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海走到步浩身邊,彎下腰拍拍他肩膀說:“小侄兒呀,在這裡乾得可稱心如意?” 此刻兩少年都緊咬著牙關,胸口強憋怒氣。步浩徐徐站起身子,拱手作揖:“托您福,小子好得很。”
胡海沒有聽出他話中有話,心裡還得意著呢!又拍了拍他:“你在這裡好好的做活計,叔絕不會虧待你的!要是以後咱成了一家人...呵呵。”
胡海將腦袋貼到他耳邊竊聲說道:“這半個羅府都是咱爺倆的!”
“咳咳!咳咳!您抬愛了。”
“哈哈!”
看著他得意忘形的站在自己身邊狂笑,步浩真想忘記所有的計劃,放下所有的包袱,拿起手中的柴刀一下劈死這個王八蛋!
但是,沒有。也不應該有,身上還背負著更大的責任等他去完成,所以此刻必須忍耐。
“咦?這個是...”
羅子義知道胡海指的是自己,於是站了起來,低頭躬身道:“小人屠古月,是跟車來羅府送菜的。”
“屠古月?好奇怪的名字...呵呵!那行,你們忙著,我先走一步。侄兒啊,一會讓王剛把飯給我送到南院小屋去。”
“嗯,您走好。”
…………
兩人看著他走出小院,再也藏不住心頭之火,“啪嗒”一聲,步浩將柴刀砍在木頭堆上。
羅子義將他拉下坐好,低頭耳語道:“計劃有變。”
步浩呼呼喘著大氣,聞言扭頭看向他:“為什麽?”
羅子義抿抿嘴唇,告訴他說:“這畜生剛才說過,羅萬財明晚在醉月閣擺宴,他也要去,所以要變動一下計劃。”
略作思考,羅子義輕聲告訴他:“等明日午飯時你就把藥給他喂了,記住,兩包都投進去!”
步浩恍然大悟:“讓他...咳咳,讓他赴不了宴!”
“沒錯!還有,等會兒他的晚飯你去送。”
“這是為啥?咳咳,今晚又不下藥!”
“是不下藥,不過有兩個好處。一來你可以先去觀察一下那邊的地形,二來你明日再送飯去可以降低這畜生的戒心。”
步浩聽完慎重地點點頭:“好!”
此時羅子義站了起來,奪過步浩手中的柴刀,奮力朝身前的圓木劈去。
“啪!”
圓木應聲而斷。
“明日,我定拿你的人頭祭奠我娘的在天之靈!”
扔下柴刀,羅子義緩緩走向廚房。
****************
這個夜過得格外漫長,兩個少年誰都沒有睡。
羅子義將整個靈堂掃的乾乾淨淨,布氏的靈位拿在手中擦拭了一遍又一遍,披麻戴孝守了她一整夜。
步浩偷偷一人跑到東院,去了趟假山,當時他和娘就在這裡呆過。又來到夏雪閣旁,伸手撫摸著老梨樹,一切的仇恨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俯身摸了摸地面,仿佛還能觸到娘的鮮血,聽見娘的心跳...
兩個人,就是一夜。
**************
午時,大夥房內。
“啊喲!副杓兒,你炒個青菜都能炒糊了!”
“哎哎哎!你倒油了麽?就往裡下菜!啊哈....”
豁牙蔡一邊指責著別人,自己還一邊打著哈欠,每個人都顯得那麽無精打采。
…………
“行了,大家忙完了該吃飯吃飯,該回去睡就回去睡!娘的,今天怎麽這般累...”
豁牙蔡又打了個哈欠,指了指王剛說:“去,今天你去給胡爺送飯,老子要回家睡覺了。”
王剛聽完連連擺手,揉揉眼說:“我也困死了,蔡哥還是您去吧...”
沒等豁牙蔡發作,步浩搶先說道:“你們都歇著,我給管家送去。”
豁牙蔡皺著眉說:“你?”
王剛趕忙接話:“哦!對對!讓黑柱去吧,昨晚就是他給送的!”
“那成,你快去送,路上小心點兒!別灑了。啊哈...”
倦意又侵襲而至,豁牙蔡衝他擺擺手,步浩趕緊提起飯籠,走出了廚房。
…………
傍晚,大夥房內。
“梆!”
掌杓的王胖子將菜刀用力扎到了案板上,嘴裡罵罵咧咧、念念有詞:“它娘的!老爺和管家倒是舒坦!去醉月閣吃吃酒玩玩妞,我們在這裡累死...啊哈...累活的。”
他打完這個哈欠,似乎像瘟疫一般傳染開去,四周的廚子個個都哈聲連連。
王剛拍拍嘴巴,笑著接話道:“老爺是去風流快活了,但管家可去不了。”
“那為啥?”
