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城中心的4S店冷冷清清,沒什麽人,幾位汽修師傅圍在一輛紅色SUV邊上,見外面來了客人,一位老板模樣的中年人走了上來,雖是老板,穿著卻是便服,沒有西裝,也沒有領帶,臉上還沾著機油。
這次李偉打了頭陣,前兩趟都被余術談崩了,啥信息也沒撈著,這次,他決定親自上陣,目光掃視了下展廳,寥寥幾部轎車,還是去年的老款,看樣子生意很慘淡。
“兩位是想看車啊!”老板搓了搓手,感情他這裡難得有客人來,“我們這的車最大的特點,就是省油,便宜,耐用!”
李偉看了眼那輛正在被搶修的SUV,憋了憋嘴,不置可否,車頭都面目全非了,這車身實在是太薄了,和德系車不能比,這種結構強度,太不安全了,我不撞別人,不代表我不會被撞啊!
“你好!我是警察!今天來就是想向你了解些情況!”
李偉開門見山的官方介紹著實把余術雷得一頭汗,他有些尷尬地撓撓頭,臉側到一邊,晃動著身形,想離這倆人遠點,便將目標定在了修車的人群。
“師傅,這車還有修的必要麽?”余術探頭問出,車頭已經面目全非了,車屁股也已經坐到地上了,司機命大,駕駛艙雖然變形了,但以目前殘留的空間來看,司機一定還活著,畢竟駕駛艙沒見血。
為首的師傅摘了手套,探口氣,“這車剛買不到一周,你看還用的是零時車牌,都被撞成這樣了!修得話不如給她換台新的了!”
“那就換台新的啊!”
“那不行!”那師傅搖頭,“他不是肇事車,給他修,肇事方要賠錢的!”
“哦!”余術點點頭,“這肇事車的速度不慢啊,這至少是三聯撞!”
“嘿!這我就不知道了!”那師傅無奈地搖頭,“老板叫修,那就修唄!”
“這修一下得花不少時間吧!這不耽誤事兒麽!”余術看了下四周,被修的車只有這一輛,卻出言道:“這兩天一定很忙啊!”
那師傅看看展廳跟李偉聊天的老板,搖搖頭,歎口氣,“哪裡忙,沒啥活,沒活,也就沒錢!”
師傅的邊上還有個年輕人,約莫二十歲,看上去稚嫩,皮膚被曬得黝黑,估計是個學徒工,他也在一邊附和似的點頭。這4S店總共就四個人,一個老板,兩個汽修工,再加上一個收銀台玩手機的姑娘。
“那這幾天就沒修過車?漆都沒補過?補個漆怎麽說也得兩百吧!生意不至於這麽差吧!”
“真就這麽差,這個星期,也就修了三台車,其中一台就在這裡!”
余術眼睛一亮,“那另兩台呢?”
“另兩台啊!一台是左側車門噴漆,全噴,還有一台是換車燈,補車身前部的漆。”
“撞別人車上去了?這一換得要不少錢啊!”余術摸著車門,薄薄的,沒啥安全感,“再定個配件,這得好幾千呢!”
“配件店裡有,不用定。不過,我跟你說,那台車一定是撞到什麽了,以我多年經驗來看,十之八九是撞到人了,他那個左側車燈不是全碎的那種,當時速度一定也不慢,有可能是想避讓,但是速度太快,或者反應沒來得及,就碰上了,這一撞,可真不輕啊!不過他修得很急,可能是後面要走保險還是什麽。”
余術半眯起眼,就像是正在捕獵的花貓,緊緊盯著獵物,追問:“就不能是碰上電瓶車或者其它的東西?”
那老師傅笑著搖搖頭,
晃了晃手,“我修了十三年的車,這點眼力還是有的,可惜了,這手藝,落在這麽個老板手裡,糟蹋了!” 余術笑道:“就不想跳槽?”
“誒!”老師傅搖搖頭,抹了抹頭上的汗,也在額頭上蹭了一手機油,“養家糊口,還要還房貸,不敢輕易跳槽啊!就怕斷供!”
余術讚同地點頭,他手裡的礦泉水還沒開瓶,順手遞給了汽修師傅,那老師傅擺手推辭,卻被余術硬塞在手裡。
“小夥子是來看車啊?”
余術順勢點點頭,“對,看看車,弄台車代步!”
