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刺去落空。於是兩個人都揮著刀,不停的向沉積的厚厚落葉層裡狠狠刺去,一寸一寸地前進,直到枯樹的下面。
聽著不斷刺劍聲音,陳風明白了。這是打草驚蛇,步步為營。
他在落葉裡面,看著明亮的刀寒光一閃從臉龐刺過,心驚肉跳,滿頭的冷汗噴薄而出,緊緊地握著刀,也隨時準備決一死戰。
“走吧,這裡沒有人?”一個人失望地說道。
另外一個人喊了起來:“老大,這裡沒有人?”
陳風聽著遠去的聲音,心裡叫著萬幸,松了一口氣,虛驚一場。不過,這次學乖了,他依然待在那裡不動聲色。
一個小時左右,陳風拿著刀,剛想起身,就聽到了一陣恐怖的尖叫聲,接著就是倉皇遠去的腳步聲。
這叫聲讓人心神俱裂。遺憾的是聽不懂,愣是沒明白說的是什麽話。
他也不敢動,心如兔子一樣蹦了起來,不聽使喚地跳著,不斷挑戰著焦慮的防線。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真受不住了,握著刀,全身繃在了一起,緩緩地從落葉裡冒出來了。遠遠望去,土裡慢慢地長了一顆頭顱出來,再是完整的一個人,握著一把寒刀,猶如地獄裡冒出來的死神。
他露出了半個身子,就像沒有手臂和下半身的一座石膏像,呆呆地立在那裡。只有一雙轉動的眼睛顯示出——他是一個活物,滲透的是震撼,是恐懼。
這片天變得非常陰鬱,風在耳邊淒厲的呼叫,空氣裡彌漫的是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聽著嗤嗤的響聲,他覺得他的胸腔裡充滿了高壓。他覺得他的心裡充斥著恐懼的凝固,感覺不到血液的流動。
老天,你玩我,也不帶這麽玩的。我的心臟可承受不了如此的重負。該怎麽辦,能開溜嗎,溜得掉嗎,他想。這一刻,他猶豫了,是進是退。面對如此一個龐然大物,逃跑形同虛設,奮力一擊才是正途。
他舉起刀,盯著面前,對峙著。
一條通體黃褐色,滿身美麗的花紋,如水桶粗的大蛇。它有二十多米,盤旋在面前,像一道小丘陵,佔據了這片平坦松軟的床鋪。它昂著頭顱,盯著陳風,好像在嘲弄一個股掌上的玩具。
蛇的頭部有三條細紋又細又長,讓人覺得詭異又深邃。它的頭不停的一伸一縮,吐著舌,時而側著頭,時而張著大嘴,時而緊縮在一起。無論它怎麽動,它的腹部總有一段又粗又大,還在不停的上上下下地蠕動著。
陳風看著這條大蛇很戲謔,雖然毛骨悚然,但又滑稽。他忍不住笑了。
那條大蛇好像被激怒了,頭盤旋在了一起,目光陰冷,發出嗤嗤地聲音,散發著一股讓人惡心的腥味。
陳風看著這陣勢,瞧準時機,握著刀,一躍而起向蛇頭砍去。
那條大蛇把頭緊緊一縮,尾巴如同樹乾一樣,朝著陳風的腰部橫掃了過來。
陳風見攻擊來不及了,側身揮刀向蛇尾斬去。刀揮下去了,卻空蕩蕩只有空氣。他腳剛落在了地上,就見一團黑乎乎黏在一塊的物體就飛了過來,把頭一縮躲過去了。
原來那大蛇知道刀的厲害,一觸即離。
陳風眼睛的余光掃過,橫陳在面前的是一個體無完膚,面貌猙獰的屍體。不過,滿身的粘液把他腐蝕的白骨森森,如同厲鬼。
陳風腸胃不停使喚的翻滾了起來,突然見那屍體眼珠轉了一圈,驚悚的“媽呀”一聲大叫了出來,完全還沒反應過來,就瞧著那條大蛇猛然狂躁了起來。
那粗壯的圓柱軀體,像孫悟空的金箍棒一樣,發出了狂野的威力,緊貼著地面橫掃了過來。所過之處,那棵枯樹橫飛了起來,如同利箭一般飛向陳風。枯樹葉漫天飛舞,遮天蔽日。
陳風心裡一震,縱身一躍而起,一丈有余,如天神一樣騰空而起。
片刻過後,葉落,風止,人不見了蹤跡。那條大蛇扭動著龐大的身軀,昂著那顆三角頭顱,伸縮了一周,突然向上警惕地昂起了頭顱。
陳風雙腳倒勾在樹枝上倒掛金鍾,一臉笑容手持利刃飛身而下向著大蛇的中間攻了過去。
大蛇發出嗤嗤的響聲,用尾巴向陳風的身軀掃去,挺著頭顱,張著血盆大口向陳風頭吐了過去。
陳風見了這情形,面容一笑,一手飛刀朝著那血盆大口甩了出去,反手一刀砍在了蛇的尾巴上。人已經又站在了枯黃的落葉上了。
那條大蛇甩著頭顱,尾巴上已經裂開了,殷紅的血汩汩地流淌著,像一道沙線上的泉水,源源不斷。
