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刺眼的陽光射入臥室,還沒睜眼,就聽到樓道裡激烈的吵鬧聲。
石劍在上鋪扯呼,四仰八叉,被子也掉在地上。
伏城將床收拾乾淨,把被子扔了上去,簡單的洗漱後,拆開紗布細心的開始換藥,做完這一切,樓道裡的聲音沒了,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出門。
“早啊,伏城!”唐冰凝畫著淡妝,穿著白大褂搭了個招呼。
伏城點了下頭,問:“剛才怎麽了?”
“哦,死者家屬,就是那個叫高飛的富家子弟,家屬拒絕簽字,不同意屍檢,還說了一堆很難聽的話,揚言把公安局都告了。”
“這樣啊...”
“他們家可是Z市屈指可數的房地產大亨,億萬家產財大氣粗,眼下子孫被殺,這事...麻煩著呢!”
正聊著,一元開電梯走了過來,手裡還拎著油條豆漿,見到伏城滿臉歡喜,“伏城,好點了沒?給你買的,快吃!”
“謝謝,我不餓。”
“不吃早飯怎麽行?”一元執著的舉著胳膊。
伏城拗不過,拿了根油條塞進嘴裡,問:“林部呢?實驗室收拾好了沒?”
“嗯,收拾好了,你可真會找麻煩,曼陀羅本身有劇毒,嚴謹養殖,最後林伯硬是打聽才在鄰省一個叫丹州的村莊發現了曼陀羅農場。”
“農場?”
“沒錯,曼陀羅是有藥物價值的,最常見的是醫療,用在麻醉鎮定方面,由當地的衛生部嚴格管控,禁止流外,單這一盆還是林部親口作保證才給你帶回來的。
因為曼陀羅又名彼岸花,很多人心神向往,這也給不良商家發現了商機,網上賣的那些曼陀羅種子啊、花啊、全部都是假的。”
“好,謝謝。”
“唉?你要去哪?”
“找林部,再去要點東西。”
“喂,豆漿還沒喝呢!喂?喂!!”
“氣死了,下次不給你買了!”
唐冰凝在一旁笑道:“人都聽不見了,別喊了。”
一元扭過頭:“那也不給你吃,我和你還沒和好呢!”
“呦?”唐冰凝撓了撓頭:“小小年紀這麽記仇啊?”
“可不,你的破窗理論和伏城的精靈傳說尿不到一個壺裡。”
“嘖嘖..這都從哪學的話,我們站的角度不同,沒有說誰對誰錯。”
“不聽不聽,反正我支持伏城,拜拜!”
“呵呵,”唐冰凝搖了搖頭:“你沒發現,他有些不對勁麽?”
一元剛要走,扭過頭看著她:“你想說什麽?”
“能告訴我,昨天的催眠明明一個鍾頭就能結束,為什麽花了那麽久時間?”
說到這,一元臉上表情漸漸消失,低聲道:“135項暗示,他得了滿分。”
“滿分?這說明什麽問題?”
一元苦澀的抬起頭,一字一頓道:“暗示裡所有的恐懼、即將發生的痛苦,他都能接受。
換句話說,他曾經經歷過一次...比死亡更悲慘的事情。”
唐冰凝微微皺眉:“其實我從昨天就一見面就在觀察他了。”
“結果呢?”
“我不知道,我看不透他。包括昨晚,他能輕松的切換人格,顯然這不正常,一個謎一樣的男孩,渾身充滿了秘密。我肯定,他身上絕不止藏了凶手一個人格。”
“如果真是那樣,他到底經歷了什麽,他那時候該有多痛苦、多無助,可又是怎麽走出來的?”
“不知道,
但...你似乎能改變著一切。” “是麽?怎麽改變。”
“戀愛。”
“啊?!”一元瞪大眼睛。
“愛情是最快的創可貼,需要幫忙麽?”
“我考慮一下,”一元吸溜著豆漿:“考慮好了,咱倆談和!”
說完伸出小手,
唐冰凝溫柔的握了握手:“這才對嘛...”
另一邊,伏城和石劍忙活了整整一個上午,在林建國的溝通下,兩人開車跑了不下十所大學,終於湊齊了一後備箱設備。
石劍一個都看不懂,但想起昨晚的一幕還是擔心道,
“伏城啊,我這人你可能不了解,我屬於一根筋兒。
你看,咱現在是一個隊上的,我呢,本事沒你大,可拳頭比你硬,以後你要是受欺負了就給哥說,別一個人藏著掖著,時間一長準得弄點兒毛病,得抑鬱症還好,那精神分裂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我記得我們村那會有個叫鐵牛的娃兒.....”
石劍一邊開車,一邊滔滔不絕的講著,在他看來,小黑屋不論結果與否都給伏城帶來了陰影,作為哥哥,他有義務和責任保護弟弟的身心健康。
車在一處紅綠燈路口停下,伏城看著窗外,一個小女孩拿著氣球在爸爸的懷裡開心的笑著。
伏城嘴角輕輕上揚,這一細微的動作被石劍捕捉到,在他印象中,伏城是從來不笑的,只有昨晚附著上凶手人格後才肆無忌憚的笑。
石劍看的後背發涼,咽了口口水:“你,你是伏城還是凶手,還是上帝?!”
“......”
