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講?”李警官指著會議室屏幕上的照片,“六月二十一號下午十六時三十七分,在本市小康村道發生一起嚴重的車輛交通事故,而本次事故的受害人也是車主本人,姓名林昊,年齡二十六歲。在行至小康村道和人民北路交叉口處,因其深踩油門踏板後,致發動機尾噴口噴出火焰,點燃了下水道的沼氣,致使沼氣被點燃,引發爆炸,車輛在爆炸衝擊後變形並起火,駕駛員未能逃逸。這是這起交通事故的主要起因,也是唯一起因。昨晚我仔細檢查過這條路的監控設備,車輛在這之前五公裡的范圍內均是正常行駛,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投影屏幕上播放著車輛自主乾道行駛至小康村道後的視頻,整個視頻流暢度很高,在蘭博基尼行駛的這段路上並沒有出現其它車輛。
“往回倒一點,再放一遍!”鄭致目不轉睛地盯著銀幕,他已經認定滅門事件一定是人為的,因為沒有理由林國章一家三口在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內接連發生意外,他很清楚林國章的為人,比狐狸更狡猾,比鬣狗更陰險,比老虎更凶猛,這樣的人會發生意外,那就不是意外。
“有個人!”余術指著屏幕說到,他看到了視頻中,在蘭博基尼距離紅綠燈處約一公裡時,有個行人通過馬路,看視頻中人的年紀,應該有六十歲以上。然而蘭博基尼並未與行人發生剮蹭,從視頻中可以清晰地看出,車輛有明顯製動的反應,蘭博基尼在減速,馬路很寬,避讓的距離也非常遠。
李偉暫停了視頻畫面,他用激光筆指著銀幕說到:“這個行人,今天上午調完時楓國際酒店處的監控後,我去找過他,這人叫施華平,是當地的村民,六十七歲,已經退休了,平時喜歡釣魚,昨天下午他正準備去附近的河道打窩,只是碰巧經過,與蘭博基尼車主素不相識,也沒有任何瓜葛?”
“倒回,慢放!”這段視頻他們已經看了不下於五遍了,但是鄭致還是不死心,他一定要在這段兩分鍾不到的視頻找出個因果來。
“他在做什麽?”鄭致指著視頻中彎腰的施華平。
李偉將銀幕上的圖片放大,放大後的圖片有些失真,但是看得真切,老人在彎腰撿東西。李偉解釋道:“我詢問過了,大爺告訴我,這幾天特別悶熱,他每天都是先睡個午覺,睡醒了,就去河邊打個窩,到晚上涼快點再去釣魚。昨天他在穿過馬路的時候,看到地上有張一百塊錢,以為遇上橫財了,便彎腰去撿,哪知道撿起來一看,是張宣傳卡片。”
“我知道!”余術立刻舉手,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張卡片,展示給眾人,“就這,別說大爺眼神不好,連我都以為晚飯有著落了!”
“拾金不昧!拾金不昧!”許佳烎在邊上拍了拍余術的後背。
余術轉過身,低聲對許佳烎說到:“口腹之欲,是斷然不能忘得了許哥的!”
“好說好說!誒!真是可惜啊!”