它憤怒了,盯著陳風,咆哮著,遊動著身體卷了過來,恨得想一下子活活地絞死他。
陳風笑了,向下握著刀,巍然不動,見蛇的軀體快到身邊了,頭一縮,失去了人影,快如閃電。
落葉裡,一把刀,刀尖向上,迎著大蛇正面滑了過去。刀鋒過處,鮮血飛濺。
可憐的大蛇卷了個空,還挨了一刀,徹底暴躁了。瘋狂充斥著它的軀體。攻擊成了它唯一的目標。它在這個小天地裡四處狂舞,扭過頭盯著矗立在石壁下亂石旁的陳風,瘋狂地張著血盆大口,露著鋼針一般的牙齒襲擊過來。
陳風見狀,不慌不忙,瞧著攻擊近身了,一個縱身,跳到了上面的石頭上。
身下的大蛇收不住勢,已經把頭顱撞在了岩石上,搖搖晃晃的,再一次露出牙齒盤旋而起向上面的陳風咬了過來。
陳風一個鷂子翻身,突然揮刀向蛇的頭下七寸砍去,電光火石間,已經落在了那副血肉之軀上。
大蛇長斯一聲,頭一伸,就勢卷了過來。
陳風見勢不妙,隨著蛇頭竄起,雙手緊緊掐著蛇頭下方七寸,死也不松手。下身已經不能動彈了。因為蛇卷住了陳風。
無論怎麽掙扎,陳風都擺脫不開,隻感覺全身的骨骼咯咯地響,有一種窒息感席卷而來。
他使勁握著蛇頭,越來越使勁,就這樣僵持著。你想纏死我,我先掐死你。看誰能耗到最後,誰就是贏家,他想逐漸的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大蛇的頭在陳風的手裡一動不動。身軀上的肌肉翻滾著,鎖的越來越緊。陳風的臉上開始漲紅了,有點呼不出起來了,腿也有些麻木了。
不行,不可以,我不想死,也不能死在你這隻畜生手裡。我要活著。他想著瘋狂了,眼睛裡充滿了血絲,臉上青筋暴起,扭曲了,不成人形。他突然大嘴一張向蛇的七寸旁那道殷紅之處咬去,像一隻瘋狗凶猛地撕咬了起來,又吸又咬又啃。
陳風瘋狂了,瘋狂到了極點,沒有了人的意識,只有動物求生的本能,你死我活。
那蛇的鮮血噴了出來,熱乎乎的,噴進了陳風的肚子裡,噴到了他的臉上,噴的他全身都是一片鮮紅。
他成了一個血染的人,全身的殷紅,殷紅地嗜血。他覺得身上越來越有力量,也越來越充沛,就越加不停地吮吸著,貪婪地吸著……
當啷一聲,刀落在了地上。大蛇無力的,疲軟地倒了下去。
陳風用盡全身的力量艱難的從蛇盤繞的身軀裡掙扎了出來。他一個踉蹌,一搖三晃地撿起地上的刀,握著,晃動著身體迅速地退了幾步,站穩腳跟,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條大蛇。
不一會兒,那大蛇抖動了幾下,扭曲了一會兒,就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了。
陳風看了一會兒,笑了,一臉血染的風采,只有那雙明亮的眸子像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飽含著激動,渴望。
看著這條大蛇躺在地上久久不再動彈,陳風虛脫了一般,身體晃了一下,用刀支在地上,“哈哈”大笑了起來,那笑聲響徹在這片小小的天地。
那是得意的笑容,是勝利的笑容,是拚出來的笑容。
正在這笑的忘形的時刻,那條大蛇突然瘋狂的暴起,再一次張著大口向陳風撲了過去。
陳風驚得一頭冷汗,站穩腳,握起刀,扭動著身體,像揮動高爾夫杆一樣揮刀向那蛇頭七寸被啃得剩下半個脖頸處擊去。
一杆到底。手起刀落。
一道血線賤在了陳風的臉上。滴滴順著臉龐滾落了下來。
一顆蛇頭滾落在了枯黃的落葉上,張著嘴,抽搐著。染紅了枯黃的落葉。
陳風傻眼了,握著刀,站在那裡。腦海裡閃過一幕幕,沸騰了他的心。在他的腦海裡,他穿著一身黑衣,握著刀,衝進了一座宅院裡,見人就殺,手起刀落,一刀一命。
刀略過之地,血流成河。不論大人小孩,無一幸免,都成了自己刀下亡魂。殺了人,他露出了猙獰,大笑一聲,放一把火讓所過之處夷為平地。
在那火光衝天的照耀下,陳風笑的讓人不寒而栗,笑的很瘋狂。他努力地睜大眼睛,在自己的腦海裡,端詳著,打量著那張面孔。這人竟然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又完全不同。那張臉太猙獰,扭曲,恐怖!