伏城哭笑不得,自己沒事,怎麽身邊的人反倒不正常了。
回到分局,伏城將實驗器材安裝好後,來到會議室給眾人交代,九層的走廊盡頭有間衛生間,每日三餐讓人送到門口,自己從現在開始,就不出這條走廊了。
整層樓盡量保持安靜,直到實驗結束為止,自己就不出去了。
林建國為了確保安全,在每個房間內提前裝了監控,讓一元盯著。
實驗就此展開。
刑警隊在林建國的部署下,根據伏城提出的線索,開始大范圍對案發中心的監控進行排查。
不論是小飯館小賣鋪,還是私家車業務大樓,一個都不放過。
因為很多店面都是應付檢查才安的監控,大部分壞了不能使用都不知道,還有的更是照著垃圾桶,毫無價值。
這讓投入大量警力的刑警們心灰意冷,直到下午,一條驚人的線索被發現,在一個巷道的拐角,一家新開的中藥店門口,監控攝像頭清晰的記錄了一個畫面。
因為是新店,老板對攝像頭要求很高,即使深夜也能看清人臉上的表情。此人正是最後一個死者,女大學生。
午夜的街道空空蕩蕩,她獨自一人走在大街上,像喝醉了酒,搖搖晃晃。
她捂著腦袋,開心的大笑,笑的非常燦爛!
這一發現讓眾人欣喜若狂,又充滿了乾勁,同時也對伏城的形象紛紛探討起來。
“還真讓這小子說對了!”
林建國一拍桌子,“沿線追蹤,任何蛛絲馬跡都別放過,我倒是要看看,凶手怎麽給我製造完美犯罪!”
說完,端著茶壺來到了一元的監控室。“情況怎麽樣?”
“噓,他剛進去。”一元指著屏幕。
伏城推開門,走進第一間房子。
房間按他的吩咐,什麽都不放,隻擺一張桌子,桌子上放一盆花。
伏城走過去,忽然開心的笑了,邊笑邊說:“告訴你個好消息,我談戀愛了!”
“噗!”一元差點一口水被嗆死,盯著屏幕,可憐巴巴的抿著嘴巴。
“她長得很漂亮,身材也好,溫柔,甜蜜,一想到她我就滿臉幸福。”
“呸!惡心!”一元隔著屏幕,眼淚汪汪。
伏城又說了長達十分鍾的甜言蜜語,在一元感覺眼淚馬上不受控制的時候,他進入第二扇門,開門就苦大仇深的歎了口氣:
“唉..我失戀了。”
一元:“???”
“我被人騙了,還失去了最心愛的女人,我真的好難過,好痛苦,我感覺人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一元吸溜著鼻涕,呆呆的看著林建國:“林伯,我是不是把他弄瘋了...”
林建國:“他啥時候正常過?”
屏幕裡,伏城不停的抱怨著自己的痛苦,整整半個鍾頭後,來到了第三間房。
這回,他把花當做戀愛對象,一頓糖衣炮彈。
接著第四間房,把花當成情敵,仇人,從一進門就開罵!
第五間房,他面無表情,像一尊雕像,在陽關下站了半個鍾頭,眼裡只有花。
第六間房,他拿著提前準備好的洋娃娃,進門後,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在屋子裡瘋狂捅了起來!
棉絮漫天飛舞,他目光冰冷,沒有一絲感情,最後對著花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第七間房的花最多,但他沒有進去。
五個小時後,伏城又重複了一次。
石劍端著飯盒喃喃搖頭:“早上出去還好好地,怎麽回來就瘋了?唉,我可憐的兄弟。”
林建國:“行了,吃完飯各忙各的,眼下咱們的壓力越來越重了,今天沒接到屍體電話,看來伏城說的15天作案期有可能是對的,咱們得抓緊時間利用好這十五天啊!”
伏城與花的故事就此開始了,不論白天還是黑夜,他定好鬧鍾,每隔5小時就重複一次。
他扮演不同的角色,與每盆花產生不同的情愫。
一元偷偷的將那些甜言蜜語錄音,接著用變聲器調成伏城的音色,喊自己的名字,剪輯在一起,就成了一段真情告白。每晚天三遍入睡。
5月20日,屍檢報告終於出來了,可唐冰凝卻沉著臉,看來結果不容樂觀。
她坐在會議室,百思不得其解,“五名受害者,根據毒理檢測顯示,均沒有出現中毒情況。
根據胃內食物消化和排空程度,死者基本判斷在發現屍體前5個鍾頭內死亡的, 也就是5月17日凌晨1點至6點。
他們都進過食,飯菜全部成乳糜狀,只有極少的飯粒、蔬菜殘渣,食物已進入大腸。
可這一推理和死者牛莉形成了矛盾,一個已經死掉的人,如何爬出棺材吃飯呢?
運用胃內容物消化和排空程度來推斷進食到死亡的時間,應當充分考慮兩個因素:
一是不同的人的消化能力和腸道推進食物的速度是有差異的;
二是人死後胃腸蠕動和消化酶的作用還要持續一段時間,使食物繼續推進和消化。
這種情況在屍溫下降緩慢時更為明顯。
夜間死亡的人,還可以根據膀胱內尿的充盈程度來推測死亡時間。
按照常人的習慣,睡覺前要排尿,屍檢時見膀胱內尿量都很大,說明死者是未排尿就出行的,他們要去什麽地方?
最後,從蠅蛆角度分析。
蠅蛆是指蒼蠅從產卵、孵化成蛆,蛆蟲生長成熟之後變成蛹,成蠅後破殼而出在現場遺留蛹殼,完成一代蠅蛆的過程。
由於蠅蛆各個生長階段具有規律性,因此在蠅蛆破壞屍體的情況下,是可以運用蠅蛆的生活史判斷死亡時間,特別是晚期屍體死亡時間的。
很可惜的是,沒有一具屍體上發現蠅蛆存在的痕跡。”
“這份屍檢報告,唯一的價值就是能確定五名受害者的死亡時間,可依舊分析不出作案手段。”
“嗯,”林建國點頭:“你們辛苦了,作案手段就交給他吧。”
“誰?”
“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