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宮裡頭的人,個個都是人間的精怪,披著一層層的皮。
總有一層皮,大家都一樣髒。
卻隻僅僅唯獨除了你……
那時我第一次見你,隻心覺,你是這天下間的風流化形,不像是個人:
這世間,怎麽會真的存有這樣一個人呢?
兩行人,人數近百。
當時,我看得你的側臉,你的冠發,你的衣襟,手中握著的一冊書卷,那在風中流動的你的風采,和你翩然側眸時的一雙眼睫落影,恰到風韻處的眼角眉梢。
縱是再妙的畫,也繪不出這樣的公子。
待發覺自己盯得連眼都忘了眨時,我方才覺得不妥,側轉過身離開……
你是前來科考的,說得一幅妙論,繪得是錦繡河山。
眾人都自覺稱好,你卻適時而止。
後者有數人都立在你的肩上高談闊論,最後你未進三甲,可卻有的是朝臣欣賞你,惋惜你,望我提攜你,莫要使得滄海遺珠。
於是我將你從淺水中拾起,將你放在身邊,養虎為患。
蘇衡。那個時候,你叫謝淮。
我遣人查過你的身份,是個貧困潦倒的書生,前段時間,親手送了自己母親的終。
那時我就已經知道,彼謝淮,非此謝淮。
但即使我知道,也絲毫不妨礙,我過分的任用你,重用你,親手為你的前程鋪平道路。
我記得有次殿上武試,眾臣皆道,你乃是臥虎藏龍,文武雙全。
慕容太尉不信,要將你拉出來較量一番,點到為止。
你微微側首,笑而不語,癡了滿朝文武。
片刻,才在一片呼聲中,邁出步去。
太尉自信你絕無勝算,要赤手空拳,先讓你三招。
你沒有拒絕,先朝著慕容知躬身,正待太尉準備向你回禮之際……
沒人看到你是怎麽出手的,從什麽地方出的手,因為沒人料到會那麽快,即使是目光從未離開過你的我,甚至都沒有看清。
慕容太尉頓時滿臉臊紅,道著是因為失了武器,又因你未按套路出牌,才僥幸被你得手。
你對慕容知朝殿外做了請的手勢,太尉隨即順勢大喝一聲。
隻稍一會,一把雙刃方天戟,便被你身前,那高大威猛的男人,緊緊握在了手中。
於是你開始朝慕容知躬身,可他絕不會再在此處重蹈覆轍。
碩大的彎刃,在極短的破空聲中,直直朝你劈來……
後又停在你本應該處在的位置。
沒人看到你是怎樣的一個身法,像是一個側身,又像是一個滑步,可實際上,倒不如說是,形同鬼魅。
你的指,再次輕輕點在了太尉的咽喉處。
明明輕的像是未使一分力,卻使得慕容太尉,汗流滿面。
掌聲如雷,響徹整個崇明大殿。
你卻道是太尉讓你,說慕容知,乃是沙場之人。
一招一式,盡是殺招。
所以對你,處處保留。
你再次向慕容知躬身,太尉急急朝你回禮,道是後生可畏,自己技不如人。
籠絡,人心,謝淮,南生先生。
那時我便已起疑,但卻從未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