“恩!”老師傅亦是點點頭,“日系車雖然不是那麽皮實,上個班代代步還是可以的!”畢竟現在還在這裡乾活,不能抹黑了招牌。
“誒!”余術站累了,蹲在地上,借著車身遮陽,“師傅,你還記得那台修車燈的什麽車型麽?或者是哪個系列的麽?”
“記得!”老師傅跟著蹲下,湊到余術身邊,遞上一支煙,“我連它車牌號都記得!”
“吼!”余術了然,雙眼放光地望著那張被蹭滿機油的臉,笑道:“有勞了!”
沒有等李偉,余術離開了4S店,坐到副駕駛座上,調節了座椅,斜躺在上面打盹,昨晚睡得太晚,今天早上又醒得太早,現在瞌睡蟲鬧得厲害,他得眯一會兒。
李偉瞧不見余術的身影,詢問了修車的師傅,才知道余術已經離開了,回到車上,他正要開口發問,卻瞧見余術正眯眼睡覺,便躡手躡腳地關上車門。
車門剛關上,便聽余術說到:“有問出什麽麽?”
“恩!”李偉琢磨了會兒,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因為,雞毛有用的信息都沒問到,“我問過了,宋邢衍的車沒來這裡修過,應該是去了別的地方!”
余術搖搖頭,將座椅搖起,系好安全帶,面朝李偉,“他來過!”
“不可能!我查過修車的記錄,這周就修了三,沒有白色豐田的記錄!”
“他來過,不過,開的車不是自己的。”余術饒有興致地問李偉,“你說,一個殺人犯在殺了人之後,他最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麽?”
“這還用問,毀屍滅跡啊!”
“對!屍體他已經毀了,拋屍了麽,那痕跡呢?為什麽拿走宋邢豪的手機?我是不是應該懷疑宋邢豪的手機裡面有他們的通信記錄?還有為什麽要拿走宋邢豪的錢包?我是不是可以認為宋邢豪的身份,準確點,宋邢豪的身份證對他們有價值?最後,作案工具是無法銷毀的,太貴!那麽修車處理痕跡就顯得迫在眉睫,他不能等,他得找個即刻能為他處理撞擊痕跡的人。”余術往4S店的方向看了看,“偉哥覺得這4S店生意怎麽樣?”
李偉亦是回過頭去看了兩眼,搖搖頭,“關門大吉!”
“哼!”余術笑道:“這就很了然了,車不是他的,在哪裡修都一樣,但是,他需要效率,這也就是他為什麽一定選擇4S店,因為,他等不起配件!”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無法反駁,李偉有些困惑,“那你為什麽認為宋邢衍有嫌疑呢?動機呢?他的動機是什麽?”
余術晃了晃手機,“早上太急了,我來不及查他們姐弟三的底,剛剛我拜托了媛姐,可能要一會兒!相信我!海澤分金的理論在任何一個案件中同樣適用,金不一定要是錢,也有可能是感情或者其它抽象的東西,但是,其理論無疑是真理!”余術目光對著前方,“走吧!我現在需要一台電腦,能聯網就行,前面兩百米右轉有個停車場,免費的,對面三樓有個環境不錯的網咖,我們去那,裡面空調免費,沙發也很舒服,這會兒應該還有早點,吃完之後你也可以再眯一會兒!”
“你屬導航的吧!”李偉開車右轉進了停車場,這裡果然沒有計時器,“一看你就是平時不好好學習,整天往網吧跑的逃課生!”
余術沒有反駁,眯起眼笑了笑,“我打小生活在這裡,這個江都市每個地方有什麽,我都清楚得很啊。”余術將頭側向李偉,低沉地說到:“我連每條路上的紅綠燈是幾秒都了如指掌!”
李偉一挑眉,憋憋嘴,吹牛誰不會,隨即大言不慚道:“這算什麽,跟哥我比江湖閱歷,你小子還差了點,告訴你,你哥我見過的女生底褲比你見過的紅綠燈都多。”隨即學著余術的模樣,側過頭低聲說到:“包括你的媛姐!”
余術眨了眨眼,“嘶!你!確定!”
李偉一拍胸脯,“這我還能騙你麽!”
余術當即低下頭,李偉也湊過頭來看,只是一眼,兩人便面面相覷,表情怪異。余術手中的手機屏幕正亮著,微信正在通話中,屏幕的上方顯示著聯系人的昵稱——媛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