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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行天下之圖存》第5章 遇虎
  他拚命的掙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無能為力。無力感纏繞在心頭,厚重。他非常熟悉,就是這種感覺。因為,他曾經經歷了八年。

  他仰望著天空,不甘心。無奈和遺憾襲上心頭。思念彌漫而出。

  “爸,媽,別了!”他把手伸向天空,呼喊著。

  他看著,他們站在潔白的雲端,微笑著,像身邊的白雲一樣溫柔,美麗!

  呼呼的風聲消失了,水聲也聽不見了,四周一片靜謐安詳。他的心像一片平靜的湖面。呼喚化作一道漣漪,蕩漾開來。

  他笑了,雙腿彎曲和雙臂抱在了一起。雙腳落在了洶湧的水面上,隨著濺起的浪花縱身而起。

  天無絕人之路。又逃過一劫。陳風笑了。

  在兩面峭壁的山澗內,他隨著湍急的水流,奔騰而下。

  他笑著在平靜幽深的水裡揮著雙手,想向崖邊的石壁遊去,但出乎意料的是水流改變了他的方向。

  他一臉的笑容,一臉的欣喜。不管怎麽樣,他逃過了一個死劫,眼前的困難算不了什麽。

  他順著水勢,伸開雙臂撥開水路,小心翼翼的向前遊著。

  突然他感到速度加快,抬頭望去,見前方的水道收窄,皺著眉頭使勁地遊著來減緩自己速度。

  他看到了自己即將撞上了石壁下一堆岩石上,迅速的就向後一仰,用雙腳飛快地蹬了上去,“砰”的一下子,一個旋轉又撞到了另外一塊石頭上去了。

  他低估了水流的速度。

  他的胸口撞到了石頭上,失去了平衡,隨著流水磕磕碰碰,一陣劇烈的疼痛狠狠敲打著他的血肉之軀,眼冒金星。眩暈接踵而至。

  當他醒來的時候,他發現他趴在了淺水的河床上,冰冷的河水輕輕地拍打著他。

  他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感到了一股劇烈的疼痛。他艱難地忍著疼,抬起頭伸手剛摸著額頭,便如觸電一般撤回。這時,更強烈的巨疼傳來,他看著顫抖的手上沾著殷紅的鮮血,在水的參合下愈加刺眼。

  他又趴在了那裡。他不敢動,只要一動,渾身都是痛。因為疼,他有些麻木。

  他任由河水衝刷著即將麻木的身軀,嗅著山間清爽的空氣,感覺清醒了許多。

  一陣陣低沉的“吼吼”聲在前方傳了過來,刺破了這裡的寧靜。

  陳風的一顆心大吃一驚,哆哆嗦嗦,感覺四肢非常冰冷,雙手有些僵硬地悄悄向腰間的硬物摸去。緊緊握著,精神抖擻,他睜開雙眼向前方望去。

  一隻猛虎順著崖邊跳上了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兩隻前爪抓著石頭,仰著頭顱,俯著身體,翹著尾巴,矯健的竄了過來,張著血盆大口,舔著尖刀一般的牙齒,發出“吼吼”的低沉聲。一隻右眼露出凶狠又怨恨的目光。左眼一片血汙,粘的皮毛緊緊的卷在了一起。

  面目猙獰令人心裡發滲。

  只見那隻猛虎兩隻前爪往岩石上一按,全身向前一撲,從半空中攛掇下來,凶狠的向陳風撲了過來。

  陳風此刻猛地抬頭,拔出雙槍,向那深邃的長滿獠牙的大口射去,瞧著子彈從槍口旋轉飛去,四肢在沙灘上一點,一個側身翻轉到邊上,跪在了松軟的沙灘上,又端起槍口向撲到自己離身之地的老虎射了過去。

