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張,到晚上了誒。”醜陋男對客棧掌櫃幽幽地說道。
“我知道。”客棧掌櫃低著頭不知在記錄著什麽。
“老張,它們好像出來了。”
“我知道。”客棧掌櫃連頭都不抬一下。
“喂,老張,把這種怪物放進來真的合適嗎?”醜陋男怔怔道。
“我哪知道……”
老張嘴角抽搐感受著樓體不斷的震顫,一時竟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
又過了一會兒。
醜陋男默默把一根“手指”塞入嘴中,小心翼翼地嚼著,剩的不多了,要省點著吃。
“最近送給樓上的人和孤魂野果少羅夥多……”
“都說了讓你吃完再說話……”
“貢品少了的話,上面那位會不高興的。”
“……我知道。”
“到時候我們會被懲罰的吧?”
“對……”
“我們會死掉嗎?”
“只有我,你早就死了。”
“手指不夠吃了,好難過。嗚嗚……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沉默良久。
“……對不起。阿羅。”
“對不起的話就再給我多做點手指啊……”
“不可能的。”
“……”
“你這個人真是一點誠意都沒有誒!我只要一點點。”
客棧掌櫃抬頭看了眼天花板。
“上面打起來了。”
“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啊?!”
“你覺得他們活得下來嗎?”
醜陋男往嘴裡塞了一根小手指:“他們好像很厲害的樣子,那……應該會死得很慘吧。”
“……”
房間裡只剩下醜陋男嚼指頭的吧唧吧唧的聲音。
“老張你想去救他們?”
“……”
“喂,雖然老張你不年輕,但也不要有輕生的念頭哦。”
“……反正也活不久了。”
客棧掌櫃輕聲道。
“嗚嗚嗚……老張……我好傷心——”
“——你趕緊幫我多做一點手指頭啊!”
“……”
“我走了,你到底來不來?”
“哦哦,來了……”
……
“喂,老張,你走慢點啦……”
醜陋男躡手躡腳地跟在客棧掌櫃的身後,說話的同時還在小心地環視著四周。
“老張,我聽隔壁買豆漿的阿婆說,你可以挑鼻屎來判斷自己的身體好不好。黑色就表明最近身體狀況很糟糕。”
客棧掌櫃嘴角一抽:“……哪個阿婆會跟你說這種事。”
“你知道要是紅色的話表明什麽嗎?”
“……”
“你猜一下啊。”
“……”
“快要死了。”
“不是,是因為你挖得太狠了!哈哈哈哈,好笑吧?哈哈哈哈!”
“……”來個人拯救一下這個白癡吧。
哦,不對——
他應該已經沒救了……
“喂,老張,幹嘛突然加速,走慢點啊!”醜陋男趕緊追上去,客棧掌櫃卻在前面站住了。
“紅綾……”客棧掌櫃皺緊眉頭。
“啊?”
“紅綾鬼死了。”客棧掌櫃指了指地面。
二樓的地面上,一截一截的破碎的紅綾,散落得到處都是。
只有靠近去看,才能發現,這些紅綾底部,都有深紅色的血漬。
地面上有一個一個的坑洞,
四周的牆壁也密布破洞,幾個被打爛的燈籠掉落在旁邊,還有的仍顫顫巍巍,似乎即將要掉落在地。 這裡似乎經歷了一場大戰。
是它們中的哪一個在和紅綾戰鬥?
能夠迅速殺死紅綾還不造成太大動靜的……客棧掌櫃心中已經浮現了幾個預選目標,但那幾個家夥,似乎都不是那麽好對付啊。
“老張……哪個,要不還是回去吧,要出事早就出事了,應該已經用不到我們了……”醜陋男扶著客棧掌櫃的肩膀,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我能感覺到的……”客棧掌櫃抬頭望向前方的黑暗,“有人進到了鬼樓。”
……
要落下去了嗎……
樵治郎這樣想時,突然一隻手拉住了他,於是他的身子就這樣吊在空中,一搖一晃。他抬頭看見松下明正趴在地板邊沿,一隻手臂死死抓著沿柱,另一隻手臂緊緊將他拉住。
“還不快上來!”松下明面部紅漲,牙幫緊咬,額上青筋暴突,手臂劇烈顫抖。他最多再堅持三秒,手臂就會因為脫力而松開,樵治郎便會掉下去。
但這個時候,那家夥竟然還在看著他發呆?!自己不想活了可以,別帶上他啊!
