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間內,法醫唐小荷看著眼前被燒焦的屍體,一陣反胃,難以置信的對著師傅李有志問道:“師父,咱這小小的縣城,也會出現這麽殘忍的凶殺案?”
“殘忍?”
李有志對各種各樣的屍體習以為常,看了一眼痛苦的唐小荷,苦笑著安慰道:“你就把它們當做普通的肉,也就沒什麽了。”
唐小荷看著李有志從死者的肛門內取出一張帶血的卡片,終於忍不住跑到衛生間吐了。
“小荷,什麽情況?不會是?”
門口的楊樹差一點和唐小荷撞個滿懷。
“李法醫,有什麽重要的線索麽?”
林南站在技術鑒定科的門口,看著李有志正在仔細地檢查死者被燒焦的手指。
“林隊長來了,小荷呢?快把她喊回來。”
李有志朝林南招了招手,示意他進來。
楊樹則把一臉鬱悶的唐小荷拉了進來,勸道:“你要是再被嚇跑了,咱們縣城可真的招不來像你這麽好看的法醫了。”
“你第一次見死的特別慘的人,害不害怕?”
“當然,不……”
“我都快嚇暈了。”
唐小荷深吸一口氣,走進房間,站在了李有志的身邊,內心對自己說道,就當這個燒焦的屍體是個道具。
“死者可能名叫趙花生,今年三十六歲,身高175cm,體重190斤左右,大概在今日凌晨時分死亡,死因乃是麥秸稈燃燒造成的窒息,然後被活活烤死,死前肛門裡被人插進了身份證。”
“有意思的是,身份證被一分為二,像是被人用刀砍出個裂縫,然後用手掰斷的。”
李有志看著眼前的三人露出驚訝的表情,繼續說道:
“死者右手上有老繭,像是經常寫粉筆字留下來的,所料不錯應該是一名老師,你們可以去湧泉村所在的滴水鎮查找一下是否有失蹤的老師。”
“死者身無寸縷,如果找到他的衣物,說不定有意外的發現。”
李有志又指了指屍體的嘴,拿出一個證物袋,繼續說道:“這一朵鳳仙花是從死者口中發現的,看顏色應該是死者被害前不久才摘下來的,已經被死者咬成幾瓣。鳳仙花一般在本地被叫做指甲花,這種花在農村很常見,姑娘們都喜歡用來包指甲,至於凶手為何放進死者的口中,原因不得而知。”
林南看著證物袋內依舊鮮豔的指甲花,就像是一團血液凝固而成,忍不住問道:“李法醫,你覺得這屬於情殺還是仇殺?”
“我知道。”
唐小荷連忙搶話道:“這最不可能的就是自殺,往往最不可能的就恰好是事實的真相,所以死者很有可能是自殺。”
楊樹笑道:“凶手要是自殺,我就叫你姑奶奶。”說罷轉過頭問向林南,“林南,你覺得呢?你不是自詡最擅長推理。”
“李法醫,借你的手用一下。”
林南沒有回答楊樹的問題,而是走到李有志的身旁,拿起他剛剛掏出身份證的右手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用自己的手指摸了摸他的食指。
“林南,你這是什麽特殊癖好?”
楊樹嫌棄的向後退了一步,忍不住說道:“你的手今天可不許碰我。”
唐小荷打抱不平道:“怎麽,你有潔癖?我們法醫經常要面對比這還難堪的場面,你也嫌棄?”
楊樹尷尬解釋道:“沒,沒,我哪敢,我有潔癖,也僅僅隻對林南一個人,也難怪他愛吃臭豆腐。
” 唐小荷懶得搭理楊樹,疑惑道:“林南,你在幹什麽?”
“李法醫,你怎麽知道死者的肛門裡有身份證?是不是凶手故意提示的?”
