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從安身體僵直在原地,五年了,這個聲音一點都沒變。
“這個香水味……”譚逸揚著鼻子嗅聞,這香味太熟悉了,這些天聞到的都是這個香氣。
“關玟洛小姐,久仰久仰。”
關玟洛臉上沒什麽表情,她抬手,摘下墨鏡,漏出那一雙含情的杏眼來。
“他需要靜養,咱們出去聊吧,你們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們。”
她踩著高跟鞋,即使語氣柔和,也是一幅生人勿進的樣子。難怪關雨晴這麽怕這個姐姐。
“好嘞。”譚逸點頭哈腰,屁顛屁顛地跟上去,見季從安不動,還不忘去拉一把。
“走啊老季,別愣著了!”
季從安身子一顫。關玟洛進門後一句話都沒有對他說,甚至目光都不沒有停留超過三秒,簡直就像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關玟洛,你是在等我先開口嗎?
季從安咬了咬牙,沒有開口。他起身,對毛興年告別後,跟上了譚逸的步伐。
關玟洛開車,帶著二人來到了之前與關雨晴見面的咖啡廳,淨月去距離傘營區並不遠,車程不超過二十分鍾。
侍應生見到關玟洛很是激動:“關小姐,您什麽時候回來的!”
“最近兩天才回來。”關玟洛笑笑:“還是老三樣,送到九號桌。這兩位男士是我的客人。”
侍應生在點菜機上按了幾下,看來是已經將關玟洛愛吃的東西爛熟於心。譚逸齜牙,朝侍應生比了個四:“四份單人套餐就行。”
“好,你們先進去坐。”侍應生將三人引到九號桌,在靠牆的最裡面,正是上次關雨晴坐的那張桌子。
看來關雨晴喜歡這裡也是受到了關玟洛的影響。
三人坐下,氣氛陷入了詭異的靜謐。譚逸擺弄著餐布,怎麽也折不回原來的樣子。
率先開口的是季從安:“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關玟洛輕笑:“聽你這語氣,是在審問我?”
季從安桌下的拳頭瞬間握緊:“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張峰的事,到底跟你有沒有關系?!”
“張峰?”關玟洛細長白嫩的手指敲打在桌面上,眼神毫不退縮地看向季從安,她冷笑,語氣中隱有嘲弄:“你覺得張峰的事是我乾的?季從安,五年不見,沒想到我在你心裡已經變成了這種人。”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關玟洛慵懶的靠在椅子上,兩條潔白的長腿互相疊放。
“我承認是我乾的,你打算怎麽做?把我交給警司?”
“我當然不會!”
“那不就得了,既然你不會將我送法,是不是我乾得又有什麽乾系呢?”
“洛洛!”
季從安低聲喝道,胸口劇烈的起伏。譚逸與季從安認識五年,從來沒見過他真正動怒的樣子,關玟洛真不愧是準季嫂,隨便幾句話就把他惹成這樣。
“關小姐。”譚逸趕緊出來打圓場,但是這稱呼叫起來總覺得像在叫關雨晴,遂改口道:“嫂子,你就別逗老季了,老季不禁逗,其實他心裡是相信你的。”
關玟洛一個眼刀橫過來:“誰是你嫂子!”
“行行行,你不是,關大小姐,你就別逗我兄弟了,他這幾天為了排除你的嫌疑,嘔心瀝血,你看他這黑眼圈,都是擔心你擔心到失眠呀!”
譚逸別的謊話說不明白,騙小姑娘的渾話那是張口就來,尤其是為了兄弟的幸福,更是說得要多生動有多生動。
再說,這話隻算是真假參半,誇張了點而已。
關玟洛臉頰染上了紅暈,她別過臉去,輕聲道:“張峰的事跟我沒有關系。”
“那你為什麽回國?”
季從安這冷漠的一問,問出譚逸一頭冷汗。大哥,難怪人家給你甩了,你仿佛是把槍杆子懟在人家臉上說話。
說,不說就崩了你!
