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好,在蔚霞樓不遠處,宿衛輪休的一間偏房內,床上一個俊美少年舒服的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意猶未盡的打了個哈欠。
自從太幽山逃出生天,俊美少年便暗下決心一定要睡個三天三夜,再饕餮大餐一頓。
這個願望現在成功完成一半,這幾天每日睡到自然醒,勉勉強強得償所願;只是飽餐珍饈美味的機會,遲遲未到。
至於饕餮大餐?少年不是在太醫署吃著清淡如水的藥膳,就是在這兒吃著軍隊的夥食,只能垂涎地看著蔚霞樓,望眼欲穿。
獵宮算不上太大,聞知“昭陽公主養病”的消息,各位皇家子弟,王公子孫,每天絡繹不絕的前來蔚霞樓探望,所帶禮物繁多,自然少不了讓人食指大動的食盒。
奈何,這幾日和昭陽關系並未緩和,即便同時在太醫署遇見,她也不對小隊率,不,應該是,小隊正假以顏色。他也只能眼巴巴的與窗外眾多美味“擦肩而過”,這可真是痛苦的折磨。
不過,這幾日也有好消息傳來,李逸風醒了,皇甫勳恢復的也很快,朝廷的封賞也下來了。
還記得,那日,自己掂著兩套長林軍隊率軍服和百兩黃金,去看望皇甫勳和李逸風二人,李逸風差點從床上跳起來,撫摸著長林軍隊率衣服,既高興又難過。
高興地是,自己從未想過能成為長林軍隊率,要是家中老母知道他這般有出息該多高興;難過的是,那些隨風而逝的弟兄們。
最後,李逸風硬是將那五十兩賞金,托趙豐戟寄給遇難的那些弟兄家屬,聊表心意。
皇甫勳更是根本就沒接,推托著,“這是弟兄們拿命換來的,我不能要!”
趙豐戟不是不知道皇甫勳家裡狀況,上有老,下有一堆弟弟妹妹,其父因病去世,家裡全靠他那微薄俸祿度日。
皇甫勳也甚是節省,平時很少買什麽東西,他不是不懂打點,只是他不舍得。
五十兩黃金,足以讓他沒那麽累,可以讓他那一大家人寬裕的置宅買地,也可以讓他打點上司,獲得升遷。
可是他選擇推讓,讓給那些曾並肩的兄弟們。
都說財帛動人心,財帛怎比情義珍。
如往常一般,剛起床的俊美少年,憂鬱的望著窗外。毫不意外,他又看見那個錦球。
大部分人只能停留在門外,入不了蔚霞樓,但顯然不包括那個錦球,他又掂著一大包東西,少不了食盒,火急火燎地進了樓裡。
那個錦球,一天往蔚霞樓跑兩三趟,次次都掂著食盒,少年懷疑,那家夥是不是從哪家名樓雇了個廚子?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將神遊物外地少年拉了回來。
“誰呀!”少年有氣無力的回了句。
“屬下長林軍連山營隊率林貞,前來拜見隊正。”門外傳來清朗的聲音。
少年這才想到,他已由神武軍飛熊營隊率,搖身一變成為長林軍連山營第五大隊隊正。
晉國軍製,五人為一伍,設伍長;三伍為一什,設什長;三什為一小隊,設隊率;三小隊為一大隊,設隊正。
自昭陽公主出事後,原先護衛公主的長林軍護衛盡皆撤換,晉帝調撥身邊的羽林軍暫時擔當公主宿衛,這才使趙豐戟偷得浮生半日閑,做了幾天“光杆隊正”,每日愜意無比。
不過隨著敲門聲響起,少年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他懶洋洋的打開門,外邊陽光正豔,晃的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隨口說了句:“進來說話吧。”便轉身回屋,掂起茶壺,就著壺嘴飲了幾口。
這是林貞和趙豐戟的第一次見面。
林貞永遠忘不掉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印象是如此深刻,如雞窩一般蓬松的頭髮,似蜜蜂一般的朦朧睡眼,一身晃蕩的白色褻衣。
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這人居然是自己的隊正?
“敢情隊正先換衣,整理儀容。”新來的隊率在門外肅聲道。
趙豐戟打量了眼門外的隊率,看著挺秀氣,就是不怎麽爽快,“軍營裡哪有那麽多繁文縟節,進來吧,放心, 本隊正不喜歡男人。”
“啪”,人沒進來,反倒把門關上了。
“這新來的,脾氣還挺大,到底我是隊正他是隊正?。”趙豐戟一邊穿著外衫,一邊嘟囔著,順手把頭髮扎成馬尾。
“收拾好了,進來吧!”
門被打開,光線再度明亮起來。
新進來的隊率,英氣俊秀,白皙如玉,但此時臉色陰沉若水,細看的話還有些黑氣,夾雜著一股冷若冰霜的氣息。
屋內的溫度急劇下降,讓趙豐戟下意識的打了個冷顫。
“林隊率是吧?別客氣,快請坐。”趙豐戟邊打招呼邊熱絡地拍著對方肩膀。
誰知又碰了一鼻子灰,那人微微彈肩,甩掉趙豐戟的手,轉身一板一眼地坐在椅子上。
趙豐戟暗自腹誹,這人看著人模狗樣,怎麽架子這般大,跟老虎屁股似的,摸都摸不得。
眼見新來的隊率如此無理,趙豐戟也懶得拿熱臉貼冷屁股,泥人尚有三分性子,何況他是新官,便直接了當的問道:“有事?”
那新來的隊率,面部僵硬似乎顫抖了下,努力克制道:“屬下奉命率連山營第五大隊一百四十七人前來報到!”
“哦,現在人在哪裡?”
“在後院校場列隊相侯!”
“那還愣著幹什麽,速速前去,莫讓眾弟兄久等了。”小隊正扛起腳就往外走去。
“咳咳,隊正,你是不是該穿上長林羽甲。”
趙豐戟撓撓頭,“嘿嘿”一笑,又匆匆穿起甲來,心想,這新來的隊率,倒也不是冷漠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