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歡笑了笑,道:“殺人者人恆殺之,施耀先殺人的時候,說不定就有個喜管閑事的人正在這陵墓上看著,也許施耀先發現他後,就想也將他殺了滅囗,誰知殺人不成,反被人殺了。” 鐵傳甲皺眉道:“施耀先武功不錯,是誰殺了他呢。”
他走上陵墓前的石級,就發現施耀先身上也沒有別的傷痕,只有咽喉上多了一個洞。
是用一柄並不鋒利的劍刺穿的洞。
好快的劍!
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阿飛,可是,阿飛一直在旁邊冷冷的站著。
會是誰呢?
大家都在閉目沉思,就連凌汐雲也不例外。按照小說的劇情,應該是阿飛下的手,但是,因為凌汐雲的存在,阿飛一直在身邊默默的關注……
劇情,改變了嗎?
凌汐雲在心裡喃喃自語,突然想到了那個女人——她有著天使般的面容,魔鬼般的心靈。美若天仙,一笑傾城,有多少英雄豪傑沉醉在她的石榴裙下,又有多少江湖俠士被他玩弄股掌?阿飛的一生,差點被她毀了……
會是她嗎?
那個江湖第一美女——林仙兒?
凌汐雲緩緩的思考,她是怎樣的美麗呢?我,會不會被她迷住?
突然,凌汐雲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想起了小說中,那些想殺她的江湖豪傑,卻無一不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不能自拔!
除了李尋歡。
我呢?
凌汐雲卻是笑了,我何必庸人自擾之呢?美若天仙能比得上依馨嗎?不管其他,見了面一劍殺之,多麽簡單。
管她什麽江湖規矩!管她什麽江湖道義!
不管別人怎麽看,我殺她——不需要理由。
凌汐雲暗自下定決心,看著阿飛那握劍的手,心中又突然起了一個念頭:天生的劍客,不應該默默無聞的沉沒在這個世界。如果……
默默的凝視了半晌,鐵傳甲突然開口道:“少爺,想不到就不要想了。江湖上的打打殺殺太多了,管他作甚?快天黑了,我們趕緊走吧……”
凌汐雲也笑著說:“走吧,請你們喝酒……”
李尋歡看了看天色,喃喃道:“這,就是江湖……”
……
黑夜,寒風刺骨。
松林之中,一團篝火熊熊燃燒,驅散了寒冷,照亮了黑暗。
凌汐雲他們坐在篝火旁,烤著剛打來的野味。
鐵傳甲看著漆黑的夜色,自責道:“少爺,都怪我。這地方太偏僻,一時半會走不到有人煙的地方……”
李尋歡擺擺手,說道:“沒事,我身體好的很,風餐露宿沒什麽大不了的。來來來,快烤好了……”
一陣肉香味撲鼻而來,令人不禁胃口大開。
凌汐雲笑道:“如此野炊,怎麽能沒有酒呢。”
也不見凌汐雲有什麽動作,篝火旁邊憑空出現了兩瓶酒!
眾人皆是大為吃驚。這酒,從何而來?難不成真是憑空出現的?
看著眾人驚詫的目光,凌汐雲淡淡的笑道:“我說我是仙人下凡,你們信嗎?”
“額——哈哈哈。”
鐵傳甲哈哈大笑,“凌公子挺風趣的啊——”
李尋歡也是笑了,“這個,虛無縹緲,我怎麽會信?來來來,喝酒吧——”
阿飛卻是定定的看著凌汐雲,若有所思。
“呃——,這是什麽酒?”
鐵傳甲隻喝了一口,卻感到一股熱氣從喉嚨裡奔騰而下,
暖暖的氣流擴散全身,隻覺全身所有的毛孔都在吞吐熱氣,全身的筋骨經脈仿佛被衝刷滋潤一般,渾身的內氣也受到了刺激,脹大了一圈有余…… 脫胎換骨!
隻一口酒,竟然及得上數月苦修!
“黃粱釀。”
凌汐雲淡淡的說道,若無其事的大口喝著。
“少爺,飛少爺!”
鐵傳甲激動道,“凌公子的黃粱釀太好了,增進內力修為,還能擴展經脈——”
“哦?”
李尋歡細細品了一口,也是大為驚詫,喃喃道:“我現在有幾分相信了……”
眾人暢飲美酒,聊得火熱……
……
清晨,晴空萬裡。
鐵傳甲套好了馬車,問道:“我和少爺要去京城,你們呢?”
凌汐雲淡淡的笑道:“我在遊歷江湖,去哪兒都行。”
阿飛更是簡單的答道:“你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李尋歡笑了笑,道:“那就同去吧,我帶你們遊覽一下京城。”
馬車上,看著窗外緩緩倒退的景物,李尋歡有些出神。
也不知怎的,他思潮竟又落入了回憶中,許多不該想的事,此刻他全都想了起來。
他記得那天是初七,他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沒有過完年就一定要趕著出門到塞外去。
那天也在下著雪,林詩音特別為他做了一桌很精致的酒菜,在她自己的小院中陪他飲酒賞雪。
林詩音從小就是在他們家長大的,她的父親,是李尋歡父親的妻舅,兩位老人家沒有死的時候,早已說定要親上加親了。
但李尋歡和林詩音並沒有象一些世俗的小兒女那樣因避諱而疏遠,他們不但是情人,也是很好的朋友。
雖然過了十年,李尋歡還是清清楚楚記得那一天……
那天的梅花開得好美,她帶著三分醉意的笑顏卻比梅花更美,那天真是衝滿了幸福和歡樂。
但是,不幸的事立刻就來了!