林南摸著李有志手上的粘稠液體,又放在自己的鼻子下聞了聞,道:“粘粘的,有點腥,有點臭,不像是潤滑油。”
“死者由於是被火烤死,想要判定死者的具體死亡時間,所以我就想檢測一下直腸的問題,而且正如你所說,死者的肛門附近有黏液,但又不是性侵,不過我隻聞到了臭味。”
李有志繼續說道:“如果是他殺,凶手在死者的肛門塗上潤滑液,有可能是防止死者大喊大叫。如果是自殺,那很有可能身份證上的人和死者有著很大的仇恨。”
“死者被燒的體無完膚,生前是否受過折磨就不得而知。”
李有志思考了片刻,指著死者的四肢繼續說道:“死者的手指甲和腳指甲生前應該修理得很乾淨,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死者比較愛整潔。”
“我知道,師父,他是有潔癖。”
唐小荷歎息道:“有潔癖的人得知自己死後髒兮兮的,一定很痛苦吧。”
李有志愣了片刻,尷尬道:“如果真有潔癖,倒是可以更快的確定死者的身份,只是在鄉村,很難會有愛潔癖的人存在,強迫症倒是有一些。”
“我看我們還是先按照身份證上的地址,找到趙花生,順藤摸瓜,或許能發現一些有用的線索。”
楊樹記下身份證上的地址,正是滴水鎮青柳村。
“中午了,一起吃個午飯?最近食堂的魚做的不錯。”
李有志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二點了,便招呼林南和楊樹一起去食堂吃午飯。
唐小荷看著眼前黑乎乎的屍體,泛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又看了看林南手指上的液體,連忙說道:“師父,我沒胃口,我就不去了。”
楊樹嘲笑道:“未來的唐大法醫,一個小小的屍體就嚇住你了?”
唐小荷辯解道:“我是不願意和你一起吃飯。”
楊樹道:“我是和你師父林南一起吃飯,你是不願意和我一起吃飯,還是不願意和林南一起吃飯?”
李南鼓勵道:“小荷,你什麽時候能端著飯對著屍體習以為常,你就是一名合格的法醫了。”
唐小荷看著林南那雙似唐河水一般清澈的眼睛,一時別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低頭道:“我肯定能當成一名大法醫,我去吃飯便是了。”
楊樹笑道:“趕緊走吧。”
等唐小荷抬起頭,卻發現林南早已被楊樹拉走了。
一旁的李有志右手握拳,對她笑了笑,道:“加油!”
唐小荷不好意思道:“師父,我可是為了陪你一起吃飯,才不是為了林南。”
李有志邊走邊說道:“對對對,要不是林南在這裡,你還不一定來當法醫,我和你啊,都得感謝林南。”
滴水鎮和湧泉鎮隔著一條河,一條橫穿唐州的大河——唐河。
河水上面有一座石橋,名叫知恩橋,歷史比較久遠,但依舊堅固如初。
河水比較清澈,因為唐州比較貧窮,很少有工業工廠的汙水匯入,農忙時候的大人們渴了直接就在河邊掬水就喝,由於村民大多初中都沒讀完,在他們看來,河水和壓水井壓出的水沒什麽區別,自然可以直接喝。
唐河裡面多鯽魚,水草豐富,除了夏季雨水泛濫的時候比較渾濁,其余時候河水清澈如鏡。
河水頗深,每年都有玩水的小孩失足落入河中,也有游泳的青年和醉酒落水的漁夫。
當然,也有從知恩橋上跳下去的人。
漲水時,河水離橋面只差三米左右。不漲水時,大概相差十米。尋死的人自然不會在夏季河水大漲的時候來跳橋,直接投身洶湧渾濁的河水之中即可。
在知恩橋上跳下去的人,要麽沉入河底,要麽飄向遠方,最終被撈屍船打撈上來的,無一生還。