  隨著響徹山谷的槍聲,那隻撲下來的猛虎掀了個空,上躥下跳的發出“嗷嗚……”的嘯叫聲,再一次撲了過來。

  陳風雙手開著槍,側身躍入冰冷的河水裡。子彈朝著那隻老虎飛去。

  那隻老虎瘋狂的跳躍著,“嗷嗚”一聲,動作慢了下來。

  陳風已經從瑩潔的水裡鑽了出來,冰冷剔透的水光從身上滑落到水裡,像雨落了下去。

  他端著雙槍,把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那隻猛虎,扣著扳機,目光裡透出一股狠色,僵持著,但是他始終沒有開槍。

  那隻猛虎注視著槍口,昂著沾滿鮮血的頭顱駐足在那裡,不甘地大吼了一聲,怒視了一眼,透出的是屈辱與悲憤。

  它徘徊了一下,見沒有動靜退卻了幾步,咆哮著飛速躍到岸上,竄到叢林裡了。

  猛虎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隻留下了一道殷紅的血跡留在了出沒之地。

  他沒有射擊。因為,那眼神已經射在他的心裡了,射中了悲涼的憐憫,感同身受的同病相憐。

  他依然站在那裡。水滴擊打著平靜的湖面,就像擊打著他的心。一陣山風吹過,他渾身發涼,分不清是心,是風,還是水。

  它是生命,受到了傷害,就有權反擊,同自己一樣,他想著。

  “那裡……在那裡……”一陣風夾雜著一串串呼喊聲飄進他的耳朵。

  “媽的,依依不饒了,還真當老子泥捏的?”他抬頭仰望四周,但聞其聲,不見其人,憤怒地嚷完,拖著濕淋淋,沉重疲憊的身軀沒入一片翠綠之中。

  陳風鑽入樹林中,順著山勢向山腰爬去。突然,他回頭看到自己走過留下一道濕漉漉的水漬,伸手自責的把臉搓了一下。環視四周,背著一顆大樹,他一邊盯著周圍,一邊匆忙把衣服給擰乾,在身上撕掉一塊布把額頭上的傷口給包扎纏上,避開聲音又順著山腰開始了逃亡。

  陳風在山勢的末端穿過山脊,見前面的一條河流阻擋了去路,瞧著河流最窄的茂密處就摸過了河。

  順著山溝走著走著,一種熟悉的感覺縈繞在心頭,他停了下來打量著周圍,看著腳下的棍子,心裡釋然了,不由自主地往那個山坳裡望去。他一下子震驚了,眼睛直勾勾地站在那裡。

  一股血性味隔著老遠撲鼻而來。

  他看了看四周,聽了一下,飛速地移動了過去。當來到了那個山坳裡,他雙腿癱了下來,雙手抓在了泥土裡,發出了“咯咯”的響聲,晶瑩的淚珠滾落了下來。

  視野裡,那個一家之主——一個男子漢趴在血跡乾涸的地上,手僵硬地伸在前方,扣進了深深的土裡,身上幾個血殷的大窟窿,異常醒目。頭顱耷拉在肩上,滿臉的憤怒,一雙眼睛瞪的很大,充滿了驚恐,憤怒,無奈。

  他的前面是一個老太太雙手緊緊的裹著懷裡的一個男孩,趴著地上,睜圓了眼盯著前方,滿臉同樣的表情,似乎想傾訴著人間殘酷的悲哀,嘴角帶著血跡,身上一個很窄的傷口,但是很深,很深。顯而易見,那是一劍刺穿了兩個人。

  他們的前方躺著一個女人,還有一個小女孩。那女孩還很小很小。兩個人睜著眼,乾涸的淚痕洗淨了那淚珠滾過的臉龐。他們一絲不掛,滿身只有的血跡與傷痕,尤其脖子裡的那幾道抓痕,黑紫,異常醒目。周圍滿地都是抓痕,一片凌亂。