“得了,老季你先歇一會兒,我來問吧。”譚逸一把按住季從安,再讓他問下去,非打起來不可。
季從安抿抿嘴,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上面記載了滿滿一頁的疑點。
“照個這個問,別落下。”
……
關玟洛瞪了他一眼:“控制狂,真是一點沒變。”
“你說什麽?”
“我說你控制狂,你沒聽見嗎?耳朵是擺設?”
“哎哎哎——!”沒說兩句話就又吵起來了,譚逸心累,心中暗暗發誓,再也不跟小情侶一起吃飯。
“老季,你閉嘴,關大小姐,你回答我的問題,OK?”
關玟洛別過臉,冷哼道:“你問吧,只要不是他問,我什麽都說。”
季從安嘴唇顫動,反駁的話就在嘴邊。譚逸眼疾手快,趕緊捂住他的嘴:“你放心,他一個字都不會說。”
侍應生將三人的餐食送上來,有了吃的堵嘴,季從安消停了不少。譚逸仔細看了季從安的備忘錄,說好聽了就是事無巨細,說難聽了就是囉裡囉嗦。
譚逸挑了幾個必須要問的,單刀直入道:“你是什麽時候回國的?”
“就是毛興年住院那天,我剛下飛機就看到了網上的帖子,覺得可能是他,就去看看。”
關玟洛去看毛興年的時間與張峰入院的時間十分接近,基本可以排除作案嫌疑,這讓季從安松了一口氣。
“為什麽回國?”
關玟洛喝了一口咖啡,苦澀感充斥了整個口腔。冰塊與杯壁碰撞的聲音填補了短暫的沉默。
“為了找人,我的朋友吳韻涵,失蹤了。”
“你什麽時候發現她失蹤的?”
“兩個星期前,在此之前我倆一直保持著頻繁的聯系,vtalk上的聊天記錄我都保留著。她狀態很好,跟我說她交到了新的朋友,她不想死了,想好好活下去。就在失蹤前,她的自閉症已經有了極大的好轉。”
“但就在那一天,她突然失去了音訊。電話不接,短信也不回。開始我沒在意,但是這種情況持續了三天。
我問了我妹妹,她含糊其辭,說她沒事……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出事了,所以立刻趕了回來。”
“你有什麽線索嗎?”
“沒有,我去過她的住處,被翻得很亂,可能是入室搶劫吧。”
關玟洛扶著額頭,憂慮感是做不了假的,譚逸看的出她真的很擔心關玟洛的安危。 但是……他去的時候屋子沒有被翻得很亂,難道是……
“嘿嘿,吳韻涵的房間可能是我翻亂的。”
“你?你去調查過?”
“嗯。”
“誰帶你去的,雨晴?”
“嗯……”
“你查到什麽了?”
“查到一個網友,懷疑跟她有點關系。”譚逸的聲音越來越低:“關大小姐,如果我說吳韻涵已經被害了,你信不信啊……”
關玟洛怔住,瞳孔明顯放大。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在莫非市,一個女人失蹤了這麽久,生還的幾率很低。但是她不願意相信,也因此一直沒有報案。
面前的兩個人,一個是她的前男友,一個是前男友的兄弟。雖然看起來不靠譜,但是季從安信任的人一定有他的長處。他這麽問,就說明他能確認吳韻涵已經遇害了。
對關玟洛而言,吳韻涵不止是朋友,更代表了那段暗無天日的過去,那是黑暗裡相互扶持的情義。
“關大小姐,我就不繞彎子了。”譚逸搓搓手指,問出了那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你和吳韻涵季從安,都在張峰手下待過,對嗎?”
她說不出話,只能點頭。視線逐漸被淚水模糊。過往的故事即將重啟,那是她絕對不願意回憶的過去。
“你們都是孤兒,對嗎?”
還是點頭。
但譚逸的下一個問題,出乎了她和季從安的預料,直接觸及了那最黑暗的部分。
“你們六個孤兒,最後活下來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