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醒了!醒了!”
譚逸緩緩睜眼,隻覺得胸部無比沉悶。綠色的氧氣罩扣在口鼻上,擋住了大半的視線。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摘下聽診器掛在脖子上,手插在兜裡,神情嚴肅。
“心跳和呼吸都正常了,患者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嗎?”
譚逸想開口回答,卻覺得胸腔疼痛,肋骨要斷掉了一樣。只聽見季從安回答道:“沒有,這是第一次,”
“嗯……持續觀察吧,如果後續再發生這種情況,可能要考慮轉到精神科了。一會兒可以先帶他去做一個心理評估。”
“好,謝謝醫生。”
醫生點點頭,闊步離開了。譚逸勉強睜開眼睛,氣若遊絲:“老季,快救救我,我被那女怨靈打傷了,胸口特別疼!”
季從安白了他一眼:“剛給你做完心肺複蘇,不疼就怪了,忍忍吧!”
“心肺複蘇?!我剛剛是死了嗎?!”
“你把自己蒙在被子裡險些憋死,還好我發現的及時。”
“我憋了多長時間……不對啊季從安,你就在旁邊看著我憋死?”
“你在被子裡抽搐,我以為你哭著呢。你的腿是不是好了,我看你睡覺時登的起勁兒呢。”
“腿?誒?”譚逸嘗試著抬腿,剛才還毫無知覺的腿竟然輕松地抬了起來。
“我的腿能動了!”
譚逸騰地坐起來,急忙嘗試下地行走。雙腳落地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了力量,那是能夠支撐起全身,讓身體行動自如的雙腿的力量!
譚逸感動得落下淚來:“蒼天呐,小爺終於不殘疾了!”
那邊季從安忙著打字,眼皮都沒抬:“腿好了,腦子還沒好。”
這種程度的嘲諷已經傷害不到譚逸了,他脫下氧氣罩,繞著病床蹦了一個來回,如果不是實力有限,他一定原地跳一段breaking。
樂呵完了,才想起來正事。
“老季,毛興年在哪兒。現在什麽時間了?”
譚逸向窗外望去,夕陽透過雲層將金鱗輕撒,將莫非市染上了一片緋色。本該是車水馬龍的時間,街上卻廖有行人。只因夜色將臨,人們都會趕在天黑前回家,以免碰上麻煩。
“下午六點半。”季從安摘下眼鏡,捏了捏睛明穴:“還有半個小時,如果沒人為毛興年繳費,醫院就會撤下他的所有設備。”
“如果沒人?”譚逸敏銳地抓到了話中的關鍵字:“你的意思是說,可能會有人來繳費?”
“這會兒腦子倒是靈光了。”季從安冷哼一聲,頗有些傲嬌。“在你憋昏迷的時間裡,我在各個網站匿名發求助帖,現在瀏覽量已經破百萬,只是……”
“只是什麽?”
“我把毛興年的故事都發在上面了,張峰已經發現並且在刪帖降熱度,不知道他會不會出面阻止籌款。”
譚逸挑眉:“你發故事幹嘛?”
“沒有故事怎麽吸引人?你以為莫非市到處是聖母,會無緣無故的送錢嗎?”
莫非市沒有聖母,有的只是在他人故事裡嫉惡如仇的苦命人。
“那怎麽辦,張峰會不會來找你?”
“我用了虛擬IP,他查不到我。”季從安合上電腦:“你記住,不管誰來問,這件事與我們無關。”
昨晚事發後不久,季從安接到了父親的電話,命令他不許與張峰為難。季家與張峰沒什麽交情,但父親言辭狠厲:“你敢搗亂我打斷你的腿。
” 季家在莫非市根深蒂固,如何都不會怕了張峰這樣的新貴。季父這樣的態度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兩家有了利益牽扯,二是有什麽把柄落在了張峰手裡。
不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好事,季從安不敢拿季家去賭,只能出此下策,曲線救人。張峰或許能猜到是他在背後搗鬼,但沒有證據,他也不會輕易與季家為難。
兩個少年各懷心事,大而空曠的病房裡,時間無聲地流逝,就快要接近那個生死的邊緣。
這時卻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病房的門被“砰”地推開,醫生與三個護士推著病床走進來。躺在床上的男人身量中等,帶著手術帽,臉上帶著氧氣罩,插著導流管,身上貼著密密麻麻地監測儀器。
盡管這人的樣貌被擋得結結實實,二人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
是張峰。
“持續監測生命體征,現在重症監護室沒有空位置,等那個自殺的騰出房間,再把張總轉移進去。”
主治醫生再次確認了一遍張峰的病例,又說:“後續要及時清理傷口,避免發炎,同時監測患者的血壓,避免有其他出血點。”
護士掛好了吊瓶,對醫生的話一一應下。另一個做筆錄的護士抬頭道:“孫醫生,重症監護室暫時空不出來,有人為毛興年繳費了。”
譚逸與季從安豎著耳朵聽著。
“繳費?什麽時候?!張總不是說不許人給毛興年繳費嗎?!”