顯然,這個形似一百大洋的卡片僅僅是個插曲,這個行路的老大爺也僅僅是個過路人,和車禍司機八竿子打不著。鄭致無力地躺在椅子上,毫無線索,這個過程太完美了,老頭撿個紙,蘭博基尼避讓減速打方向盤,耽誤兩秒,然後綠燈跳閃,蘭博基尼打回方向盤,重新回到剛剛的行駛路線上,並踩油門加速。
兩秒鍾決定生死,這種謀殺過程就像是上帝的手,沒有任何破綻,沒有任何讓人覺得不妥的地方。
看到大夥沒有頭緒一頭霧水,
李偉再補充了句:“林昊是超跑俱樂部的會員,每周四的下午他都會經過這裡,差不多就是車禍這個時間點,就是這條路!這表明對方非常了解林昊!” 楊方頗看了眼鄭致,死魚眼徹底沒了光,神情沮喪,就連看鄭致時的眼神都帶不上往日的敵意,他對李偉說:“這段視頻待會兒再看一遍,先看下今天早上時楓酒店那邊的監控。”
“好!”李偉簡單應了聲,便切換了視頻,文件夾裡的視頻文件非常多,幾百個,他精準地點開其中一個,“這是早上的監控,這段監控是時楓國際酒店方面提供的,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當時的撞擊畫面。”
視頻裡的車輛在經過時楓國際酒店之前通行都是正常的,肇事豐田車正處於一零二公交車後,車距很近,顯然,肇事車未有按照交通法規保持安全車距。在第一處路口,行人通過後,公交車開始啟動,車速逐漸變快,兩個路口間距約一百米,在距離公交站台十米處,也就是距離第二段路口十二米處,突然,從站台躥出一隻金毛,沒有牽繩,金毛的主人緊跟在後面,這金毛太過肥碩,它的主人或是沒能拉住這撒潑的廝。公交車司機見有異物躥出來,緊急刹車,但是,後方的豐田車跟得太近,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向左猛打方向盤,好在左後方的車輛速度不夠快,司機刹住了,但豐田沒刹住,他在超過公交車的時候,撞上了在第二個路口過路的行人,也就是林國章的太太。
“這金毛哪來的?”楊方頗指著視頻裡的狗問。
“附近五星小區的一個住戶養的狗,每天早上這個時候都會出來遛狗,不過,這個人平時遛狗基本都不牽繩,因為狗的事情還和周圍的鄰居鬧過矛盾,後來被人狠狠教訓了幾次,就乖了,但是,他即便遛狗牽繩,那牽跟不牽也都一樣,很多時候,出了小區,繩子一解,狗自己遛自己。”解釋的人是余術,他似乎很清楚遛狗的人。
鄭致點點頭,他沒有說話,反倒是楊方頗好奇了,“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他現在就住在那個小區!”
“你怎麽知道?”換住處的事情,余術沒有跟任何人說,鄭致是怎麽知道的?而且,平時他跟楊方頗接觸的最多,和鄭致交流的非常有限,他再驚道:“致哥是怎麽知道我換了住的地方?”
鄭致難得地笑了笑,沒有側頭,雙眼依舊盯著屏幕,“很簡單,張副局的家想來呆得也不舒服,他夫人支麗娟的脾氣我了解,和她呆在一起,誰都不自在。”
鄭致平日裡沒少關注余術的事情,余術對其投了個感激的目光,解釋到:“還好!只是不希望再麻煩別人!”
鄭致頷首,他不再看銀幕,沒意義,肇事的司機已經被他們請來喝過茶了,司機的態度非常好,也很配合,當時他被公交車堵得難受,想超車,可是左側車道一直有車,他超不過去,而公交車突然停下的那一刻,因為已經靠近站台了,再加上距離太近,前方視野被公交車遮擋,他看不見前面的路況,隻覺得這會兒左側車道有機會,也就沒多想,打了方向盤就是一腳油門,誰知道前面冒出個手拿電話不看路的女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視頻鄭致他不想再看了,兩起交通事故看上去都是意外,後一起事件,肇事者是存在明顯過錯的,但不存在蓄意謀殺的嫌疑和動機,只能以交通事故作處理。
“林國章那兒又是什麽情況?”
“意外!”李偉無奈搖搖頭,“還是意外,最近的一周裡,只有保潔進過別墅,但也是四天前了,她每周會過來一次,將別墅打掃一遍,臨走前她都會認真檢查一遍水電和天然氣,但,偏偏天然氣就泄露了,皮管是被齧齒類動物咬破的,看咬痕應該是老鼠!不過我很納悶,哪裡來的老鼠?”
按理說,每周打掃一遍的別墅,再加上無人居住,不應該會出現老鼠這種東西,可他就有了,怎麽去解釋?
“確定沒有其他人進過別墅?”其實鄭致連問都不想再問了,直覺告訴他,不會有任何線索的。雙手捂著臉,彎著腰,後背看上去更駝了。
“沒有!”李偉回答得很乾脆,他關掉了銀幕,看視頻,看得眼都腫了。
詭異,處處顯露出一絲鬼魅,“先不管對方是如何下的手,我們可以先大膽地猜測下凶手的動機是什麽?”
