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柳枝兒那天夜裡來找他,卜易也不知道那個姓楊的苞米販子叫什麽。
他想問,問不出口,他覺得巴巴地去問柳枝兒,自己好像矮了一頭。
那天晚上卜易剛從場上收了麥子,在場邊的小商店喝了瓶汽水,跟六柱子他們扯了幾句閑話,就往家走了。
哥!
卜易家大門沒鎖,剛推開門,給這一聲嚇了一跳。
柳枝兒來了!
卜易的心撲騰撲騰跳得厲害。
你怎麽來了?這都什麽鍾數了?
哥,你稀不稀罕我?
稀罕!
有多稀罕?
要多稀罕就有多稀罕!
你娶了我吧!
我也想,你爹能把我當豬劏了……
我就要跟你,你敢不敢要?
敢!
柳枝兒跟著卜易進了屋,一屁股坐在卜易的炕上。
卜易心撲騰得發慌,覺得手腳都沒地方放,來回趟了半天,想起來給柳枝兒倒了杯水,小心翼翼端過去,
枝兒,你是不是遇上什麽事兒了?
我懷上孩子了。
卜易呆了。
什麽時候?
得有三個多月了,開了春我就沒來過事兒。
卜易不懂,柳枝兒說她懷了孩子,那就是懷了,女人的事女人最清楚。
哥,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你這是說些什麽?我哪能嫌棄你!
卜易急了,他稀罕柳枝兒,都沒想起來問問,孩子是誰的?
你爹娘知道了?你跟我,你爹可不能同意……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我來了就不走了!
卜易沒再吱聲,在炕下轉了幾圈,狠了狠心,掀開大櫃拿了床新被,扔在炕上,卷了自己的被窩,往西間走,柳枝兒叫住了他。
哥,孩子是那個苞米販子的,他有家口,我不能跟他過,你要是不嫌棄我,咱以後好好過日子。
卜易頓了一下,沒回頭,
這是說些什麽,你先睡下,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