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嶽融和徐曉晶回到車內,將車輛停到路邊,焦急地等待著救護車和警車。
徐曉晶從車窗望出去,只見年輕男子的手放在喉頭,似乎已經不動了……
就在這時,旁邊又來了幾個女學生模樣的人經過,她們都好奇地過來圍觀。
嶽融和徐曉晶隻好又下車來,將幾位女學生撥開,向大家解釋基本情況,嶽融一個勁地向大家說明已經報了警,還叫了救護車。
接著,嶽融和徐曉晶走上前來,想再看看躺在地上的男子情況。
“你……你怎麽樣了?振作一點……”望著地上一動不動的男子,徐曉晶顫抖著聲音說道。
“他是不是……死了?”一個女學生顫抖著小聲問道。
嶽融上前蹲下,松開了地上那男子安全帽的扣環,輕而易舉地脫了下來,這根本就不像剛才男子那番掙扎的情形——一副脫不下來的樣子。
安全帽脫下來時,周圍的幾個人一起發出了一聲驚呼。
那個年輕男子的面孔嚴重扭曲,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他的表情,那就是——驚駭。
男子的雙眼瞪得如同牛眼一樣大,舌頭卷纏在喉頭深處,口水滴滴答答地從沒有閉合的嘴角流出來,嶽融摸了摸他頸部的脈搏,絲毫感覺不到脈搏跳動。
看樣子……男子已經等不及救護車了。
夜色中,徐曉晶似乎看見幾隻黑色的蒼蠅從男子臉上飛起來,逐漸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迷蒙的月光下,那些黑色的蒼蠅飄飄忽忽,顯得不太真實,像是忽隱忽現的影子。
“那究竟是我的幻覺還是……”徐曉晶不安地想著。
接著,那股難以名狀的嘔吐感再一次席卷她的全身。
倒在地上的摩托車車輪仍然在空轉著,發出“汩汩”的聲音,引擎裡流出黑色的機油,緩緩漫過路面,流往下水道。
救護車和警車的鳴笛聲同時響起,從遠處傳來,在安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這時,信號燈又一次變成了綠色,嶽融搖搖晃晃地起身,扶起身邊的徐曉晶,夫妻兩人忍不住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年輕男子。
原本已經不動的男子頭部和身體之間的位置在不知不覺之間起了變化,脖子以近乎直角的姿勢向後挺立,仿佛有一股力量將他從身後將脖子掰斷。
年輕男子的雙眼瞪著,瞳孔正對著嶽融和徐曉晶。
一股惡寒從背後升起,徐曉晶再也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吐了起來……
·
警方調取的監控錄像顯示,嶽融和徐曉晶與年輕男子的死並無關聯,於是警察在詢問了相關問題之後便放他們離去。
直到第二天上午,徐曉晶看電視新聞時,才得知就在昨天晚上同一時間,臨安市的四個不同的地點,有二男二女一共四位年輕人以相似的慘狀死去。
時間都是2001年1月22日,晚上9點37分左右。
其中一名女高中生從身處二樓的單身公寓墜落下來,高度並不致死,然而女生卻以極其扭曲的姿勢死去,雙手緊緊扼住自己的喉部。
另外一男一女兩位大學生似乎是情侶關系,他們也在同一時刻死於車內,車輛以極快的速度衝上街邊的綠化帶,最後倒扣在路邊。
然而當施救的群眾上前拉開車門,卻發現那一男一女似乎早已死於車內,其死狀與騎摩托車那個年輕男子極為相似,身體扭曲,雙手緊緊扼住喉部。
由於以上四名死者的死法過於蹊蹺,警方不得已在電視上公布了死者的照片,並向廣大群眾收集相關線索。
就在電視上的畫面切換的一刹那,徐曉晶仿佛看見有數隻黑色的蒼蠅在電視屏幕上爬行。
她揉了揉眼,再次看去時,電視屏幕上又空無一物。
一種不安的情愫籠罩了徐曉晶。
徐曉晶將自己看見“死蠅”的事情告訴了嶽融,並詢問他是否應該把這件事也告訴警察。
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徐曉晶已給那樣的黑色蒼蠅起了一個名字——死蠅。
嶽融雖然有些不安,但他堅定地認為死蠅只是徐曉晶驚嚇過度所產生的幻覺。
於是,在除夕這一天,嶽融便以安胎為由,帶著徐曉晶一起開著那輛雷克薩斯廂型車,連夜踏上返回蓉城老家的旅途。
之後,嶽融和徐曉晶商量,決定留在老家祖宅安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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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融的祖宅位於蓉城西郊,是一間磚瓦構造的小院,嶽融的父母親早年離世,祖宅內生活著嶽家的幾位老人,和嶽融也都算得有幾分血緣關系,關系卻是不遠不近的樣子。
一開始,嶽融夫妻和幾位老人相安無事,幾位老人還因為家中即將添丁感到非常高興,認為這是一件喜事。
