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整明白，看搞對象也算開了眼界。

　　每天家到學校，從學校回家裡，讓大鬼渴望見到更廣闊的世界。聽爸爸說過哈爾濱中央大街、防洪紀念塔、馬迭爾賓館和松花江百貨大樓等等，還有各種城市建築，有俄國人建的，有德國人建的，還有日本人建的，更重要的是有很多好吃的東西，什麽紅腸小肚大列巴，冰棍汽水格瓦斯。可氣的是，他說和媽媽去華梅西餐廳吃過飯，卻不把自己兒子帶上。

　　向往歸向往，還是關注當下吧。

　　大鬼坐在班長身旁，聞到了淡淡的香味兒，說不出是什麽香味，但總比高凡身上的汗味兒強一萬倍。看到大鬼不吭聲，胡青睞問道:“任之初，你交書錢了嗎”?得知已經交給了老師，她看大鬼挺老實的，也不像那麽煩人的男生，雖然黑了點兒。大鬼心想，除了盯著我交錢，你就沒有別的事?又一想，自己有些較真兒，班長除了腿長，人好像並不壞。

　　他轉頭看看高凡和陳寶仁，發現高凡有些美滋滋的，而陳寶仁卻像霜打的茄子，對高凡有些愛搭不理，大鬼有點兒同情陳寶仁，但你是一道杠的小隊長，就應該迎接挑戰才是。大鬼感覺總有人盯著自己，便放眼看過去，發現別人都很正常，而豆包和上進卻向他擠咕眼兒，似乎問自己的感受如何。而自己還真沒啥感受，除了班長身上的味道。

　　來到學校三天，可算遇到喜歡的體育課。

　　教體育的是一個姓張姓男老師，張老師手提一個裝球的網兜，來到隊伍面前。把網兜放下後，告訴大家今天教踢足球，大鬼一聽來了精神，在農村的三年小學，不是丟手絹就是老鷹抓小雞，早把自己弄煩了。

　　張老師宣布之後，男生們發出歡呼聲，他發現有幾個穿裙子的女生，並且沒穿運動鞋，把她們叫出來批評了一通。然後，拿出一個足球踩在腳下，問大家誰踢過足球?隊伍裡只有兩個男生伸出了手，一個是李曉東，另一個竟然是於海洋，張老師讓他們倆出來，簡單問了問會到什麽程度。然後，對女生做出安排，有興趣的可同男生一起，沒興趣的，讓班長胡青睞帶領女生們跑步和練習跳遠。果然，一個女生都沒興趣，在胡青睞的帶領下，開始圍著操場跑圈兒。

　　張老師先是講解足球的基本規則，然後，安排練習足球的基本動作，就是停球、傳球和帶球，他帶著李曉東和於海洋給男生們做示范，然後分成兩組，讓兩個人做組長帶領大家練習，自己則向跳遠的沙坑走去。

　　足球只有兩個，可謂狼多肉少。先是圍成兩個圈兒，你一腳我一腳的按要求練習，可看於海洋不順眼的大鬼，總想把足球往他身上踢，加上大家都想多踢兩腳，不一會兒便亂了，形成了一群人追著一個球滿場飛奔。

　　看到眼前的亂局，指導女生跳遠的張老師皺著眉頭，沒有馬上製止，而是把李曉東和於海洋叫過來，吩咐他們繼續帶大家圍成一個圈兒練習，兩個人有些無奈，感覺那就是一群小瘋子，雖然自己也想成為小瘋子。

　　果然，他們倆也成了小瘋子，雖然亂成了一鍋粥，但還是一群人追著球過癮。張老師實在看不下去了，把大家叫到操場中間，看著一個個汗流浹背的小鬼，訓斥了幾句，沒有過多苛責。而是自己做示范動作，要求大家繼續基本動作的練習，自己親自盯著，一直到下課。

