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雨打濕一段歲月,使人們認識到生活的差距。
住樓房的人畢竟還少,也許他們體會過雨水衝進家門的經歷,但現在面對這點兒生活困難,已經高枕無憂。馬家溝兩岸的人家,沒有臨水而居的愜意,似乎沒有人知道馬家溝是否曾是清水河,現在,各家各戶每天將髒水傾倒河裡,令肮髒更加肮髒。人們向往著高樓大廈,就像農村人向往著城市繁華,盡管這裡是城市的一部分。
任家亮回到家,已經目睹過胡同的狼藉,看到被雨水浸過的痕跡,能想象到家裡發生的一切。媽媽特意表揚了大鬼,但晚飯還是沒有肉吃,何秀芬將下雨的情況同丈夫嘮叨了一遍,還說吃完飯打算過去嘮嘮嗑,這兩年對門幫了咱家不少忙。爸爸問了問兒子上學的情況,讓大鬼要懂得珍惜,並囑咐好好學習。
晚飯後,媽媽出去串門。寫完作業,大鬼再次在爸爸揮舞的“大棒”下練字,橫平豎直,每一橫每一豎都必須像是被鐵打的一樣,任家亮還特意寫了一篇字,告訴兒子這是仿宋體,有空自己體會體會。
晚上,大鬼找到螺絲刀放進書包,又把蒼蠅拍和笤帚準備好,雖然笤帚已經用的像禿了毛的雞尾巴,明天是他做值日生,放學後需要在教室掃除。可能是累的原因,到吊鋪上沒多久就睡著了。
左腰掛著蒼蠅拍,右腰別著小掃帚,雄赳赳同劉上進來到學校。早上做完廣播體操,林老師宣布一條消息,下下周要舉辦全校廣播體操比賽,每個人需佩戴紅領巾,服裝要求統一的白襯衣、白球鞋和藍色運動褲,就是大腿上有兩道白扛的那種。並讓班長胡青睞負責組織,同學們積極準備。
看著胡青睞手臂上的兩道杠,覺得班長官兒不小啊,不僅是班長還是中隊長,分自己一個多好啊,哪怕是一道杠的小隊長也行。大鬼正在做著升官夢,忽然聽到高凡咳嗽了一聲,趕緊把目光轉移過來,懶得看發面兒饅頭,而是偷偷看了一眼椅子上的螺絲釘。
中午放學後,讓劉上進先回去,大鬼在教室裡磨磨蹭蹭的不走。等到教室裡沒人了,趕緊拿出螺絲刀,將高凡的椅子反過來,把每顆螺絲釘擰松了一遍,然後把椅子恢復原位。乾壞事後,心裡還是有些突突啊!大鬼對自己的表現很不滿意,回到城市,怎麽膽子變小了。
回家以後,趕緊吃飯,希望下午能看到高凡倒霉的樣子。還特意找劉上進,告訴他下午早點兒過去,否則會錯過精彩的時刻。劉上進奇怪什麽精彩時刻,為了達到驚喜的效果,大鬼怎麽都不說。
一天從家裡到單位,再大中午的跑回來,時間長了,鐵人也吃不消。何秀芬問兄妹倆能不能自己在家吃飯,早上可以把中午的飯菜準備出來,大鬼表示沒問題,還想著學習生火做飯,但媽媽不放心小孩兒生火,但可以準備一瓶開水,好歹天冷時能有點兒熱乎氣。說完,卻又不放心起來,想著能回來還是回來吧。
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擔心,大鬼中午竟然沒睡。
同劉上進來到學校,竟然來早了,就坐在劉上進同桌的位置上等著看好戲。同學們陸陸續續走進教室,終於等到那個胖乎乎的身影,大鬼讓上進仔細盯著高凡,高凡挪挪桌子坐在椅子上,等了半天也沒發生什麽。上進問大鬼道:“沒見她瘦啊”,大鬼期盼的效果沒有發生,正奇怪問題出在哪裡?便告訴上進,不是胖瘦的問題,趕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側頭看看高凡,高凡穩如泰山。
高凡也看看大鬼,眼睛裡充滿了“什麽意思”?又看大鬼緊盯著窗外,她看到樹上正有兩隻鳥在膩歪。心想,這屯迷糊喜歡看鳥,估計又想念自己的家鄉了。大鬼不經意的把目光轉移到高凡的椅子上,一時也看不出問題出在哪兒。
課間休息的時候,教室裡依然有人,看來只能等放學後查找原因了,反正今天值日,可以正大光明的查看。來到操場,見豆包上廁所了,大鬼才把事情的原委告訴急迫的上進。上進埋怨大鬼,幹嘛不早點告訴他,人多力量大,兩個人可以一起整,便決定放學後同大鬼一起行動。