他自塞外回來時,他的仇家竟勾結了當地凶名最盛的‘關外三凶’在邯鄲大道上向他夾擊。
他雖手刃了十九人,但最後卻也已重傷不支,眼見就要傷在大凶卜霸的一雙喂毒跨虎藍之下。
就在這時,龍嘯雲來了!
龍嘯雲以一柄銀槍活挑了卜霸,救了他的性命,又盡心治愈了他的傷勢,一路護送他回家。
從此,龍嘯雲不但是他的恩人,也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但是後來龍嘯雲卻病了,病得很重,一條鐵打般的漢子,不到半個月竟已變得面黃肌瘦,形銷骨立。
李尋歡問了很久,才知道他竟是為了林詩音才病的,這條鐵錚錚的漢子為情所困,竟已相思入骨。
他自然不知道李尋歡和林詩音已訂了親,所以他求李尋歡將‘表妹’許配給他,他答應李尋歡一定會好好照顧她。
李尋歡怎麽能答應他呢?
但他又怎麽能眼見著他的恩人相思而死。
而他更不能去求林詩音去嫁給別人,林詩音也絕不會答應。
他滿心痛苦,滿懷矛盾,只有縱酒自遣,大醉了五日後,他終於下了決定,那真是個痛苦的決定。
他決定要讓林詩音自己離開他!
於是他就求林詩音去照顧龍嘯雲的病,他自己卻開始縱情聲色,花天酒地,甚至經常整月整月的不回家。
他要製造龍嘯雲和林詩音親近的機會。
林詩音流著淚勸他時,他卻大笑著拂袖而去,反而變本加利,居然將京城的明妓小紅和小翠帶回家來了。
兩年後,林詩音終於心碎,絕望。
她終於選擇了對她情深一往的龍嘯雲。
李尋歡的計劃終於成功了,但這成功卻又是多麽辛酸,多麽痛苦,他怎麽能再留在這裡看昔日的梅花?
於是他就將自己的家園全送給林詩音做嫁妝,一個人蕭然而去,他決心永遠也不再見她。
可是現在呢?
龍嘯雲慶壽,不遠萬裡將帖子發給他,他怎能不去?
她,還好嗎?
在這惆悵的思緒中,馬車漸漸來到了京城。
……
昔日的‘李園’,如今雖已變成了‘興雲莊’,但大門前那兩幅禦筆親書的門聯卻仍在。
“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
李尋歡見到這副對聯,就象是有人在他的胸囗上重重踢了一腳,使得他再也無法舉步。
凌汐雲和阿飛在旁邊四處張望著,偌大的莊園,景色怡人。
門囗的家丁卻都帶著詫異的眼色望著李尋歡。
他們像是在奇怪,這陌生人站在門囗一動不動,發什麽呆?
但這本是李尋歡自己的家園,他從小就在這裡長大的,在這裡,他曾經渡過一段最幸福的童年,得過最大的榮耀,可是,也就在這裡,他曾經親自將他父母和兄長的靈柩抬出去埋葬。
又誰能想到此刻他在這裡竟變成個陌生人了。
李尋歡淒然一笑,耳旁似乎響起了一陣淒涼的悲歌:“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垮了。”
他仔細咀嚼著這其中的滋味,體味著人生的離合,生命的悲歌,更是滿懷蕭索,玄然欲泣。
鐵傳甲也是神色黯然,悄聲道:“少爺,進去吧。”
李尋歡歎了囗氣,苦笑道:“既已來了,遲早總要進去的,是麽?”
誰知他們一行人剛跨上石階,突聽一人大喝道:“你是什麽人?敢往龍四爺的門裡亂闖?
一個穿著錦緞羊皮襖,卻敞著衣襟,手裡提著個鳥籠的大麻子從旁邊衝過來,攔住了李尋歡的去路。
李尋歡皺眉道:“閣下是……”
麻子手叉著腰,大聲道:“大爺就是這裡的管家,我的閨女就是這裡龍夫人的乾妹妹,你想怎麽樣?”
李尋歡無奈,苦笑道:“噢──既是如此,在下就在這裡等著就是。”
麻子冷笑道:“等著也不行,龍公館的大門囗啟是閑雜人等可以隨意站著的?”
鐵傳甲怒容滿面,但也知道此時只有忍耐。
誰知那麻子竟又怒罵道:“叫你滾開,難道是作死嗎?”
李尋歡雖還忍得住,阿飛卻忍耐不住了。
他蒼白的手已經緊緊握住了劍柄!
正想過去給這個麻子教訓,門裡卻有人高呼道:“尋歡,尋歡,真是你來了嗎?”
一個相貌堂堂,錦衣華服,頜下留著微須的中年人已隨聲衝了出來,滿面俱是興奮激動之色,一見到李尋歡,就用力捏著他的脖子,嘎聲道:“不錯,真是你來了……真是你來了……”
話未說完,已是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