沒有被打撈上來的,永遠睡在了河底。
趙花生每次路過知恩橋,都會放慢腳步,尤其是走到橋中間的時候,他都會站在欄杆前,把目光望向遠方田野,正在捕魚撒網的漁船,然後緩緩看向自己的腳底。
河水靜靜地流淌,知恩橋的倒影在河水裡面靜靜地矗立著。
趙花生每一次想要從橋上跳下去,每當這種想法在他的腦海裡劃過,他都會嚇得一哆嗦。
他今年已經四十歲了,他時常會走著走著覺得自己的腿軟,就連在床上覺得自己的腰也軟了。
四十不惑,趙花生明白了生命隨時都可以結束,多活一天都是痛苦。
當一個男人腿軟的時候,可以靠著牆休息休息;當一個男人腰軟的時候,他的妻子一定會想著辦法吵架。地裡的田需要耕種,不然雜草叢生,沒了莊稼吃不飽,對於農民來說遲早要餓死。
趙花生的妻子錢苗苗一直覺得自己的男人窩囊,做飯做不好,犁地梨不好,就連起的名字,也是土裡吧唧的。
趙花生也覺得自己越來越沒用,就連和王光棍一起去買彩票,自己最多中五塊錢,王光棍卻中了一萬塊錢。
他想不明白,自己在上學的時候,明明是班裡學習最好的學生,為何卻不會教書,中學教不會,小學也教不會。更為可氣的是,當時和自己同班的差生田大牛卻深受學生的喜歡,教書教的棒極了。
趙花生覺得自己辜負了校長的一番美意,也發現自己生來就是一個無用之人。
他記得田大牛和自己說過:一個人不喝酒不抽煙,沒有自己喜歡做的事,那麽活在這個世界上是多麽的沒意義。
田大牛喜歡權利,自己不喜歡。錢苗苗喜歡錢,自己也不喜歡。
趙花生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自己喜歡的事情。
小時候自己喜歡考滿分,然後家裡沒錢輟學了。長大了自己喜歡結婚,喜歡和女人睡覺,可是久而久之腰疼了,也就不喜歡了。孩子殼殼和蛋蛋出生了,自己喜歡孩子,可是孩子掉河裡淹死了,自己也不喜歡孩子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活著和死了沒什麽區別,就像是一隻老鼠,被所有的人嫌棄。
父母嫌棄自己沒本事,連個書都教不好;妻子嫌棄自己沒用,連個田都梨不好。
趙花生覺得沒什麽, 至少他們還是自己的親人。
打是親,罵是愛。也許他們是想要自己過得好一些,他們才不用那麽累。
直到王光棍也開始嫌棄趙花生,覺得他這樣沒有愛好的人不配與他為伍。
王光棍的夢想是睡邊全村的老娘們,尤其是劉寡婦。
趙花生覺得這也沒什麽,只要不睡他的苗苗就行。
可當錢苗苗聽說王光棍中了一萬塊的時候,兩眼放光,自己在地裡扒土拉,累死累活一年才能存個一千塊,她決定要沾沾王光棍的運氣,也想去買張彩票。
錢苗苗買了彩票,沒有中獎,把王光棍罵了一頓。要知道,這些買彩票的錢足夠她買一身好看的衣裳,她已經三年沒添新衣裳了。
王光棍拿出一張百元鈔票給錢苗苗,只要答應他一個要求,這錢就算她的了。
錢苗苗答應了,自己在地裡扒一天的土拉,才能掙十塊錢,沒想到在床上一躺,就掙了一百。
王光棍沒有睡錢苗苗,是錢苗苗把王光棍睡了。
她在想,鎮上有一千個男人,要是每個人都像王光棍這樣,自己不就可以賺十萬塊錢了,這樣就可以在城裡買套房,自己再把房子租出去,一輩子吃喝無憂。
錢苗苗想想就覺得開心。
錢苗苗用手撩了撩頭髮,
當王光棍的口袋少了兩千塊錢的時候,他終於緊緊地抓住了褲腰帶,任憑錢苗苗磨破了嘴皮子,也決定悄悄離開這個財迷一般的女人。
錢苗苗並沒有因為王光棍的離去而意外,她已經發現了新的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