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子見狀,急中生智,將手中巡道所用的鐵錘狠命砸向虎頭,不偏不倚,錘子頭部正好落在老虎口鼻之間,那老虎痛的一甩頭,口中的鮮血唰地從虎嘴的上顎噴射出來,老虎的血珠在夕陽的照射之下發出漂亮的光暈,向左後方猛甩的虎頭,在空中劃出一條大大的弧形,已經快要落山的夕陽,正好又從那血珠劃出的弧形中間發出猩紅的光。
有熱度的血猛地撒向空中,熱血與冷空氣猛然結合,釋放出一層薄薄的氣血,夕陽直射著,殷虹的虎血,發出青冷的幽光。
野口,依舊,木,在那裡。
蜂子腦海中突然有一種人怎麽這麽渺小的念頭。這麽強大的野口,在老虎面前,真如小雞娃一般無助。
虎血,散落在地上。
蜂子能感知到虎血寒氣侵饑的寒冷。
那虎被蜂子擊中之後,巨痛使它不停地搖晃著虎頭。
欲放棄野口,攻擊蜂子。
那野口,因蜂子一錘擊中虎口,躲過一劫。
迅速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還未及把手槍抬起,那老虎就衝向蜂子。
見野口擋住了攻擊蜂子的路線,伸出右前爪,朝野口一爪子拍擊下去,這一爪子正好抓住野口的左大臂。
野口,被老虎一爪拍擊,向右側橫飛約3米多遠,那把手槍也在空中畫了個優美的弧形,落在蜂子腳前。
蜂子,在片刻之間,親眼看到夕陽分別透過三種東西,這三種東西都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圓弧,分別是考虎躍起時的肚腹、虎頭甩向空中的鮮血、還有這把手槍。
蜂子見到錘子砸中老虎,老虎欲放棄野口衝向自己,反倒不慌了。
向後快速倒退二步,從腰間抽出一根黑帶子,瞬間用右肘一頂,右手拇指和食指撐起黑帶,左手將黑帶拉直,只聽“啪”一聲響,那老虎“嗷”地大吼一聲,驚天動地。
那老虎顯然是受到了重擊,隨即將頭埋向雪地刮蹭自己右眼。
蜂子又迅速用左手拉直黑帶啪的,又是一聲響,那條黑帶子的延長線,又向老虎耳部彈去,那老虎正在雪地刮蹭右眼,右耳又受到一擊,又在嚎一聲。
猛然向左側迅速跑開。
蜂子趕忙收起黑帶,俯身撿起從地上的手槍,舉槍向老虎開槍,但槍,怎麽也無法擊發,蜂子還很使勁地搖晃槍身。
野口,正從地上站起,走向蜂子,對蜂子說,打開手槍保險,才能擊發。
蜂子說:“啥是保險。”
野口見老虎已遠離,伸出左手接過手槍對蜂子說道,保險不打開,就不能射擊。
然極耐心地給蜂子講解手槍怎麽使用。
然後,重新關上保險,讓蜂子重新操作,拉槍栓上膛。
蜂子舉槍,瞄向老虎奔跑的方向。
蜂子搖頭說:“不會打,不會打。”
野口神色嚴厲地說道:“打。輕壓扳機。”
蜂子:“啥是扳機?”
野口:“就是這裡,你用右手食指慢慢輕壓,直到槍響。”
蜂子指著野口的要求,右手食指慢慢輕壓扳機,在不知不覺之間,猛聽到“嘣”的一巨巨響。
鼻腔還聞到在老家過年時候放炮時的火藥味。
巨大的槍聲,把蜂子嚇了一跳,跨間的小弟弟受了驚嚇,擠出幾滴尿。嚇得趕忙把手槍,丟到雪地上。又快速撿起來,還給野口。
左手捂住襠部,滿臉驚恐,
野口哈哈大笑,邊笑邊說:“嚇尿了吧,
哈哈哈……” 蜂子難堪地說:“這聲音太響了,比老天爺打雷還響,長這麽大,從沒聽到這樣的巨響,我沒有防備,讓野口先生見笑。”
說話間,見野口右大臂的衣服被虎爪撕破,鮮血淋淋,有一塊肉,翻扯到了棉衣的外面,隨著野口的身體一動一晃。看得蜂子心中直揪揪。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頓時就呆傻在那裡。
野口往自己的傷處看了一眼,喃喃自語道:“孩子,就是個孩子。”
野口說完這句話後,有些後悔,因為蜂子呆在那裡不是因為害怕,因為這個傷口沒有老虎更可怕,他是在心疼自己呀。
野口,想到這裡,晃晃頭,回身對力工大喊“快拿衛生包。”
立工趕忙放下行李,取出衛生包,打開後,放在雪地上。
野口見蜂子已經回過神來,就示意蜂子幫忙包扎,蜂子見野口讓他直接用止血帶連衣服一起綁扎,就對野口說:“先生不能這樣,血液凝固會和衣物粘連在一起,不好清理,加之當下天寒地凍,你的上臂用繃帶扎緊之後,大臂以下因血流減慢,體溫降低,血汙處會凍結在一起,就麻煩大了。我來幫你包扎吧。”