  陳風悲痛地淚珠滾落了下來,把胳膊放進嘴裡了,趴在了地上。鮮血透過嘴唇緩緩地湧入泥土裡。

  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那一幕,令人憤怒地一幕。血液在他的血管裡沸騰了,翻江倒海一般翻滾著。憤怒地情緒衝著理智的堤壩,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想咆哮而出,來洗刷著這人世間的最大的悲哀。這甚於死亡的屈辱。

  疼痛壓抑住了憤怒,把理智從憤怒的海洋裡拖了出來。陳風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他不停的大口大口用嘴吸著氣,用鼻子出氣,揪著頭髮,直到心緒平靜了下來,警惕地警戒著四周。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反反覆複地想把這一家人的眼睛閉上,但是任憑他怎麽努力,眼睛總是合上了再睜開。因為他們活著屈辱,死了也要注視著這片天地。

  憤怒,冤屈凝固了他們的身體。凝視質問蒼天成了他們最後的願望。願望達到了,希望卻遙遙無期,蒼白無力。

  他想把那小孩從那老太太的懷裡拉出來,希望死了,可以有一點自由,但是做不到。因為那老太太死了也不願意任何人能帶走她的孩子。

  陳風僵硬的臉留著淚,把大衣脫了,蓋在了那女人和女孩的身上。他憤怒了,撿起地上的刀,把它深深地插在山坳邊上的土崖上,用一隻手頂著,飛速地滑了過去。

  他抱起那些冰冷,輕飄飄地屍體,放在了崖下,瞧著連個像樣的覆蓋的都沒有。他擦乾眼淚,握著刀,縱身跳在在山崖上面,舉起刀劈了過去,好像要劈開這人世間的不平,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腳踢去。那劈開的山崖隨之倒了下去,覆蓋在了那一家人的身上。

  人死了,這是唯一的一點尊嚴。

  陳風看了一眼,抬頭望了望天,看了看四周,手裡緊緊的握著那把刀。兩條腿好像是一對翅膀,沿著原路退到了陡峭的山裡。

  密密麻麻的山林裡,樹乾阻擋住了視野,雜草藤蔓阻擋住了去路,一道道溝壑橫亙在面前,他走的非常緩慢,時不時地變幻著位置,希望能夠隱蔽自己。

  野外的無知讓陳風寸步難行,山野的險峻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山林裡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讓他心驚膽戰。一條路走不通,就換另外一條。

  他拿著一把刀,好像體內帶著一個發動機,咬著牙迅速地改變位置,不管環境怎麽惡劣,無論怎麽樣的疲勞,都默默地忍受著。必須逃出去,因為命只有一條。

  濃密高杆的草叢中,他剛想休息一下,就聽到了遠處一陣噪雜聲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糟糕,追兵已經搜到附近了,必須離開他們的圈子,否則只有死路一條。他想著四處看了看,沉思了一下,鑽出來,就想向上爬,但是那雙腿無論如何努力,跑的距離也始終有限,回頭一看,也僅僅走了百米。

  該死的,這樣下去不行,也是死路一條,怎麽辦,怎麽辦,必須走,既然向上不行,就向下,不管怎麽樣都要走,他想著。

  抬腳就向下走去,腳下一滑溜下去了很遠,慌忙拉著樹乾爬了起來,機警的向四周掃了一眼,他順著藤蔓茂密的地方快速的移動了過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聽到了一陣水聲,他知道離山澗又很近了,又聽到一道時遠時近的抱怨聲,不敢向下走了,決定向藤蔓深處掩藏一下。

  他鑽進藤蔓,就覺得眼前一黑,感覺陰森森,涼颼颼的。裡面是一個溝壑,地上很潮濕,到處都是綠茵茵的苔蘚。他踩著松軟的是覆蓋著腐爛的葉子,摸著的是濕滑的岩壁,嗅著的是潮濕夾雜著腐敗氣息的味道。

