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5號,開工資的日子。對於工人來說,這一天是最快樂的一天,話題最多的一天。臉上的笑容最燦爛的一天。
這天下午兩點,車間主任拿著工人的印章交給班長,讓他發給大家,每人領到印章後,班長說:
“三點開始發工資,每人帶好印章,一組接一組的去,一個車間一個車間的去,以免財會室擁擠,記住,排好隊列去。到了財會室門口,一個接一個的進,保持形象。”
三點整,一車間一組人員排好隊列,大踏步的去了財會室。會計早已將每個車間工人的名字歸攏到一起,以便於找。
每人的工資由專人的工資袋,取完工資後,將工資袋交回。這樣很快一組就高高興興回來了。
接著二組,三組,四組,一車間完了,二車間,三車間,不到四點工資就發完了。
員工們拿著第一個月的勞動報酬,有說不出的高興,各車間班長,質檢,統計,巡檢人員等員工領完後才去領。
劉強和武剛一塊進的財會室,劉強抽出工資後嚇了一跳,不僅工資比員工多了一倍多,而且裡面還有一個紅包,紅包上寫著特殊貢獻獎。
打開紅包一看,裡面整整兩百元的現金,兩張四人頭大票,劉強的工資單上:基本工資200+班長獎金100+超產獎150+滿勤獎50一共500元,加上紅包的200,整整700元!
劉強第一次看見這麽多錢,認為是會計算錯了,馬會計笑了笑:“這是你應得的。其中的200元是你在來公司的途中帶領車上人積極抗險而得到的特殊獎。”
“那上了半個月的班,也不能是200元啊,應該最多100元。”
會計解釋道:“你們班長都是這些,因為你們班長上的兩個班,半個月幹了一個月的活。”
武剛的工資比劉強來少了點,紅包裡只有100元,超產獎也只有100元,但他也蠻高興的。全家一年收入最好也只有1000元左右吧。而今只有半個月的時間,竟拿了550元。這樣一年下來最少也得拿5000多吧!五千,那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掙到的。
聽說天明叔一個月才拿八十多塊錢的工資,我竟然比他掙得多那麽多!當初的選擇對了,真的對了。
國家變了,真的變了,變得讓農民工得到了實惠,變得讓多少農村剩余的勞動力得到了充分的發揮。武剛暗下決心,要用他親手掙得錢為他和秀辦一場讓村裡人都羨慕的婚禮。
劉強拿到工資的當天,就和武剛商量著把錢寄回家去。父母都急著用錢。兩人趁著中班的時間便向門衛室打了個招呼,走出了廠區。
出了廠區,門前是一條寬寬的土路,因海邊風大,揚起的灰塵刮在他倆的臉上,竟也暖暖的。路的兩邊,左邊是一片菜園,右邊是一片待開墾的荒地。荒草跟廠子裡的草差不多高,偶爾有一輛車經過,帶起的泥土直往臉上撲。
就這樣,走了半個鍾頭,才看見一條柏油路,路邊有個站牌,不少人在那裡不知等什麽。
劉強和武剛走過去問道:“大叔,郵局怎麽走?”
“山東來的吧,在哪裡工作?”一個穿著時髦衣服的小青年問道,“我是山東濟南的,來這裡一年多了,有什麽不知道的問我好了。”“
“俺們是山東運河的,今年七月下半月來的,現在在宇川電子上班,我叫劉強,他叫武剛,俺倆一個村的。”
“好啊!又多了兩個老鄉,
我叫王文明,在一個工地上當小工頭,我叔攬的活,就在這不遠處,有空來找我玩。 哦,對了,你們去郵局要坐3路公交車,兩站路,下車後左拐,走一百米左右吧,路北就是。但不知道你們到了郵局會不會下班。”
王文明抬起胳膊,氣派的看了一下表說:“快六點了,再坐半個小時的車,將近六點半了,他們要下班了,你們就別去了。”
劉強、武剛趕緊謝了這位老鄉,要不然多跑多少路啊!互相要了姓名地址,就一路說笑著沿著馬路走回去了。等回到了廠子,食堂已經開過了飯,關上了門。
“怎麽沒想到這個呢!”劉強埋怨自己道。”
武剛說:“不行就餓一頓吧,不就一頓飯嘛。”
劉強說:“不行啊,我餓得慌,這一路走的肚子裡直叫喚。”
武剛說:“回去多喝點水。”
劉強“也只有這樣了。”
他倆無奈的回到了宿舍。剛坐下,就聽到外邊有人叫劉強的名字,上夜班的趙彬說“東邊牆角處有人找。”
劉強不知什麽人找他,就過去了,到了一看,是秀和遠晶,她倆一人端著一份飯,
秀說:“聽說你和武剛倆出廠子了,怕回來趕不上吃飯,就給你倆一人打了一份,今天開工資的日子,食堂夥食好著呢。”秀說完,將一碗菜兩個饅頭給了劉強,遠晶也給了劉強讓他帶給武剛。劉強道了謝,端著飯,就想往回走。
遠晶說:“就沒什麽說的嗎,劉大班長開了工資,就不請老同學吃一頓,還得我們掏錢給你們買飯?”