醫生語氣嚴厲,小護士嚇得後退半步縮著脖子:“是……是二十分鍾前,一個女人來交的錢。”
“女人?”醫生面色陰沉:“她交了多少?”
“隻交了兩萬非比。”
“兩萬……”醫生陰沉地摸著下巴:“這樣,將他的藥全部換成最貴的藥,兩萬塊,也就只能再堅持兩天!對了,她怎麽交的錢,有沒有留名字?”
“交的現金,交完就走了……”小護士的聲音越來越低,完全不敢直視那名醫生,可見平時被訓斥慣了,對醫生很是懼怕。
“給我查監控,把照片交給警司。我倒要看看,是誰非要壞我的好事!”
醫生甩手便走,三個小護士緊隨其後,隻留下生死未卜的張峰與一堆冰冷的器械。
聽腳步聲走遠,譚逸趕緊跑去張峰的病床邊上,渾身上下都寫著幸災樂禍。
“嘖嘖嘖,真是天道有輪回啊,張峰,你不是挺牛嗎?你的十八羅漢呢?看你平時也是前簇後擁的,病床前倒是人氣蕭條啊!”
他繞著張峰的病床轉了很多圈,床頭的生命體征檢測儀顯示著他微弱的心跳與呼吸,透過氧氣罩能看見他鼻腔、嘴角還有乾巴的血痕,頭部用紗布著,只是被手術帽擋住了看不清楚。
像是外傷啊……
“是車禍。”季從安舉起手機,上面赫然是張峰被撞的新聞。就在三個小時前,張峰匆忙地從奇觀大廈跑出來,沒有帶任何保鏢,就在奇觀門前的馬路上被一輛失控的紅色泰斯拉撞飛。
張峰全身多處骨折,肝脾都有破裂,經過手術算是保住了命。至於肇事的司機還在調查中。但據張峰的夫人付雅琴供述,張峰已經連續三個月收到死亡威脅信了。
付雅琴表示:“這不是什麽意外,這一定是謀殺!”
“死亡威脅啊……難怪他找了十八個保鏢。”
“後面還有。”季從安翻到下一篇新聞,一個小時前,警司搜查隊在水庫附近發現了該肇事車輛。但車輛內部被精心清理過,沒有任何能證明司機身份的痕跡證據。
警司調查了該路段的監控錄像,司機頭戴遮陽帽,墨鏡,帶著口罩,唯一能分辨的是開車的人是個女性,根據肩寬推斷身高應該在165~168之間。
如今警司已經以蓄意殺人罪立案,並積極追查肇事者下落。
譚逸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這麽說,張峰是被人復仇了?”
“也不一定。”季從安扶了扶眼鏡:“以張峰的性格和怕死的程度,所有跟他有仇的人他都小心提防著,比如毛興年,他家裡有三台竊聽器和兩個攝像頭,被監視著一舉一動。”
說道毛興年,譚逸一拍大腿:“誒!老季,現在張峰躺在這兒, 咱們是不是能去看看毛興年了?”
毛興年住在三樓的重症監護區,譚逸換下病號服,與季從安一同來到了三樓。
病房裡,毛興年正安靜的躺著,脖子上纏著紗布,鼻子裡插著胃管,生命體征監測儀發出規律又冰冷的滴滴聲。
護士長將二人攔在門外:“我們剛給他注射了鎮定劑,他已經睡了,別進去打擾他了。”
“他現在怎麽樣了?”
“命是保住了,但是情緒很不穩定。你們是他的朋友吧,可千萬不要再刺激他了。就在剛才來了一個女的,不知道對他說了些什麽,突然就情緒激動發起狂來,傷口差點崩開,兩個護士才按住他。”
“來了一個女的?”譚逸皺眉,心道:該不會是撞張峰的那個吧。
“對,年級輕輕的,長得挺漂亮的,就是說話沒個輕重,病人怎麽能那樣刺激?!你們要是認識她可一定要跟她說說,跟病人說話要順著他的心思,不要引起情緒波動!”
“是是是!”譚逸點頭哈腰地應下。這位護士長雖然不友善,卻是一個真心為病人著想的。
季從安推了推眼鏡,上前一步,朝著護士長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他面帶歉意,語氣極為和善:“勞煩護士長費心,還請告知我這位朋友的名字,回去我一定將您的話一字不落地告誡她!”
季從安模樣俊朗周正,再加上這文雅紳士的態度,護士長喜笑顏開,樂呵呵地將探視登記表拿了出來。
“重症監護區A302,探視,就這個,關……關玟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