我就是你。我就在你的心裡。只要需要,你就可以召喚出來。他感覺記憶深處有一個可怕的回音。
不,這不是我。我不會成這個樣子的,絕不。他是誰。他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麽跑到我的腦海裡。對了,這是一場夢境,這是夢,這是噩夢。他想著想著,雙眼盯著手裡的刀。
“刀!”他突然握起刀,舞了起來,進退自如,攻守兼備,行雲流水,快如閃電,步伐過處如同一道流星,動如奔雷。
舞著刀,順著心意,意到刀致變化多端。我竟然精通了一門刀法,看起來威力很強,而且來源於自己記憶的深處,仿佛很嫻熟又陌生。這是夢境裡神來之筆,還是遺落在這具身軀裡的一點意念,亦或是……
陳風站在那裡,聽著風的腳步,夏蟲的吟唱,思索著。突然,他聽到身後有破風聲,感到一個不明物體從後背襲來,下意識地轉身揮刀一斬。
那物體應聲一分為二,應聲而落。
定睛一看,來者是那個斬斷的蛇頭,再次一分為二。雖然身首異處,卻仍可以攻擊。生的欲望竟然滲透到了它的每一寸肌膚。不可思議。
生,吾所欲也。是生命,就無所謂卑賤,也沒有高下之分,即使卑微如螻蟻,也有生存的權利。在死亡面前,一切眾生平等。
這不是夢。他想著。那人又是誰。他絕不是我,為什麽又和我長得一模一樣。是夢境,是幻像,還是來自於其他平行世界的我。不,我不是這樣的人,也不願做一個這樣的人。我不殺戮,絕不亂殺無辜。
這時,他的目光瞟到了地上的蛇,一條生命,隨風而逝。
“當啷”一聲,刀掉在了地上。他如同癱了一樣,癱倒在地上了。
我是被逼的。我也是為了生存。為了生存,就要保護自己。我不想死,就如同你想活著一樣。你休要怪我。我不想殺生,更不想殺人,但是也不能任由你們取我性命。生命如此美麗。我想活著。我要捍衛我的生命!
怎麽才能保護自己呢?出去,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走入早已為自己準備好的陷阱中。一個人面對一大群人,一波接著一波,一個陷阱接著一個陷阱。縱使自己武功天下第一,好拳難敵四手,也難以應付那麽多的絕頂高手。我一定要想一個辦法,一勞永逸。他想。
他拔出了腰間的雙槍,留戀地觀賞著。
“好東西!可惜太陳舊了,力度不夠,射程不夠遠,聲音太大,太麻煩。能不能改一下呢?”他自言自語地說著, 撥弄著手裡的轉輪手槍,眼睛轉動,苦苦思索著。
抓過身邊的刀柄,一個鯉魚打挺,陳風手持利刃瞬間來到了那條大蛇的旁邊,看著這條沒有頭的大蛇,很奇怪,心裡閃過一絲涼意。
他突然揮刀,一閃而過。
那條大蛇的腹部上多了一條口子,像拉鏈一樣拉開了。裡面的內髒鑽了出來。
陳風把手伸進了內髒裡。裡面溫暖,潮濕,粘手。他用來一抓,又迅速的把手拔了出來。手掌裡多了一個大棗般的器官。那是蛇膽。他皺了皺眉頭,閉上眼睛,把蛇膽往嘴裡直接一塞,喉嚨蠕動了一下。那蛇膽已經成了腹中物。
他睜開眼,再一揮,像切蘿卜一樣,切了一段下來。他用刀挑了過來,撥了蛇皮,看著一堆血淋淋,狠狠心,張嘴迎了過去……
陰暗的角落裡,不注意,你幾乎看不到。一個人,他站在那裡,滿身通紅,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隨風飄蕩。他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四處遊蕩著,在這個陰暗狹小的山谷裡。
他鑽入竹林,摸著竹子,揮刀砍去……
一個人在這個幽暗的角落裡搜索著,忙活著,檢查著,直到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地笑容,才又回到了那條大蛇旁。
在怪石林立裡,他扒開草叢,鑽到了僅能一人容身的山洞裡,在身上找了仔細找了一遍,一無所獲。他就靠著石壁,盤膝而坐,閉上了眼睛。
多日來超強度的疲勞困頓使他很快地進入了深沉的夢鄉。
“哎吆……”一聲痛苦的尖叫聲刺破了這片小天地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