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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的我》第2章 很快被打臉

  “你確定要打工嗎?”這個問題,爸媽問了我好幾遍。

  “嗯!”我回答的非常肯定,“我要掙錢,我要給自己賺學費!”

  我爸有些不確定,他覺得考完試就應該在家歇歇,出去打工太累。

  我爸不是我的親爸,是我的繼父,我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到來自親生父親的“愛”。

  老實說,我不確定我爸對我的好到底是“父愛”,還是“客氣”。

  母親沒說什麽,但我能感到她很欣慰。

  她的微笑和那一聲“嗯”,就讓我讀懂了她的潛台詞——“挺懂事兒。”

  他們找到了我一個小舅,又托小舅幫我找了個暑假工的活兒,在鄭州一家便當店打工,小舅是這家店的廚師。

  去鄭州做暑假工,毫不誇張的說,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來到一個“市”裡。

  小學的時候,我媽帶著我,趁別人家麵包車去過洛陽看牡丹,在那兒買了個福娃歡歡的小木偶。

  去龍門石窟,到入口處就被門票勸退。趴在石橋邊盯著水面,感覺了許久晃動的錯覺就回了家。

  還有一次,是送我哥上學。當時他考到了周口,爸媽專門從別人家裡包了個車送他上學。

  當時我高一軍訓,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被爸媽打電話從學校喊了出去,出門就被拽上了車。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大學校園,隻留下了個“校園好大”的印象,就又在深夜被拉回了家。

  除了這兩次,我實在想不出任何我離開過登封的經歷。

  兩小時的大巴到客運總站,還沒從暈車的余味中緩過來,就又上了公交。

  一個半小時後,我被父母帶著,拐進了十字路口一家便當店裡。

  這家店開在寫字樓下,旁邊全是些銀行和證券公司,正對面是家便利店。

  正是中午,店裡客人很多。

  小舅把我們帶到稍微靠裡一點的位子上坐著,這裡對著衛生間,燈光暗到有點發黑。

  來這兒之前,我自認為我是一個性格外向、很愛說話的人,自以為打工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可就在推門進店,特別是坐下的一瞬,我有點後悔了,我有預感,我絕對會很不喜歡這次打工。

  我坐在最裡,母親坐在外面,我爸坐在對面。我們仨都在好奇,我望著這兒的裝修,他倆討論著這家店生意的好壞。

  “你們就是小戚介紹過來的是吧?不好意思啊,有點忙。”店長走過來打了個招呼。

  他皮膚黑黑的,戴個圓圓的黑框眼鏡,穿戴著店裡的統一服裝和帽子。

  說話聲有些沙啞,低沉,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聽語氣是個很溫柔、很好的人。

  “哎呀,沒事兒沒事兒。”爸媽趕緊站了起來迎著給店長握了手,我有些愚鈍地跟著站了起來,旁觀著這一切。

  店長看了眼陰暗的角落,但只看到了我的黑臉,“你就是要來這裡的那個學生是吧。”

  我雖然也很想跟著熱切起來,但嗓子裡隻冒出一個輕輕的,甚至帶些不尊重意味的“嗯”。

  “你們稍等一下,一會兒我們詳談。”幸好店長很忙,他走開了。臨離開前,還熱情地留了句,“我幫你們點個餐。”

  爸媽推辭著,“不用不用。”可最後還是說了句,“哎呀,那謝謝了啊。”

  我爸說“這店長不錯,挺熱情。”轉頭就看著我,“你要好好乾呀,人家答應讓你來暑假工已經很好,

很客氣了。”  “你剛才就有點不長眼色。”母親臉上沒有絲毫笑意,我感覺此時的她好陌生,甚至有些想要避開。

  在家裡她除了經常性的偶爾發脾氣把我罵一頓或者打幾下之外,別的時候都很正常的表情,甚至對我有些溺愛。

  可現在她皺著眉頭,在光線的加持下,看上去像是在生恨鐵不成鋼的大氣,“來這兒打工也好,學學怎麽和人相處。”

  她是在緊張嗎?還是在怕我給她丟人?我想不出她做出這副表情和說出這話的理由,只能跟著說了句,“嗯。”

  脾氣差、沒心眼、不會說話、不看眼色、眼高手低、過於極端,再加點莫名的樂觀,就構成了我媽心中我的缺點。

  我一度懷疑,這是不是我在她心中的全部形象。既然我如此不堪,為什麽還要對我施予所謂的“母愛”呢?

  “這段時間你在這兒,不說讓你掙多少錢,不說讓你弄別的,你就把怎麽跟人相處這一點學會,就夠了。”

  我對她的觀點深表讚同,繼續回了個“嗯”。想著趁去大學迎接新的開始之前,改改我的這些缺點和毛病也不錯。

  餐來了,三份薄木盒裝的鰻魚飯便當,我們仨都沒怎麽動筷子,只是扒拉著看了看。

  並不是這東西不好吃, 只是我們吃不慣,總覺得那鰻魚不好下口,隻好挑了幾筷子米飯,有一股木頭的味道。

  母親發表了食評:“真不好吃,還賣這麽貴。”我爸只是笑了笑。之後,這飯桌上就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她都說不好吃,那我還怎麽敢多吃。

  一邊吃著為數不多的幾口米飯,一邊聽著母親的諄諄教誨,“來這兒打工,體驗一下爸媽掙錢多不容易。”

  我當然知道掙錢不容易,不用體驗我也知道,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已經深入我心,甚至深深刻入我的骨髓。

  母親的表現很奇怪,至少和平時吃飯時候的她完全不同。她不停抬頭看著四周,像是在打量什麽。

  這個動作產生的不安感傳到了我的身上,我有些好奇地問她怎麽了?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嗯?沒事,我只是在看店長過來了沒有。”

  “該來就回來了,著急什麽。”我想說這句話,但我怕被她瞪死,隻好繼續扒飯。

  我們在家吃飯,總是其樂融融,但不知為何到了這兒,卻是如此尷尬。

  明明伸著胳膊松著腿,卻總感覺像是被什麽束縛著、捆綁著,拘束極了,不舒服到讓人想要逃。

  原本設想中只是背個鋪蓋、打個照面就開始乾活兒的打工,居然搞成被父母挾帶著“見老師”。

  整個所謂的面談環節,除了最後“嗯”的點頭表示願意留下打工,其余的薪資和住宿環節,我一句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連我想來打工的理由,也都是母親幫我作了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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