古稀之人看見新生命的誕生,總是歡喜的。
死蠅第二次造訪徐曉晶的生活,便發生在嶽家祖宅,那是徐曉晶懷孕四個多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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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是2001年4月20日。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槐樹枝隨風搖曳,掛著無數白色小花的枝條在風中緩緩地來回擺動著。
嶽家老宅的院落裡,已經盈滿了春天的氣息。
“五萬”
“碰起”
“么雞”
“吃起”
……
幾位老太太正在院子裡打著麻將。
徐曉晶此時也在院子中,愜意地坐在一張藤椅中曬太陽。
幾位老太太不時發出輕笑聲,或是咳嗽幾嗓子,不時又因為點炮胡牌的緣故扯著嗓子互相罵上幾句,那些不時響起的言語聲,就像是春風中的嗡嗡聲,聽來令人疲乏。
徐曉晶忍不住打起瞌睡來……
忽然,一陣奇怪的惡寒席卷了徐曉晶,那冰冷的感覺似乎從右邊傳來。
徐曉晶忍不住扭頭朝右邊望去,四位老太太正在那裡在打著麻將。
在徐曉晶右手對面的一位老太太,今年67歲,姓黃,人稱黃麻婆,是經常來院子裡打麻將的常客。
黃麻婆看上去和平時有些不同……
她的頭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有幾隻黑色的蒼蠅盤旋在她的頭頂,接著便落在她花白的頭髮上,爬來爬去,而黃麻婆卻渾然不覺。
徐曉晶不由得緊張起來,吞了口唾沫,望著眼前的景象不知所措。
越來越多的黑色蒼蠅從空氣中現身,逐漸落滿黃麻婆全身。
頭髮上,胳膊上,身子上,黃麻婆的全身都落滿了黑色的蒼蠅,甚至連眼球上也爬著兩隻蒼蠅,正咳嗽不已的口中,連舌頭上也全都爬滿了蒼蠅。
是死蠅!
徐曉晶忍不住尖叫了一聲,想起之前那個年輕男子的古怪死狀,徐曉晶忽然感覺腦中一陣眩暈,她挺著大肚子站起身來,舌頭仿佛不受控制地喊道:
“黃麻婆……死……死蠅……死……死……“
她連續這樣喊了兩三聲,不知是否因懷孕虛弱的緣故,便暈倒在院中。
“什麽死不死的!“黃麻婆聽了這些話後顯得相當生氣。
“這小媳婦,就算是懷孕了,話也不能亂講啊!”
接著,黃麻婆拂袖離去,她最後一局點炮輸的錢自然也就賴掉不付了。
幾位老太太隨即轉過頭來,以怨毒的眼神看了看暈倒在地的徐曉晶,畢竟對老人來講,“死”字乃是最大的禁忌,即使是本家的幾位老太太,也因為徐曉晶的言語感覺不適。
·
更為詭異的是,黃麻婆在當天夜裡便因心臟麻痹去世,死因明明是心臟麻痹,身體卻不自然地扭曲著,雙手拚命扼住喉頭。
徐曉晶直到那第二天才醒來,雖然在那之後,她拚命向老宅的老人們解釋死蠅的事,老人們卻都不依不饒地認定她是個不詳的女人。
如此一來,老人們便不願意再跟嶽融夫妻住在一起,紛紛傳言徐曉晶懷的是個會帶來厄運和死亡的鬼童,要求他們搬離這裡。
甚至周圍開始出現奇怪的傳言,說徐曉晶原本就是一個妖怪!
周圍的人陸續給嶽家祖宅送來一些奇怪的東西,有驅邪的黑狗血,大蒜,甚至有人送了一把染著鮮紅的水果刀來,刀上的紅色雖然只是切西瓜留下的汁液,在徐曉晶看來依然觸目驚心。
這當然不可能是……友好的禮物,而是把徐曉晶當作妖怪送來的鎮邪之物。
面對這些無理取鬧的事,徐曉晶無法爭辯,只能時常一個人躲起來偷偷掉眼淚。
嶽融看到這些後,非常心痛,又很擔心這樣一來會影響到徐曉晶腹中的胎兒,思來想去後,夫妻二人決定搬離祖宅。
然而,徐曉晶此時肚子已經漸漸大了起來,長途跋涉多有不便。
好在還有一位本家婆婆體諒他們的難處,為嶽融夫妻指了一個去處——從這裡再往西七十公裡,青城山下有一間小院。
傳說……那裡有神靈保佑,吉祥得很,前幾十年,若是有孕婦遇到不吉利的事,或是難產,便會到那個小院裡去居住和生產。
那小院原是一家荒廢的佛寺,裡頭倒是供奉著一尊送子觀音石像,那觀音像年久失修,表面上早已斑駁不堪。
寺院也不知道建於何年何月,寺院的山門上並無題名,只是左右兩側的石柱上刻著的字還能勉強辨認。
“三千世界眼前盡,十二因緣心裡空。”
後來,有心人士將小院收拾起來,幾間廂房,一方小院,也別有一番韻味,因而用作租住,目前由青城山的一家民宿機構負責打理著。
這便是青城山中的這所無名小院,周圍相當清淨,正巧也沒人入住。
不管死蠅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僅僅只是徐曉晶的幻覺,為了她的安全起見,也為了避開人群,以免在徐曉晶懷孕期間招來更多類似的麻煩,嶽融夫妻便搬到了這裡。
為了以防萬一,嶽融還將這間院子包了下來,租了一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