  陳風順著溝壑向裡面走著,剛踩到一塊石頭,一個踉蹌栽倒了下去。幸虧反應快,抓住身邊的一根藤蔓,就蕩了下去,踩著石頭左右跳躍了下去。

  他剛站穩。身後的石頭就從身旁滾落了下來,砸到了山壁上,發出了巨大的響聲。原來剛才踩的地方就不堪重負地塌方了。把抓過的藤蔓也帶下來一大片,落了下來把經過的地方覆蓋了下來。

  “那邊有聲音!去那裡看看!”一道沙啞帶著東北口音的聲音傳了過來,緊接著一陣緊促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

  陳風心裡一震,心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想讓自己束手就擒絕無可能,拿著刀,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溝壑的底部雜草叢生,有半人深,旁邊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周圍是陡峭山體的石壁。顯然這裡是一處絕境。藏在這裡,不是無路可逃嗎,蒼天啊,我可以不藏嗎?不藏在這裡,又能去那裡。他想著抬頭望著不見天日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嗅著帶著腐敗的氣息,凝視著前方,一臉慎重的向樹林裡走去。

  裡面更加幽暗,剛進去幾米,他發現原來密密麻麻樹木掩蓋的下面是一個水潭,潭水如墨汁一樣,邊上水草豐盛,上面飄著腐爛的葉子,一股又腥又酸的味道撲鼻而來。潭邊潮濕的樹乾上到處纏繞的密密麻麻的藤蔓,藤蔓的下面是潮濕的苔蘚。樹中間到處是一些成片的竹子。地上是厚厚的土黃色的樹葉,到處散落著枯朽的樹枝。

  陳風拉著樹乾,踩著松軟的樹葉,小心翼翼地沿著水潭向裡面走了進去。饒過樹林,展現在面前是萬仞的山崖,山崖下面是怪石林立,前面倒著一顆枯萎的樹乾,一片落葉鋪就出來的平坦。

  天哪,這裡哪裡能藏人。絕境,還是絕境,他想。

  “哎呀……媽的,差點摔死老子了。老大,這裡竟然有一個深坑。”一道聲音罵罵咧咧地傳了過來。

  緊接著,一陣叫罵聲,抱怨聲飄了過來。

  聽著聲音,陳風剛轉身,一下子向後摔倒了。隻漏著頭,身體沒入了樹葉中。 原來自己身下是一片深坑,被落葉填滿了,感覺像平地一樣。

  陳風焦急地抬起頭,目光在周圍不停地搜索著,聽著接近的噪雜聲,心跳的越來越快,緊緊地舉起刀,看著緊緊握著的拳頭。他笑了。

  他松開手,幾片枯萎的落葉掉了下來,看著自己埋在落葉的身體,聽著越來越大的聲音,笑著鑽了進去。

  看到了一地的落葉,突然落葉上面有一道蠕動的痕跡,向著樹下傳了過去。

  “這裡不像有人啊?”一個彪形大漢拿著刀,帶著鬥笠嚷道。

  “有沒有人,咱們還是仔細檢查一下,絕不漏過任何一個地方!”同樣裝束的人看了一周應答道。

  “我看看前面。”前面的那人剛踏出一步,大驚失色地嚷道,“哎呀……媽呀!”

  “怎麽了?”另一個人大驚,迅速轉過身,頓時釋然,“哈哈,不就一個坑嗎!”

  “倒霉,今天怎麽總是栽跟鬥?”

  “你當心點吧!這麽大的一個坑……坑?”另一個人說著,突然臉色大變,給同伴一個眼色,舉著刀大聲說,“你躲在坑裡,以為我們看不見嗎?還不趕緊出來?”

  “再不出來,我們出刀了?”另一個人握著刀,盯著身邊說道。

  陳風聽了這話,暗暗叫苦,緊緊握著刀,大氣也不敢出。不管是真是假,靜下來,一定要靜下來,以靜製動。他想著努力沉著氣聽著外面的一舉一動。

  “上……”兩人說著,各自使了一個眼色,各自揮舞著刀,向厚厚的落葉內,狠狠地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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