秀說:“別難為他了,飯菜都涼了。”
晶說:“喲,心疼了!”
劉強隻好笑著說:“好,我會請的,但得等等。”
秀在一旁只是抿著嘴笑:“好了,你回去吃吧,我們走啦!”
劉強端著飯回去了。武剛“蹭”站起來:
“哪來的飯?”
“是兩個上夜班給買下的,吃吧。”
劉強打開飯盒該,一股撲鼻的肉香直衝大腦,他太久沒有吃過肉了,滿滿的一大碗,全是肉,同樣,武剛的飯盒裡也全是肉。
一個吃的心知肚明,一個吃的稀裡糊塗。但是都吃的滿嘴流油。
武剛說:“誰給買的,得去謝謝人家,給人家飯錢。”
“不用了,我替你付就行了。”其實,劉強不知道怎麽去說,不知道怎麽去解釋,這個問題相當棘手。弄不好,哥們兒都做不成了。所以劉強一直在想辦法,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讓每個人都不受到傷害。
今天吃了這頓飯,他有了主意。
第二天,辦公室怕工人發工資後亂花或丟失,就聯系了郵局的工作人員來公司為員工辦理寄送手續。
劉強除了留下50元的生活費外,剩余的全部寄到家裡去了,一份是孫醫生的300勞務費,他先還上,另外又加了50給孫醫生。他要報答這位雪中送炭的好人,剩的300全部寄給了父母。
而武剛則留下150元,其余的也全部寄到了家裡,他想用這100塊給秀買件禮物。
中午吃飯時,武剛又問起昨晚那頓飯的事,
劉強隻好說:“是秀和遠晶買的。”武剛說:“這不可能,那秀怎麽不叫我而叫你呢?”
劉強沒回答什麽,問:“剛子,我問你一個問題,假設性的問題,但你首先保證不生氣。”武剛點點頭。
劉強說:“你愛秀嗎?”
武剛答道:“當然愛啦!”
劉強說:“好吧,假如秀送給你的照片是送給我的,那……”
武剛怔了一下,他沒想到劉強會問這樣的問題,覺得這樣的問題簡直就是褻瀆了秀的感情。但終究還是沒有生氣,
說到:“劉強,咱換一個問題吧,你這哪裡是問題啊,不是逼著我發瘋嘛!”
“不,我要你回答!”劉強不依不饒的說。
“好,那我說,假如是送給你的,那我還是愛她。”
“你是什麽時候愛上她的?”
“自從收到她送給我書的時候起,已經一個月了。”
“遠晶你認識吧,和秀在一起質檢的那位,高挑瓜子臉滿臉笑容的那位。”
“認識啊,上次打飯的時候咱們不是打招呼了嗎,挺好的女孩,怎麽了,相中她了?我給你介紹一下。”武剛笑著說。其實遠晶和劉強挺般配的
劉強說:“如果陰差陽錯,不是,如果你遵守了父母的媒約,那秀怎麽辦?”