　　這才是男生該玩的遊戲，大鬼回味著踢球的樂趣，雖然一腳也沒有踢到於海洋，

但練習好了，總有機會不是。他也感到於海洋發現了自己的企圖，但大鬼很不在乎，你比我先會踢算啥，我爹可是體育老師，等我回家讓老爹弄個足球，自己可以天天玩兒，一定超過你。　　上完體育課直接回家，看到上進濕透的汗衫，再看看自己的也是一樣。媽媽中午又回來做飯，明明說過中午不回來，結果說了白說。看到兒子濕漉漉的衣服，趕緊讓他脫下來去洗洗，這一天天的，上個學好像比上班還累。看著兄妹倆吃飯，自己點上一根煙抽起來，任沉魚問道:“媽，你抽煙能抽飽嗎”?何秀芬讓閨女閉嘴吃飯，自己也奇怪，做完飯反而沒胃口了。

　　下午一節音樂課，一節是自習。

　　去學校的路上，大鬼哼著跟大姨夫學的二人轉:“一輪明月照西廂，二八佳人巧梳妝，三請張生來赴宴，四顧無人跳粉牆”，上進驚喜的看著大鬼，驚詫於他竟然會這個。大鬼得意道:“怎麽樣?我教教你”，上進表示自己會唱歌，於是開口唱道:“采蘑菇的小竹筐，背著一個大姑娘，早上光著小腳丫，一瘸一拐到山崗”，大鬼趕緊讓上進打住，稱讚他太有才了，小竹筐還能背著大姑娘。你當我在農村，就沒學過這個啊！

　　大鬼認為音樂老師在學校裡最漂亮，他心中漂亮的標準是:大眼睛，雙眼皮，其他都不重要。音樂課的氛圍顯然比較輕松，同體育課相比，更受女生的喜愛。這節課，老師要教大家一首新歌《小螺號》，然後，她把樂譜和歌詞寫到黑板上，大鬼對樂譜一點兒都不懂，認為會唱就行了，跟樂譜有啥關系，自己又不想當歌唱家。

　　人一輕松，也就放松了警惕，大鬼不經意哼了幾句二人轉，發現胡青睞正看著自己，她臉上的表情充滿了探尋的味道。大鬼趕緊閉嘴，在東北唱二人轉的都是在農村，城市裡則很少，本來被高凡罵成了屯迷糊，避免雪上加霜，自己還得小心點兒。

　　音樂老師叫谷寧，一個二十五歲的女老師，算是學校裡年輕的，也是剛剛來了兩年。讓大家把歌詞記下來後，自己彈琴唱一句，讓大家跟唱一句:“小螺號，滴滴吹，海鷗聽了展翅飛……”。

　　大鬼覺得《小螺號》這首歌很好聽，便認真跟著學唱，而且盡量放大聲音。唱完一遍之後，胡青睞忍不住說道:“任之初，你唱歌怎這麽使勁兒”，大鬼詫異，唱歌不就應該使勁兒唱嗎?胡青睞接著道:“如果你吹小螺號，海鷗聽了會逃跑”，然後自己咯咯笑了兩聲。大鬼摸摸鼻子，不明白她什麽意思，我家也沒有小螺號啊！

　　歌曲教唱了三遍，谷老師問大家學會了沒有?見大家沒有反應，就點名讓同學們上來唱，記不住詞可以看著黑板，或看自己的本子也行。然後，她首先點名音樂課代表上來，音樂課代表是王晶，她拿著本子站到前面，在老師的伴奏下，雖然有些磕絆，還是全部唱了下來。

　　然後，問哪位同學上來試試?胡青睞見大家還是沒有舉手，便站起來走到前面，班長總是需要帶頭的，再說自己還是有這個自信，雖然媽媽不是音樂老師，但媽媽會彈鋼琴。在老師的伴奏下，看著黑板上的歌詞，順利把歌曲唱完。不愧是班長，應該當音樂課代表，但好像班長的官兒更大些，豆包忍不住心裡嘀咕，也忍不住鼓動手掌幾下，見沒人跟著，便尷尬的放下來。可同學們還是扭臉看向他，見他兩眼無神，露出無辜的表情，似乎一切與自己無關。

　　大鬼看著身旁的班長，她似乎有點兒臉紅了，大鬼看著她，當面偷偷拍了幾下手掌，結果被胡青睞推了一把。大鬼納悶兒，如果有人給我鼓掌，我還不得美的飛上天去，她卻不領情。這小姑娘的心思好奇怪啊！

