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瀟驚道:“你犯了什麽錯?”

　　耿賢懊悔道:“我不該喝酒啊！那天下山以後，我煩得不行，就找了家客棧，喝了幾杯。

　　我這個人啊，一直都愛喝酒，應該說……非常愛喝酒！

　　都說‘酒入愁腸愁更愁’，我一喝起來，就有點停不住，一直喝到有點醉了。

　　這時候，有個陌生人湊了過來，陪我喝酒，陪我聊天。

　　本來這是很常見的事情。他見我一個人喝悶酒，知道我有事發愁，就一起喝兩杯，隨便聊聊。”

　　陳靈瀟明白了，道:“於是，你就把秘籍的事情告訴他了。”

　　耿賢點點頭，道:“要是在清醒的狀態下，我是絕對不會說的。可是喝多了以後，就管不住自己這張嘴了。

　　後來，我就在路上遇到了鷹爪兄弟，得知他們早已加入了金龍幫，這次就是專門替金龍幫來奪我這部秘籍的。

　　想來跟我喝酒的那個人，要麽本身就是金龍幫的人，要麽就是和金龍幫有關系，把我的消息給賣了。”

　　說到這裡，耿賢不禁有些低落。

　　陳靈瀟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沒關系，現在秘籍不是沒被奪走嗎?有我幫助你，咱們一定能把秘籍成功送到黃山派！而且，我看鷹爪兄弟也有些改邪歸正的意思，說不定還能幫咱們一把呢。”

　　耿賢苦笑道:“靈瀟兄弟，這我就不得不說說你了，你實在是……太天真了，或者說，把人想得太好了！”

　　陳靈瀟問道:“你是懷疑鷹爪兄弟在騙我?”

　　耿賢道:“不是懷疑，我非常確定，他們絕對不會改邪歸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陳靈瀟道:“我相信，人是會變的。他們能為了自己立下的誓言而自殺，就說明他們心中還有最基本的信義存在。這樣的人，不會是徹底的惡人。”

　　耿賢搖搖頭，歎了口氣，滿臉“這家夥無可救藥”的表情。

　　……

　　泰安鎮是一個比較繁華的市鎮。

　　此時，雖然還沒有到半夜，可時間也相當晚了。

　　幾乎所有人家都已經吃過了晚飯，可是大部分人都沒有睡，街上不說熙熙攘攘，卻也蠻熱鬧。

　　客棧還都亮著紅燈籠，燈籠上用很大的字體寫著客棧的名字。但是，這個時間，進出客棧的客人已經很少了。

　　反倒是酒肆的客人比較多一些。很多愛喝酒的人，在家吃完晚飯以後，會約在一起，到酒肆裡一直喝到半夜，再回家睡覺。

　　相比起來，青樓和賭坊裡則熱鬧非凡了。

　　青樓裡時不時會傳出一段琵琶曲，或者簫曲，或者一陣豔麗的笑聲。

　　而賭坊裡，則始終人聲鼎沸，片刻的安靜也是不存在的。

　　這些都是俗人的娛樂活動。

　　對於文雅一些的人士來說，通常更傾向於約上好友，坐一條船，點一盞琉璃燈，備一壇好酒，帶上筆墨紙硯，劃到湖心以後，賞夜景，品美酒，吟詩作對，對談人生。

　　倘若有什麽好的文字，便趁著或明或暗的燈光，記錄下來。說不定什麽時候，流傳開來，就成了傳世的名篇。

　　鷹爪兄弟就坐在一家客棧的二樓，靠著窗戶，看著路上的行人和湖中的點點燈光，聽著青樓裡的亂笑和賭坊裡的喧鬧。

　　桌上擺著一盤醬牛肉，一碟鹽水煮豆子，一壇酒和一壺茶。

　　菜動得不多，酒倒喝了不少。不過兄弟倆酒量都相當不錯，完全沒有醉的意思。

　　上官靈道:“大哥，白天的事，你得跟我好好解釋解釋，我不太明白。我先說好啊，我不是怪你，我就是不明白，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咱們倆可是親兄弟，這麽多年一起闖蕩江湖，連媳婦都懶得娶，咱倆從來都沒有秘密，有什麽說什麽，對吧?

　　今天這事，你是真信了那臭小子的話了，還是在敷衍他，另有打算?大哥，你給我撂個底吧！”

　　上官清直了直身子，長籲了口氣，道:“這話該從哪說起呢?我想想……嗯，就從去年咱們搶的那一家老小開始說吧，我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想法有點變了。”

　　上官靈疑惑道:“哪一家老小?”

　　上官清道:“就是你覺得特別痛快那次！咱倆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拿來買酒喝了，想比比誰酒量更好，最後都醉迷糊了，結果沒有錢住店了。

　　本來想跟客棧老板來硬的，可那個老板嘴厲害呀，幾句話就把咱倆氣得夠嗆，你說‘你給我等著，我們兄弟倆馬上就有錢’。

　　然後咱倆玩命跑了半個時辰，跑到城外的大道邊上等過路的行人。中途咱倆還比腳力來著， 最後你差了一點，還記得嗎?”

　　上官靈笑道:“我想起來了，後來咱們劫了一家老小四口人。本來老老實實把銀子都交出來就沒事了，誰知道那個小子非要逞英雄，我一氣之下，就把他給宰了。”

　　上官清道:“還不是因為你調戲人家媳婦，要不然那小子也不至於這麽衝動。”

　　上官靈哈哈大笑，道:“誰讓他那個媳婦長那麽水靈呢?我就逗逗她，也沒真想怎麽樣，忍一忍不就完了?又沒什麽真本事，還非要動手，你說他們這不是找死嗎?”

　　說到這裡，歎了口氣，道:“就是沒想到那個女的已經懷孕了，殺了個孕婦，太晦氣了！”

　　上官清道:“兄弟啊，咱們把人家兒子和媳婦都殺了，老兩口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那樣，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的。

　　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老婆子喊的那句‘我那還不成人形的孫兒呀’。我當時心頭一顫，好像突然就知道什麽是憐憫了。”

　　上官靈瞟了一眼大哥，眼神複雜。

　　上官清繼續道:“咱倆開始闖蕩江湖那年，我十四，你十二，憑著師父傳的鷹爪功，殺了‘江南三聖’，可以說是一戰成名。

　　後來風風雨雨二十多年，殺了不少人，也有不少次險些被殺，永遠都是你死我活地打來打去。

　　咱們懂得‘死活’，懂得‘仇恨’，懂得‘輸贏’，可是，咱們從來也不懂得什麽是‘憐憫’，什麽是‘同情’，什麽是‘慈悲’。

　　但是，那天老婆子那句話一喊出來，我就突然覺得……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