

  “只有治才有希望。生命總是在希望的曙光裡峰回路轉!”陳風說著,眸子裡閃爍的是一股堅毅。

  盧展沉重的點了點頭。

  陳風顧不了這麽多了,擠完後用酒反覆擦洗著傷口。處理完後,他迫不及待的在盧展家裡尋找可以用的上的藥物,但是大失所望。

  但是,孩子沒有了等待的時間。

  他無可奈何地吩咐盧展如何照看孩子。自己帶著乾淨的容器在周圍找了一些霉菌,又尋得一些材料快速處理了一下,就匆匆的對盧展一家交代著。

  “盧兄,現在孩子急需藥物,而且不能耽擱,否則有性命之憂。我必須出去尋找藥物,你們務必看好孩子!”

  “有勞風兄了!”盧展眼睛濕潤了,激動地說道。

  “我盡力而為。現在急需的就是時間。”

  陳風說完瞧著這禍不單行沉浸在悲痛中的一家人,心裡一陣酸楚,扭過頭轉身就向外走去。瞧著外面的叢林,突然他停下了腳步,半轉著身張口對盧展慎重地說了一句。

  “對了,今天這夥強盜損失慘重,我想他們不會善罷甘休。你們務必小心他們去而複返。”

  “風兄提醒的對,我一定加強防范!”

  盧展聽了這話,心裡猛然警醒,瞳孔緊縮,轉頭瞧著陳風心有余悸地說著。

  陳風這才點了點頭,放下懸著的一顆心,疾步如飛地出去了。

  房屋裡,一片陰暗,盧展望著陳風消失在明亮的叢林裡的背影,眸子顯得異常明亮,好似在黑暗中見到期盼的光明。他扭過頭目光堅定地注視兒子,伸出手在那痛楚的臉上輕輕地撫過。

  “他爹,你說你這位朋友能治好健兒嗎?”孩子的母親擦乾眼淚問道,一臉地憂慮。

  “放心吧!”盧展說,“我相信他。”

  孩子的母親只能期待地點了點頭,看著床上的兒子不再言語。

  “嗨,現在的情境只能寄希望於他。”旁邊的老嫗說道,“我觀此人心地善良與眾不同,難得是急人之難。今天要不是他,咱們家就徹底家破人亡了!”

  “娘說的是!”

  “我們要牢記人家的這份恩情!”老嫗嘴裡說著,神情嚴肅而淒然。

  盧展嗯了一聲,沉重地點了點頭,片刻後抬起頭鄭重說道:“娘,風兄說的有道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看著健兒。我們出去準備一下,防止那夥強盜再來。”

  盧展說完就帶著妻子出去忙活了。

  陳風出了山坳,就急匆匆的向小鎮奔逸絕塵而來,像一陣風。他健步如飛,在山路上不斷地騰躍而進,忽然聽到一匹馬輕輕的嘶鳴聲,俯下身子深吸了一口氣,仔細傾聽隱隱約約聽到一陣“嘚嘚”的馬蹄聲。

  什麽人跑的這麽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陳風心裡盤算著眉頭一皺,一個箭步竄入密林,縱身一躍跳上一棵大樹,扒開樹枝透過茂密的樹葉注視著前方翠意盎然綠樹濃蔭掩映下的林間小道。

  馬蹄聲伴著嘶鳴聲越來越響,也越來越近。

  在陳風深邃的目光裡,一匹棕紅色的馬駒揚起前蹄飛快地踏了過來。

  馬匹上一位二十歲左右,一身青色長衫的英俊小夥子,腰裡挎著一把長刀,一手摔著韁繩,一手揮著馬鞭,目光來回掃視著前方,一掠而過。

  聽著漸漸遠去的馬蹄聲,陳風把急切的目光轉向了來時的小鎮,剛想一躍而下卻頓住了腳步,再一次把凝重的目光轉向了馬匹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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