說罷,讓野口脫下手套,拿起剪刀剪開胳膊上的衣服,從自己背包中取出一瓶白色的液體,倒到傷口處,把外翻的皮肉盡可能複原,然後將止血紗布拉緊,快速圍著胳膊打了幾個圈。再將紗布從中間撕開,分成兩叉,分別從胳膊的反方向打了個結。再用紗布把剪開的衣袖捆扎結實。
野口見蜂子,十分熟練的操作,就問他蜂子:“你給我倒的是什麽?敷上以後,不那麽痛了,感覺好多了。”
蜂子說:“這是洋槐花蜜,我爺爺專門讓人,從青島帶回了種子還有樹苗,在我家庭院及田間地頭種植,每年5月底左右,楊槐樹開花的時候,如遇豐年,開有很高產量。這種蜜冬天不會結晶,口感香甜,有止血鎮痛功能。加之蜂蜜裡病菌不會成活,利於緊急下治療傷口。我常隨身攜帶,主要用於應急補充能量,沒想到今天正好派上用場。”
“蜂子,蜂子,蜂子,你就是蜜蜂之子呀。”野口說道。
三人回到休息點,天已黑,這個休息點內的用具一應俱全,一個房間4張小床,一張小桌,大門右側是個簡易的餐具,鍋台右上有個煤油馬燈。
那力工不聲不響的點上燈,鋪床、燒水、做飯。
三人吃完飯,蜂子見野口傷勢沉重,精神萎靡,知道傷痛。心中甚是不快。
野口見蜂子對他的關心和一路的扶持,心中很是感激。對蜂子愈加有好感。
野口對力工說:“你趕快架起機器,把天線放到室外,盡量架高。”
力工聽完野口吩咐,馬上把背包內一個綠色的鐵盒子,放在桌子上,打開綠盒子一側面板,蜂子發現有很多按鈕,鐵盒子的右邊放著一個帶鼻子的小東西,約摸半個手掌大小。
力工拉著連著鐵盒子連著的線,從門口拉到室外,爬到鐵路邊的一個電線杆上,把一個像是樹葉掉完葉肉,只剩下筋骨的東西綁到了高處。
野口見力工處置完畢,坐在桌前,搬動一個開關一樣的小疙瘩,鐵盒子中間的紅燈亮起。野口艱難地戴上一個像暖耳一樣的東西,抬起右手,握住小鐵板上的耳朵,像不停點頭一樣,不停地按動那鐵板上的耳朵,鐵盒子裡發出一連串“滴滴嗒嗒,滴滴嗒嗒,滴滴嗒嗒,滴滴嗒嗒,滴滴嗒嗒,滴滴嗒嗒,滴滴嗒嗒,滴滴嗒嗒……”的聲音。
鐵盒子中間的紅燈,隨著“滴滴嗒嗒”的聲音,不斷地閃亮著。蜂子發現發出“嘀”音的時候,紅燈會亮一下,“嗒”音的時候也會亮一下,“嗒”的時候,燈亮的時間長,“嘀”的時候,燈亮的時間短。
心中驚奇,不知這是何物?看著野口,怪怪的。
約兩三分鍾左右,野口‘滴滴嗒嗒,滴滴嗒嗒,滴滴嗒嗒,滴滴嗒嗒’的工作才算結束,關上電源。叫力工把一切複原。
對蜂子說:“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不知這是何物。你知道電報吧,這就是發電報的東西。今天很辛苦,你一定很累,把行李都收拾好,在床上稍微休息一下,三個多小時後會有車來接我們。
說罷,就靠在床頭上,閉目養神。
蜂子給他掖好被子。坐在桌前,鋪開紙張,哈開毛筆,又開始給巧姑寫信。
野口坐在床上,半迷著眼睛,時不是地瞥一眼蜂子。他發現,蜂子每天都要寫信,每次寫信有長有短。
他很清楚蜂子寫的是什麽,倒不是因為車站內,所有中國人寫的信都會被檢閱。而是他偷偷地看過蜂子每天寫的東西。
蜂子每天都會用草書抄寫一遍《道德經》,然後,都要給一個叫‘巧姑’的姑娘寫信。
還在信中說,為了省錢,不是每天都寄信,會攢上十多封,一起寄出。
野口覺得這個支那小夥子很有意思,還沒有寄過信,就把怎麽寄信考慮周全。
野口讀過幾封,他覺得蜂子寫給未婚妻的信很有意思,在信中並沒談情說愛,只是說自己都作了那些事,看了那些書,有什麽思考。
信寫的很有才情,但每次寫信只是像記流水帳一樣地寫清楚一天都幹了些什麽。涉及工作,也隻談巡道,不談具體工作情況。只是粗略地寫道‘今天工作了三個小時,休息時我……’
以前野口只是知道蜂子每天都寫信,但蜂子寫信的樣子,並不知曉。今天野口想要看個仔細。
但見蜂子寫信之前,照例是雷打不動地背抄《道德經》,然後,略沉思一二分鍾,開筆之後,就不再有停頓。一氣呵成,寫完之後,看一遍,改幾個字。然後,在信紙的背面,寫上日期,再放到背包裡。
寫完信,蜂子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野口身邊,摸出一床被子,輕輕地蓋在野口身上,伏在床頭,一天的疲勞襲上身來,不覺頭重腳輕,正要迷糊過去之即。聽到一陣汽車的轟鳴聲,停在屋邊,蜂子趕忙起身,立在野口身邊,準備保護他。
