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閏年已經沒有時間了。
於是他做了一筆交易,一筆永遠沒法回頭的交易。
作為回報,劉閏年的「孩子」將會重獲自由,而他自己不會默默無聞地死去,因為那個人告訴他,只要按下按鈕,整片夜空會被瞬間照亮。
『沒人能決定我的生死,除了我自己!』嘶吼的北風,變形的狂笑,劉閏年已經徹底陷入瘋狂。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巨響炸裂,耀眼的白光衝破黑暗,如風暴般席卷開來,瞬間淹沒了所有人。眨眼間,白夜朗朗,四野茫茫,喧囂歸於平靜,唯余霜月如勾,青冥浩蕩。
樹已靜,風又起。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悲怒交加的嘶叫聲中,劉閏年顫抖著舉起胳膊,將遙控器砸了個粉碎。
恰在此時,網站上的投票倒計時,歸零。
人們希望被歹徒劫持的劉閏年,活下來。
光芒驅散了黑暗,卻也暫時剝奪了人們的視力。而這,也正是與黑暗訣別,擁抱光明所要付出的代價。
『你們贏不了!』劉閏年用槍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罪惡不會隨著這一顆子彈而煙消雲散,但是秘密,卻會因此而被塵封。
槍響。
劉閏年應聲倒地。
『嘿,輸贏不重要,反正你這老小子肯定是完蛋了!』槍口冒著硝煙,易橡半眯著眼睛,嘴角抹起一個壞笑。
『我們想要的,只是你的敗北。』槍口冒著硝煙,鄭榛半眯著眼睛,目色清冷,奫奫如淵。
左膀與右臂各中一槍,劉閏年再無反抗之力。
『不對勁兒啊,這家夥的臉色也太差了吧!』走近觀瞧,易橡被劉閏年的樣子嚇了一跳,『看著跟個僵屍似的,感覺隨時都會掛掉。』
鄭榛神色一凜,忙將劉閏年的衣袖拉起,只見蒼白的皮膚上遍布著數個大大小小的針孔,周圍的皮肉均已感染潰爛,正在往外淌膿水。
景象太過殘忍,使得易橡一陣頭皮發麻。
『報告指揮部,我們這裡有危重傷員!他二舅的,這家夥真是不要命了!我還奇怪呢,一個身負嚴重槍傷的人,怎麽還能活蹦亂跳的……』
『待在那裡不要動,排爆大隊正在趕去的路上!』耳機裡響起一個焦急的聲音。
『屠局?呦呵,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易橡後背一涼,心說是哪個不長眼的王八羔子,把這尊佛給請來了。
『你小子廢什麽話,出了這麽大的事,我能不來嗎!』
『那個,和您商量個事兒,能不能安排醫療……』
『開什麽玩笑!那棟樓裡疑似有爆炸裝置,目前處於封閉狀態,怎麽能讓醫護人員涉險?耐心等著吧,徐俠已經親自帶人,扛著擔架上去了。』
聽罷,易橡在心裡罵了句娘,隨即低頭看向腳邊。
『怎麽樣,地上這倆還能撐多久?』
『情況都不樂觀。』面對這種程度的傷勢,鄭榛所能做的十分有限。
『從這裡開車到最近的醫院,至少也得二十分鍾……救人如救火,屠局您能不能想想辦法,調來一架直升機?』易橡雙手叉著腰,不自覺地抖起腿來。
『說什麽夢話呢!大半夜的,我上哪兒給你踅摸直升機去?』
『正如您所說的,事情已經鬧大了。不管歹徒還是人質,但凡與這事兒有牽連的,都被推到公眾面前,曝光在了鏡頭下。我們不妨假設一下,要是這倆人都沒了,
人們會怎麽想,會怎麽評價警隊,會怎麽看待咱們開展的工作?』 易橡知道對方最看重什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直升機是吧?行,我試試看吧!』
『嘿嘿,您老真局氣!』
『滾滾滾,少拍馬屁!母雞個鴨蛋的,下次碰到徐俠,我一定得讓他管管你這個混小子!』
時間不長,一架救援直升機徐徐降落。
另據排爆大隊那邊傳來的消息,大樓內未發現可疑物品,只有照明線路被人動了手腳,安裝了一個遠程遙控裝置。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所以現在到底是啥情況,我這心裡怎麽老覺得不踏實呢……』易橡抓起油膩打綹兒的頭髮,玩兒命抖摟著頭皮屑。
『那個人耍了所有人。』橫向跨出一步,鄭榛躲開了頭皮屑的「密集轟炸區」。
『不是,那家夥前後忙活了半天,到底圖個啥啊?無名屍的命案有了說法,地下設施的秘密也被挖了出來……難不成,躲在背後操縱這一切的人,真和李向東有關系?』
『不, 我認為那個人是奔著鐵匣子來的。如果他真想替李向東復仇,又怎麽會把故人之子推向火坑,讓後者的生命受到直接威脅?』掌心磨蹭著下巴,鄭榛道出自己的看法。
『你還甭說,李曉東這人可夠衰的,報仇不成反被擒,子彈穿透大動脈,能不能活下來還得看他的造化!』
『除了搶救兩名傷者,眼下還有三件事亟待解決。』
『殺死李向東的真凶是誰,鐵匣子的去向,以及那個令人頭疼的胡偉。他二舅的,這挖的「坑」也忒多了!』望著天上的烏雲,易橡忍不住罵了一句。
半小時後,市郊。
齊人高的蘆葦蕩中,一隊全副武裝的特警摸黑前行,秘密包圍了一輛黑色麵包車。離開看守所時,警方在胡偉身上放置了一枚追蹤器,並以此為基礎,展開了全方位的跟蹤監視。
窮冬烈風,孤月斜掛,風聲掩蓋了眾人的腳步,計劃進展得很順利。然而不知怎的,每個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無比緊張。
有什麽事要發生了。
『報告,車裡……沒有人。』推開車門,眾人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發生什麽事了?』徐俠聽出對方的聲音不對。
『裡面有口棺材,爬滿青苔的棺材。』
『立即封鎖現場,展開搜索!』掐滅香煙,老隊長連忙抓起外套。
『報告,棺蓋上好像刻著一行字……』
『是什麽?』瞳孔猛地收縮,徐俠瞬間止住了動作。
『犯罪者受刑,殺人者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