所幸下一秒松下明就感覺手上的拽力一松,然後看到樵治郎的身體一個空翻,便穩穩地落到了他的旁邊。
這個人啊……松下明嘴角一抽。
“啊……”算了,不理他……松下明於是松了一口氣,脫力地癱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樵治郎站在旁邊往下望,先前所站的廊道離他們越來越遠。
這地方…
轉角處走出的那個皮膚蒼白的彩衣童子,站在一群玻璃珠中間,就那樣噙笑反盯著他們。
終於廊道與“人”都一起移出他的視線了。
松下明臉色終於好看了一點——他們暫時擺脫危險了。
不過這下再想把樵治郎送回房間就很困難了啊,但也不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按照前輩提供的信息,只要接下來樵治郎這個家夥不………………誒?樵治郎呢??
松下明連忙起身,看見樵治郎正邁著腳一步一步朝廊道深處走去。
松下明: !!
“喂,你還要去哪啊?!”松下明氣不打一處來朝他吼道。
他在這邊費心費力地幫樵治郎思考逃回去的辦法,那家夥竟然招呼都不跟他打就走了??!
還是不是人!!!
“去找妹妹。”樵治郎腳步不停,頭也不回。
“你還去——”松下明真是快被氣笑起來了,他指著周圍對樵治郎問道,“你是真不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
“……”
樵治郎回過頭來看著他。
滿臉寫著不關心。
松下明真是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佩服,不過樵治郎腦袋缺根筋這點他倒是萬分肯定了。
“福臨客棧,暫客靈府,這裡的住客,是——鬼……”松下明故意一臉陰惻惻地道。
“哦。”
樵治郎不為所動繼續前進。
松下明懵了一秒,急忙再次把樵治郎喊住,“喂——你是白癡啊?聽不懂我的話?不能再往前走了——只要在這裡等到天亮,我們就安全了!”
松下明可是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的,在他看來,這地方就是個魔窟,誰進誰死的那種。
原本他也不想管樵治郎的死活,只打算把自己的目的達成了就馬上逃走。但天知道這個人居然在第一天晚上就到處亂跑!
聽到隔壁的動靜和開門聲之後,猶豫了良久,盡管內心瘋狂告訴勸他不要多管閑事,但是他最後還是追了上來。
他想只要把這個家夥勸回去就好了,但萬萬沒想到這人這麽難勸。
簡直就是一股腦的心裡只有他那個“看不見的妹妹”!
“妹妹現在很危險,我要去找她。”
果然,樵治郎又是這句話。
“你還要不要命,是她的命重要,還是活著重要?!”
“……”樵治郎繼續走著。
“喂,你知道她在哪裡嗎?你這樣不僅找不到她,還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聽我一句勸,你不用急著去冒險,我們先回去從長計議……”
突然,松下明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聲巨大的聲響給打斷。
轟咚——
這時一座小山一樣大小的、身上滿是贅肉層皮的、肥碩膿皰禿發賴皮鬼從前面拐角走了出來。
走路時皮肉一抖一抖,踩在地板上就發出震耳的轟聲。
它有八隻腳……
因為離得很近,松下明看得很清楚……
怪物就已經一點一點走到了樵治郎身前。樵治郎小小的身體面對它就像在面對一座小山,巨大的身軀對樵治郎有一種無法抵抗的壓迫力。
——樵治郎!
松下明一瞬間睜大了眼睛,他完全想不到怎麽會在這裡就遇上了這麽恐怖的生物,但樵治郎那瘦小的身體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壓扁碾碎一般。
怎麽會這樣!——可他已經什麽都來不及做了!那個怪物的巨手已經伸到樵治郎面前!
鋒——
突然,
時間仿佛按下了暫停,想要再往前踏出一步的肥碩賴皮鬼,僵直不動一秒之後,身體緩緩一分為二,切口光滑,然後兩半身軀轟然倒塌。
樵治郎提著正在滴血的唐刀,回頭,漠視著表情呆滯驚掉下巴的松下明,一字一句道: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