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瀚沿著煤山的邊緣,慢慢地靠近到醫院的後門跟前,找到了一處比較隱蔽的地方,緊貼著牆壁站在那裡,側耳傾聽著醫院裡面的動靜。
由於已經是深夜,醫院住院部的走廊裡,幾乎看不到病人,正對著樓梯口的護士站裡,一位很年輕的小護士趴在桌子上,好像已經睡熟了。一隻手卻看似很隨意地搭在前面的隔欄上面,手裡還拿著一杆鋼筆。
這是事先約定好的,拿著鋼筆,說明今晚沒有什麽特殊情況,可以動手。
喬一珂抓緊手裡的女式挎包,沿著走廊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女廁所的跟前,閃身進去,找到了緊挨著窗口的隔間。
隔間的牆壁上掛著一件護士的白大褂,窗子敞開著,有夜風吹進來,那件大褂就像是活了,隨著夜風輕輕地搖動著。
迅速地把大褂套在身上,喬一珂用力抹了一把臉上流下來的汗水,從挎包裡拿出那把短槍插在了腰間,一隻手摸到了大褂口袋裡的一張折疊著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三個數字:213。
喬一珂明白,這一定就是謝寒陽同志的病房編號。
時間似乎已經靜止了,喬一珂隻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都要跳出嗓子眼,這也是她第一次單獨執行這樣的任務。盡管知道在醫院裡,還有我們的其他同志,可是,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能暴露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的。
努力把自己的緊張控制在最低的程度,喬一珂走出了洗手間。
沿著走廊慢慢地向前走著,腳步聲顯得空曠而又沉重,好像整個醫院裡只有她一個人,喬一珂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個體無完膚。
終於在靠近走廊盡頭的地方,喬一珂看到了一間病房的大門上出現了:213。
激動和緊張再一次襲來,她不得不停了下來,穩定一下自己的情緒。可是,這種穩定是徒勞的,一條黑影在她的身後移動著,很快就覆蓋住了她的影子。
那是一個背著衝鋒槍的國軍士兵,大概也是剛剛從男廁所出來,回到了他看守著的這間213病房的門前。
雖然早已經預料到這裡會有人看守,可是,當看到士兵出現的時候,喬一珂的腳步還是停頓了一下。
喬一珂的胸口被心臟撞擊得砰砰直響,好像裡面被塞滿了一個個堅韌的彈簧,再被一隻大腳用力踩住,被強力壓縮的窒息感叫她透不過氣來,叫她覺得自己要麽被這樣踩死,要麽就在反彈中爆發。
“這個時候怎麽還來查房?”士兵盯著漸漸走近的喬一珂忽然問道。
“哦,大夫說,病人的病情還不穩定,要我今晚多來觀察一下。”喬一珂回答,感到自己的聲音都帶著顫抖。
“哦,剛才這家夥還在裡面折騰,估計是醒過來了。”士兵說道。
“那我進去看看。”
“等等。”就在喬一珂推開房門的瞬間,士兵卻叫住了她。
“怎麽了?”喬一珂插在口袋裡的雙手攥緊了,隨時準備著出擊。
“我以前怎麽沒有見過你?新來的嗎?”
“劉護士今晚有事沒來,我是替她值班的。”喬一珂心裡暗暗慶幸自己事先做好了應答的準備。
“進去吧。”士兵不再說什麽,點了點頭。
喬一珂走進病房。
病房裡只有一張床,在床邊的地上擺放著碩大的氧氣瓶。一個面容憔悴的男人躺在床上,頭頂還掛著已經空了的藥瓶。他的雙手被兩根細細的麻繩捆在了床邊的護欄上,緊閉著雙眼,但是,卻叫人敏感到他其實並沒有睡著。
喬一珂假意走到病床前,伸手在他的額頭上摸了摸。
“老板,您訂購的那批中藥材到了,要不要現在去驗驗貨?”喬一珂用只有兩個人才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
那個人的眼睫毛輕輕抖動了幾下,猛地睜開了雙眼。
“你找錯人了,我訂購的是西藥。”他的嘴唇翕動著,聲音比喬一珂的聲音還要小。
難以掩飾自己的激動心情,喬一珂伸手就要去解開那個人的雙手。可是,卻被那個人用眼光製止了。
那個人輕輕地努了努嘴,示意喬一珂還是先解決掉門口的士兵。
“明白。”喬一珂點了點頭,走到了房門跟前。
說也奇怪,那名士兵大概感覺到了哪裡不對,忽然推開了房門,大步走了進來。剛剛探進半個身子,喬一珂的一隻手就從門後面伸了出來,用力一拉。然後,用另一隻手裡的短槍的槍柄對準了他的後脖頸猛地砸了下去。
此時的喬一珂就像是胸口處的彈簧驟然間失去了壓力,一股熱血從那裡翻湧而來,迸發而來的力量從手心處噴薄而出。這種感覺還是在新兵訓練的時候曾經有過, 那是因為自己被其他戰士按倒在地的時候。那股力量,至今想起了都叫人望而生畏。
士兵的身體抽動了幾下,嘴裡發出一陣嗚嗚咽咽的聲音,栽倒在了地上。
病床上的人顯然沒有料到這個看上去很纖細的小姑娘居然會有這麽大的力量,臉上的表情迅速地變化著。
喬一珂現在已經全然忘記了緊張,快步走過來解開了綁在那個人手上的繩子。
“快,跟我走。”喬一珂說著,扶起那個人就向門口走來。
“小六子,你他媽的死哪兒去了?”忽然,走廊裡傳來一個聲音,緊接著腳步聲已經來到了門前。
“不好,另一個士兵回來了。”那個人的神情立刻緊張起來。
“快,躲在這裡。”喬一珂來不及尋找更好的地方,慌忙地把那位同志推到了房門的後面,自己則站在一邊,準備著對進來的人發起致命的一擊。
房門被推開了,那個士兵探進來一顆頭,還沒等他看明白屋子裡的一切,後背就像是被人猛推一下,踉蹌著向屋子裡栽倒過來,雙手尚未落地,後心處已經被狠狠地打了一拳,一口鮮血從嘴裡噴了出來。
“秦瀚,你怎麽進來了?”喬一珂看著從士兵身上爬起來的秦瀚問道。
“我看到這個家夥來了,怕你有危險,就跟著進來了。”秦瀚得意地回答。
“快走,這裡不能久留。”那位同志顯然很有經驗,低聲催促道。
“跟我走。”秦瀚說著,扶著那位同志就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