武剛說:“是啊,這個沒想過。”
不錯,家裡已經給武剛定好了親,也是個不錯的姑娘,明年準備結婚。要不是出來打工,今年秋天必定蓋新房。
武剛被劉強這個問題問的啞口無言,但同時他好像預感到了什麽,狐疑的看著劉強,猜不透他話中的含義,說了句無聊,便拍了拍劉強的肩膀,先回去了。
一個禮拜的時間很快過去。劉強和武剛同時收到了家裡的來信,說錢已經收到了,讓他們在外面不要委屈了自己,多吃點好的,不用往家裡寄這麽多錢,留著些給自己花。
武剛看完了信,驀然發現下面還有一句話,好像不是一個人的字跡,上面寫道:
“剛子,叔對不起你,上次你臨走時,別人讓我捎了一本書,叔忘了一句話,這本書是讓你轉給劉強的。幫叔一下,把這本書給劉強,回頭叔給你買一本。”
武剛看到這裡,腦子“轟”的一下,思路全亂了。沒想到前幾天劉強說的話今天全成了現實。連日來的憧憬與美好的身影忽然一下就這麽消失了。
武剛覺得天旋地轉,頭一沉,倒在了機床上。
在班上的劉強聽說武剛突然倒在了機床上,著實嚇了一跳,他急忙跑到車間辦公室向孫主任清了半個小時的假。到了第二車間,副班長已經把武剛送回了宿舍。
劉強頭也不回的往宿舍跑,到了宿舍門口,宿舍裡圍了不少人,醫務室的李醫生剛診斷完。
劉強急忙過去,問:“李醫生,武剛得了什麽病?”
李醫生說:“可能是因為工作勞累,加上受到過度刺激所致,不過不是什麽大病,慢慢調養一陣子,自然會好的,”
“廠子裡不會有什麽事讓他受到刺激的,莫非是家裡出什麽事了嗎?”李娜醫生分析道,“如果是家裡有什麽意外事故,那麽肯定在來信中說了。對,問題就在信中,信在哪兒呢?有什麽事情,反映給公司,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這邊辦公室許主任也來了說:“對,只要員工家裡有什麽事,公司絕對不會袖手旁觀,但信中說的啥,誰也不知道。”
秀和遠晶聽說武剛忽然病倒了,趕緊跑過來,問是怎麽回事,嘰嘰喳喳中,武剛醒了過來。
劉強趕忙過去,握住剛武的手說:“剛子,你可別嚇唬我,到底怎麽了。”劉強急出了眼淚。
武剛沒說話,看了看屋內坐滿了人,知道都是關心自己的,便坐起來說到:“我沒什麽事,謝謝各位,都回去吧,我一會就好了。”
說話間,他發現秀和遠晶也來了,秀說:“武剛,要不然咱就去醫院檢查一下。”
武剛心痛的看了眼秀,擺了擺手,遠晶這時不敢亂說什麽,只是附和道:“對呀,檢查一下比較放心。”
一車間和二車間主任都來了,孫主任對劉強說:“你今天上午不用去上班了,在宿舍照顧著武剛,有什麽問題,盡管向公司說。”
他知道劉強和武剛的關系,二車間主任過來安慰武剛:“好好休息,車間有副班長,你放心吧,如果感覺身體不對勁,咱馬上去醫院。”
武剛特別感動,平時沒什麽,同事之間就是說個家常話。如今,一出事就有這麽多人關心自己,他覺得好幸福。在家裡也沒有這麽多人慰問自己,何況自己並沒有什麽病, 只是心裡難受,氣血攻心所致。
眾人各自安慰了武剛,看他好多了,便各自回去了。
屋內隻留下了劉強,秀,遠晶三個人。武剛讓劉強關上宿舍的門,穩定一下情緒,拉開自己的行李包,拿出了那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大家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也不敢問,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只見武剛臉朝牆閉了一小會眼,轉過身,臉上掛著有點僵硬,略帶勉強的笑容,說到:
“劉強,還給你。今天我才看完,只是名字不太好記,但主人公確實是一位能經得起鍛煉的好青年。”
劉強忽然明白了武剛的病因,但他是怎麽知道的,難道是來信中提到的?不然,武剛絕對不會知道這件事。
劉強很感動,當著大夥面,拿出這本書,他特別佩服武剛處理事情的能力。
秀過來打個圓場說:“老同學還是對文學一往情深,等有機會,我多給你買幾本看,老同學的理想高遠著呢。”
劉強接過書,急忙接過話頭:“剛子,明天下了班,咱倆去書店,我多給你買幾本,捎帶買幾本複習資料。”
武剛點了點頭,聊起了以往過去上學的一些事情,氣氛非常融洽。
自此以後,武剛放下了所有的雜念,除了上班以外,就是複習功課,爭取考上大學深造。功夫不負有心人,第二年成人高考,他爭得了公司的同意,報名參加了高考,以高出高考分數線40多分的成績被南疆一所名校錄取,公司出資讚助。為以後武剛進入仕途,打下了深厚的基礎。(這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