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不像期末考試,考完後不會有一個漫長的假期,所以也沒有什麽可以期待的,程向東不急不躁的考著,只是每考完一場後他都會經過葉嬅考場去上廁所,順便和葉嬅聊兩句,或者只是互相點頭微笑,但讓程向東感到很滿足。
在一個夕陽無限好的黃昏,考試結束,程向東懷著一絲不舍從考場回到教室。他本來心情還可以,但走了幾十米回到教室坐下後,不知不覺心情變得煩躁起來。其實沒有人討厭考試的過程,討厭的只是公布成績。而等待成績的過程就像等待連載的恐怖小說,想看又害怕,但也不是每個人都怕,也不是每個人都想看。
考完第二天是周六,程向東的計劃是過了周末,從下周一開始就好好學習,改掉身上的壞習慣,重塑昔日的輝煌,並且把好成績一直保持下去,不,保持上去。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到。但他周圍的同學似乎準備從周六就要開始奮發圖強了,一個個比以前還要用功。程向東原以為他們該有個考後放松的,他問坐在他後面的男生:“都考完了,怎麽還這麽用功學習?”那個男生頭也不抬的說:“考得不好,趁這兩天好好表現一下,爭取寬大處理。”程向東聽了覺得也對,收起雜志開始看課本。
幾個閑著無事的老師趁機舉辦了一場辯論賽,每個班有五個觀眾名額。因為這種事情基本上學生都想去看,所以掌握選擇大權的班長沒有聲張。程向東從別的班學生那裡得知辯論賽的消息,本來沒想要去,但又覺得時候如果再這樣下去生活就真的太無聊了,他便直接找到班長說:“我要去看辯論賽。”沒有一個多余的字,班長見程向東以前不怎麽愛搭理他,也從未參加過其他活動,出於同情和維護同學關系就答應了,其他三個人是他私下找的,還有一個人是他自己。
辯論賽在晚上舉行,時間一到,五個人就從教室裡撤離了,等其他人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比賽在七點鍾開始,但通知要求觀眾六點入場,程向東原以為會有什麽開場表演,但他們到了比賽的會場以後,等他們找到座位,等觀眾安靜下來,等評委、選手到齊,等等,就到了七點。程向東不禁佩服組織人員有先見之明,他看了看四周,做作業的、看小說的、吃零食的學生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明顯都是一些“老主顧”,也都很有“先見”之明。
好不容易比賽開始,當晚的主持人是一名高一女生,她略微有些緊張:“各位老師、同學,大家晚上好。在這個美麗的夜晚,我們大家相聚到一起,迎來了二十五中第…第三屆辯論大賽。本屆比賽將展現出二十五中學子奮發向上的風采,同時本屆比賽也得到了學校領導的肯定和大力支持,將鍛亂…鍛煉同學們的領導能力和組織能力,預祝各位參加比賽的同學取得滿成…滿意的成績,下面請主持人…不,請選手們上場。”
辯論的過程不能用“精彩”來形容,但可以說是很激烈,雖然程向東大部分時間在看班長帶的雜志,還是被選手們的嗓門震撼到了,他事後向聶至越描述時說:“很多場景你就算在正規的、大型的辯論賽現場都沒有機會看到。”程向東決定將**精神發揚到底,把這種機會讓給別人,以後再也不參加這種活動了。
雙方選手對“辯”完以後,幾個語文組的老教師現場打出了分數,然後頒發了獎狀和獎品。發完獎品後,現場的學校領導收起手機,開始點評,他們直接透過現象看本質,說:“我們舉辦本次比賽的目的是為了豐富校園文化生活,
努力營造積極向上的校園文化氛圍,為同學們提供展示自己才華的舞台。在老師們的精心組織和認真輔導下,本次比賽取得了圓滿成功。這次比賽的過程基本由學生自主籌備組織,體現了我校‘學習特色化,生活風格化,學生個性化’的教育理念,這種以學生為主體,以學生自我參與為前提,以學生的發展為目標的活動,必將促進學生自我學習,自我激勵,自我奮進,有利於學生學會創新,學會思考,學會合作,學會競爭……”領導的講話總是散發出一種“語不排比死不休”的精神。那位學校領導展示完了自己會用排比句的才藝後,又接著展示了他對成語的嫻熟運用:“在整個比賽過程中,雙方選手你來我往,唇槍舌劍,辯手們個個精思巧辯,字字珠璣,引人入勝,扣人心弦,展現了我校學生的激情活力以及與時俱進、銳意進取的良好精神面貌,希望同學們再接再厲,再創輝煌,再創佳績。”整個點評的過程也是他對自己記憶力的展示。 主持人接過話筒:“今晚的比賽很精彩,感謝各位同學的…的捧場…”跟程向東坐在一塊兒的老刀一聽,對程向東道:“咱們要不要捧個錢場?”程向東估計主持人再撐下去就要心臟病發作了,現場音響傳來她的匆忙收場:“今晚的比賽到此結束,各班同學請按秩序帶回。”觀眾離場時並未出現什麽擁擠的狀況,都在慢悠悠地走著,因為誰也不急著回到教室學習。
周一,期中考試的各科試卷開始往下發。這些試卷就像一張張刀片,將程向東割的體無完膚,他從未見過那麽“單薄”的分數。老司開始一個個學生召見、談話,程向東從來沒有這個經歷,只能盡量從容的等待著。
該來的總會來,周二早讀時,老司把程向東叫到了教室外面,問道:“程向東,你知不知道這次你考得怎麽樣?”
程向東站直身子,低著頭,雙手交叉在背後,一副虛心挨批的樣子,心裡猶豫著該說“知道”還是“不知道”。
老司繼續說:“你到二十五中是來幹什麽的?你說說你都學了些什麽,學的怎麽樣?”
程向東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索性保持沉默。
老司道:“你知道你這次考了多少名嗎?”頓了一下說:“三十五……”
程向東的耳膜仿佛被“三十五”三個字擊穿了,他再也聽不進老司的任何話,就像偷竊犯聽到自己被判了死刑。他沒有想到他會考的這麽差,原來的心理建設瞬間就被摧毀了。程向東除了知道呼吸外別的什麽也做不了,他有些接受不了現實,爸媽、未來、葉嬅……一堆詞擠滿了他的大腦。老司又說了一會兒,拍了拍程向東的肩膀,讓他回教室。程向東機械的回到座位坐下。
王磊正拿著一本參考書,好像在和後面的同學在紙上計算著什麽,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他們兩個在學習,走近了會發現原來是在下五子棋。王磊看見程向東,停下他的棋局,問:“老司跟你說什麽了?”
程向東沒有辦法再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面無表情的說:“考砸了。”
“第幾?”
程向東極不願意地吐出了那個數字:“三十五。”
王磊好心的安慰道:“就一次考試嘛,不要緊,就當是降低起點了。”只是他這種久經慘敗練就出來的淡定不是程向東一下子就可以具有的。
程向東聽著“降低起點”,心思極散,沒辦法集中精力想些什麽。
寧突然回過頭來問他:“你怎麽了?”
程向東抬起頭看見安寧眨著眼睛看著他,說:“沒事。”他也隻好安慰自己把期中考試當成是起跳前的下蹲了。
這次考試王磊不幸考了倒數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