　　谷老師接著問有誰上來，讓大家意外的豆包把手舉起來。豆包拿著本子，站在那裡，恨不得把歌詞吃肚子裡的架勢，老師的琴聲剛剛響起，豆包就“嗷撈”一聲“小螺號”，似乎想讓全世界聽到他的號聲，結果，教室裡哄堂大笑，老師緊皺眉頭，停下彈琴的手，說道:“下去，好好練”。

　　大鬼向往回走的豆包伸出大拇指，豆包似乎感到友誼的力量，竟然又舉起雙手，唱了一句“小螺號，滴滴吹”，然後，不看大鬼，卻盯著胡青睞，而胡青睞眼淚都差點兒笑出來。過去的一年，這竇建經常在大家面前出醜，好像有意似的，東北一般把這種行為視作“耍活寶”，給大家帶來了歡樂，大家不該嫌棄，應該感謝他才對。

　　接下來又有幾個同學上去唱，但大多都是女生，好像這就是女生的強項。胡青睞看著大鬼，給了一個鼓勵的眼神兒，大鬼看著窗外，當做什麽都沒看見。於是，胡青睞說道:“你二人轉都會唱，唱這個不是小菜兒一碟”，大鬼表示兩碼事，二人轉還行，而《小螺號》還沒學會。

　　那你教教我二人轉唄?

　　大鬼詫異，二人轉有啥好學的，想學可以聽收音機啊！可胡青睞說收音機裡沒有，大鬼其實也不知道有沒有，他聽收音機都是聽評書，以及那個少兒台，就是很多人都聽過的“嘀嘀嗒嘀嗒，小朋友開始廣播啦”！

　　而二人轉在農村，幾乎人人都會唱幾句，時間長了，他自然也會跟著唱一些。最後，班長大人見這貨無動於衷，便說我們可以交換，你教我二人轉，我可以教你學習。可學習我會呀，盡管成績沒你好。

　　迫於班長的淫威，大鬼隻好答應下來，但在教室裡肯定不行。於是，下課後她便跟著大鬼、上進和豆包來到操場，而她自己還找了個伴兒，平時要好的女同學徐璐。找了一個人少的地方，大家圍著大鬼，等著他一展歌喉，大鬼摸摸鼻子，感到莫名其妙，但已經答應了，也不好意思反悔。琢磨一下後唱了幾句《月牙五更》:“一更啊裡呀啊月牙沒出來呀啊，貂蟬美女呀啊走下樓來呀，雙膝跪在地土塵埃呀啊，燒燒香那個拜拜月呀啊”，大家剛聽到一更裡， 大鬼便不唱了，正等著他繼續，結果大鬼就會這幾句。

　　太短了不過癮，便問大鬼會不會一首詞兒全的?

　　大鬼無奈表示，沒有一首會的全，只能再唱一首唱詞稍多一些的，大家表示也行。他仔細回憶了一下，還嘴裡念念有詞，醞釀差不多了，告訴大家這首叫《小拜年》，然後唱道:“正月裡來是新年兒呀啊，大年初一頭一天呀啊，家家戶戶團圓會呀啊，少的給老的拜年呀啊……”

　　大家開心的偷偷鼓掌，覺得這首好聽且喜慶，尤其適合過年的時候。然後，你問一句，他唱一句的，把學校的一個角落，變成了二人轉的舞台。豆包不知啥時候來到胡青睞身邊，開口說道:“班長你唱歌那麽好，教教我唄”，胡青睞一看這是哪出?便說她教不了。豆包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好容易鼓起的勇氣，一下被澆滅，便大聲在操場上高唱道:“小螺號，滴滴吹”，效果很不錯，一下把大家唱去了廁所。

　　下一節課是自習，大家有的學習，有的發呆，有人哼哼小螺號，而有幾個人卻哼起了“小拜年”。

　　回到家以後，大鬼問爸爸學校裡有沒有足球，足球當然是有，但那是公物，也不能隨便往家拿。得知兒子上體育課學踢足球，還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便從包裡拿出一些資料翻看，然後拿出幾頁紙給兒子。

　　大鬼一看是關於踢足球的教案，心想，自己老爹還挺有一套，然後每一頁仔細的看看，教案上不僅有文字說明，還畫了很多小人兒，每個小人兒都展示一個足球動作，看上去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