野口無精打采地說:“沒事,自己人,是醫生來了,開門吧。”
蜂子打開門,見四五個日本軍人,竟直走來,蜂子低著頭,側立一邊。
幾個日本軍人進屋與野口用日語嘰裡咕嚕地說了一番。
野口對那力工說:“你看好東西,休息一天,沿鐵路線走到平壤,還到上次你去過的醫院找我,我在醫院裡可能要待上10天,你行動要快。另外,屋外的汽車上送來一些給養,你給搬到屋內。帶夠你路上吃的東西,不要吃的太多,每個人一天的口糧都是有定量的,吃多了就是浪費。”
蜂子扶野口坐上汽車。
這是一輛軍用汽車,駕駛室能坐兩個人,野口坐在副駕。對領頭的日軍說了幾句話,那日軍邊聽邊打量蜂子。
蜂子從車尾上車,一開始,坐在幾個日軍中間,心中害怕,就慢慢挪到車尾部。
那幾個日軍坐在前面,一路無語。
天亮之時,卡車開進一個城市,蜂子從卡車帆布的夾縫中發現,這個城市可比自己去過的鄭州大多了,更比通化的街道要整潔,道路是筆直筆直的,路邊種著大樹,房屋街道整潔有序。
卡車駛入一家大門口有衛兵守衛的醫院。
車停好,蜂子隨那幾個日本軍人跳下卡車,扶著野口進入醫院,給野口檢查傷口的是位40多歲的軍醫,身著白大褂,體態略胖,五短身材,戴副金絲眼鏡,留著八字胡。
跟野口交流的時候,還不停側目看蜂子一眼,檢查完畢重新上藥,打針後,護士把野口送入病房。蜂子隨侍在野口身邊。
等醫護人員離開,野口對蜂子說:“這一路上,因為有人,也一直控制自己,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了,請允許我做一件事情,可以嗎?”
這句話,把蜂子說懵了,不知道野口要做什麽事情,所以,也就沒法子表態。
野口從病床上,快速下地,整理好衣服,極為鄭重地向蜂子猛地深鞠一躬。
這一下可又把蜂子給唬住了,一時不知怎麽辦。片刻才回禮道:“師傅怎能向我行禮。”
野口依然極為肅穆正式地對蜂子說道:“謝謝你救我性命。”
蜂子忙回禮並快速回答:“這是應該做的,應該做的。”
蜂子說完這話,見野口依舊嚴肅地看著自己,身體還保持著前傾15度。趕忙扶著野口重新躺倒床上。
對野口說:“你是我的師傅,在我們中國是不興這樣的,不僅我們中國的師傅不能這樣,連中國的長輩也不能這樣。比如:一個兒子給他父親揣來一杯茶水,中國的父親是絕不能說謝謝的,甚至都不能表示感謝的樣子。因為,這是應該這樣做的。這是晚輩的職分。”
野口依然對蜂子說:“謝謝,你不僅從老虎的口中救了我,還在第一時間進行了很好的救治,剛才軍醫本田先生說你敷在我臂上的藥很不錯,對我的傷口有很好的保護作用,又有消毒作用, 同時對我傷口的愈合也有幫助,你很了不起,你是怎麽學會的呢?”
蜂子:“哦,沒什麽問,沒有保護好你,請別怪罪我,因為我爺爺行醫多年,我時常跟隨爺爺,所以對一些常見的急救方法,略知一二而已。”
野口又問道:“你打跑老虎的黑袋子是什麽東西?力量那麽大?”
蜂子說:“是一根皮筋,因為我們河南老家地處中原,自古以來,災害頻發,饑民、匪患,兵患猖獗。爺爺行醫四方,為了防身,跟中嶽嵩山少林寺的一個武僧,學了這一套本事。那個武僧給一個在英國的中國企業家做過保鏢,那個工廠是生產橡膠產品的,能生產出拉力很大的皮筋。爺爺又教會我防身所用。哦,就像是彈弓一樣的東西,我少年無事,也時常練習,所以也會使用。不想今天倒也排上用場。”
野口:“哦,那麽短的時間,就能完成複雜的操作動作,而且而投入實戰,非一日之寒啊!”
蜂子:“這皮子殺傷力不大,對近處的目標或許還有點用。但比你的手槍差遠了,如果我有手槍,誰還會練這東西。”
說完這番話,蜂子又低頭不語。
野口嘴裡念叨:“蜂子啊,難能可貴,難能可貴……”
師徒二人正在說話,門被推開進來,4個人走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人,蜂子在通化火車站曾經見過,知道他和野口是同事,就垂手站立一邊。
那人一進屋,發現蜂子也在。臉色突變,大叫一聲:“八嘎!”
舉手,就要打蜂子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