王胖子好奇地問道。
“為啥?睡覺唄。”
聽他這麽說,王胖子點點頭:“娘的,睡覺也是享受!我也要去睡...”
此時步浩接了句嘴:“先去吃飯吧,咱可不能給羅府省一頓口糧!”
“對!對!現在整個縣都鬧上了饑荒,咱就是再困也要把飯給吃了!”
“不給他省口糧!”
“不省口糧!”...
對這個說法眾人倒是很讚同,七嘴八舌地說完,便紛紛取碗吃飯去了。
…………
步浩坐在廚房的角落,靜靜地等待著。
他面色沉寂,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緒波動,但心中卻猶如海嘯翻滾般澎湃洶湧!
“再等一會兒,只要再等一會兒就能報仇了,再等一會兒吧...”
他心裡默默念叨著。
來了!
一陣車輪碾壓的聲音響過,步浩趕忙站起來衝出廚房。果然看見李青和帶著鬥笠的羅子義拉著板車,進了院子。
李青朝廚房瞥了一眼,對步浩說道:“真不好意思,今天來晚了!可車上的菜都還新鮮。”
步浩引著他們往前拉動了幾下,口中答覆:“不算晚,所有人才出去吃飯!”
李青又說:“今天特地帶來了胡管家吩咐過的茼蒿,他還說要親自看看哩!”
步浩此刻已變得萬分激動,聲音都開始變得顫抖:“管家他...不能來了!咳咳!因為他睡著...因為我要宰了他!!!”
這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暗語,從這些對話中就能了解到計劃是否成功。而最後一句,卻是步浩心底情不自禁的呐喊。
羅子義上前揶了他一下,低聲呵斥:“耗子!你這會壞大事的!快乾活兒...”
三個人從板車上把物件迅速卸下,全部藏進了廚房中。
******************
是夜,羅府。
街道上已顯有人跡走動,兩旁店鋪也紛紛閉門歇業,可有一處,才算剛剛忙活起來。
步浩羅子義與李青三人,每人手裡都提著兩大捆柴火。從西大院開始,貼著每一戶屋子全部擺好,淋上燒油。
柴火用完後,便從西院夥房門前取,那裡全是步浩這些天準備下來的。
整個羅府極大,要顧及到每個角落顯然不現實,基本有人住的屋子不去,專揀重要的場地。
當然,北園的糧倉是重中之重。
羅子義還帶上了迷香,本來打算準備對付那些把守糧倉的護衛用。可過去一看,連個人影都沒有。
想必是步浩下的藥起了作用,這些護衛趁羅萬財不在,全部鑽空偷懶,各自回房睡覺了。
鋪好乾柴,淋上了燒油,此時李青拖來了一把鐵錘,看著站在牆角的兩人。
“砸!”
李青就在等羅子義的這句話,此刻早已按捺不住心頭激動,掄起大錘照圍牆上“咚咚”三兩下便鑿出個大窟窿。
羅子義從窟窿裡鑽過,看了看外面,扭頭問道:“鄉親們都在哪等著?”
李青指了指窟窿外面很遠的地方:“在那裡,等會我舉三下火把,他們就會全部趕來。”
羅子義點點頭,又指了指:“好!等鄉親們運完糧食和油鹽走遠之後,把糧倉和這面牆全燒了!切記,千萬別留下把柄!”
“嗯!好!事不宜遲,那我們趕緊行動吧!”
“不著急,醉月閣現在才剛剛熱鬧, 就讓羅萬財多喝幾杯又何妨!”
言畢,羅子義又接著交待:“到時候等你們這邊火一起勢,我們那邊也馬上點火,今夜一過,他羅府就算完了!”
步浩興奮地插了一句:“咳咳!那這事就算捅大了!”
羅子義恨恨地說道:“哼,就是要把事鬧大!到那個時候務必會驚動省城,朝廷肯定會派官員下來查辦,那這些狗官和大戶乾的醜事怕是再也包不住了!”
三人為這個計劃興奮不已,但李青很快想到了一個人,低聲問道:“那胡海你們打算怎麽處置他?”
步浩聽到這句話,胸口開始不斷起伏,羅子義與他對視著,目光中尖銳且帶著殺氣!緩緩地舉起右手,在脖子處做了一個“格殺”的手勢,牙齒咬得咯嘣作響:
“拿他的狗頭,祭奠亡母在天之靈!!”
李青倒吸了一口冷氣,此時眼前之人,再也不像從小到大一直受自己照顧的羅子義了,也不像一個只有十幾歲的孩子...
確實,有時候仇恨能改變一個人。
羅子義放下手,一句話打破了僵局:“差不多是時候了,各自行動吧!”
“嗯!”
李青抱拳別過,從窟窿裡鑽了出去。羅子義拍拍步浩,兩人也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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