余術見眾人垂頭喪氣的模樣,打氣道:“這滅門林國章的人會不會跟他有過節,這是仇殺?亦或者,這會不會是地主會的內鬥呢?”
鄭致側頭瞥了眼余術,他到希望這是地主會的內鬥,可是找不到證據,若是可以,他甚至想將地主會一窩端了。
“一來沒有證據,對方下手的手段非常高明,這已經不是留不留痕跡的級別了。”鄭致終於仰起頭,黝黑的臉被手掌壓出了紅印,“你們說下一個,如果有,那麽下一個會被襲擊的對象是誰呢?現在林國章死了,他的地盤會被誰接手呢?”
“以往的平衡被打破了!”楊方頗接著說到:“范向東死後,林國章收編了他的人,自從那此掃蕩以後,地主會一直很安靜,現在這個林國章死得未免也太蹊蹺了,我覺得不像是內鬥,這夥人到現在為止,一直都是相安無事,而且,好不容易洗白,沒必要再去蹚渾水。”
“所以呢?”余術接過話題,“這是仇殺?那林國章可有什麽仇人?”
鄭致搖頭,倒不是說林國章沒有仇人,而是仇人滿大街,但是,誰有嫌疑呢?動機誰都有,可是這手段太特別了。
見鄭致搖頭,余術思索了一會兒,愈發肯定地說道:“那就一定是內鬥,就像海盜分黃金一樣,策略失敗的人都會被清理掉!”
“什麽是海盜分黃金?”許佳烎不解,這裡很多人都理解不了。
這可以說是個數學模型,很多小學生數學競賽裡就有這樣的題目,講的是五個海盜搶了一批黃金,然後,他們先抽簽,按照抽簽的順序由第一個人提出分配方案,然後五個人一起表決,只有投票超過一半,該方案才會被通過,但是,如果方案沒有通過,那麽提出方案的那個人就會被扔到海裡喂魚,以此類推。這是個存活和利益最大化的抉擇。
“果然是高明,是哥哥才疏學淺了!”許佳烎握著余術的手恭維。
余術也是緊握許佳烎的手,回到:“哪裡哪裡,幸會幸會!”
“弟弟不愧是九八七大學畢業的。”
“哥哥嚴重了,沒那麽多,差一點, 九八五。”
“不差不差,不差那兩點。”
鄭致和楊方頗沒有理會這兩個活寶,在他們聽到黃金兩個字的時候,立刻坐直了身體,兩個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楊方頗猛地一拍手掌,像是掌握了什麽關鍵要領。
鄭致對著會議室裡的人說到:“今天就先到這裡,散會!時間差不多了,大家也累了,下班吧!”
會議室裡眾人散去,只剩下鄭致和楊方頗還坐在位置上,楊方頗先開口了,“是不是為了那批黃金?范向東死後,黃金下落不明,難道被林國章找到了?”
鄭致會意地點點頭,黑黑的臉上,傷口不是那麽明顯,“看來有人想獨吞那批黃金。”
楊方頗同意鄭致的觀點,這麽一說,所有的東西都能理解的通了,手段這麽高明,個人是不可能做到的,這背後絕對有個組織,也就地主會有這個能力。那麽,按照余術提出的海盜分金理論,接下來還會有人被乾掉。”
“這個事情要告訴張副局麽?”楊方頗提議。
僅僅是剛說出口,會議室的兩人便異口同聲道:“別!”
有默契地對視了眼,沒有再說話,直到兩人一前一後出門時,走在後面的楊方頗才說了句:“黑吃黑我管不著,但是,別讓我揪出那個內鬼!”
鄭致回頭瞧了眼楊方頗,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便大步離去。楊方頗站在門口注視著鄭致離開的背影,雙手握拳,渾身骨頭都在顫抖,站了許久,臨走時,他不忘回頭往張建發的辦公室方向看了眼,不,是狠狠瞪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