見豆包回來,三個人溜達到大煙囪下,抬頭看著,果然爬上去有難度,大鬼走上前試了試,爬到大概兩三米高,感覺良好。只是又要上課了,便同上進趕緊去趟廁所。
終於等到放學,今天同大鬼一起值日的竟是劉慧,上進好心的要替劉慧乾活,結果卻被拒絕,隻好幫著大鬼掃地,但大鬼的禿毛掃帚也不好使,就讓大鬼找劉慧去借。劉慧看到大鬼的掃帚笑了笑,把自己的掃帚遞給他,並說道:“一看你就是不誠心乾活兒”,大鬼以為第一名會高高在上,竟然開口說話了。見劉慧並不是不食人間煙火,大鬼稍微解釋了一下。
打掃的差不多了,大鬼就讓劉慧先走,劉慧不放心的檢查一遍,告訴大鬼不要糊弄,這才背上書包走出教室。兩個人趕緊把高凡的椅子反過來,雖然椅子已經有些松了,但支撐椅子腿的凹槽,仍然能夠支撐著椅子,尤其是四條腿支撐,整體影響不大。
找到原因,大鬼一不做二不休,把所有的螺絲釘都擰了下來,劉上進也拿出小刀,把椅子腿削了削。看到搖搖欲墜的椅子,兩個人捂嘴奸笑,然後把椅子放好,還把前面的桌子推了推。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開心的似乎成功已經到來。大鬼問上進為啥這麽討厭高凡,而劉上進表示也不知道,卻說,如果是劉慧就不煩。大鬼似乎明白了,便想起了平子說的搞對象,提到搞對象,上進有點兒不好意思的否認,不過他說在文化公園見過搞對象的,還答應大鬼有空一起再去看看。
回到家,把廣播體操比賽的要求告訴了媽媽,白鞋和白襯衫都有,但藍色運動褲卻沒有。媽媽似乎想到了什麽,讓大鬼放心,說是可以給大鬼借一條。那種褲子也不便宜,每個月的花銷都是計劃好的,不可能說買就買。大鬼反正無所謂,到比賽的時候有就行,誰又不能天天穿那玩意兒。
盼望著,盼望著,春天的腳步近了!
同學們的腳步近了,高凡的腳步也近了。
又是提早來到學校,全班在操場上好好練了一遍廣播體操。兩個人率先回到教室坐好,坐等高凡的腳步,而高凡的腳步確比別人的沉重,那是因為身體的沉重。
只聽“哢嚓”一聲!
高凡沉了下去,危急中一隻手抓著桌面,另一隻手卻抓住了大鬼,確切說是抓住了大鬼的肩膀,然後,又聽到“刺啦”一聲,大鬼的汗衫被撕開,胸前的為人民和服務被分開。
看著齜牙咧嘴的高凡,大鬼也傻了,汗衫被撕開,露出兩個肩膀頭子,此時,如果拿個碗坐在街上,估計收入會滾滾而來。大家聞聲看向這邊,不知情的,以為大鬼被誰非禮了,胡青睞見狀趕緊把高凡拉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可是高凡不敢坐,只能站在那裡,偷偷的揉著屁股。她見大鬼的模樣,忍痛憋著笑,難受的表情,估計沒人理解。
大鬼把汗衫拉了拉,遮住露出的肩膀。於海洋怎能錯過這樣的戲碼,來到大鬼身前轉了一圈兒,嘴裡還發出“吱吱”的聲響。大鬼從懵圈中醒來,對於海洋道:“看啥?滾犢子”,同學們發出一陣兒哄笑。胡青睞趕緊讓於海洋回去,看著狼狽不堪的大鬼,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總不能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他。好在,老師走進了教室。
林紅霞看到大鬼的樣子,又看看捂著屁股的高凡,再看看已經散架的椅子,便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先讓一個男生下樓去拿把椅子,又詢問高凡和大鬼怎麽回事?最後問問班長胡青睞,決定讓大鬼先回家換衣服。大鬼索性把破衣服脫掉,光著膀子往外走,這時,發出幾個男生的歡呼聲。大鬼心想,輸啥也不能輸了氣勢,盡管結果不太理想,也不能影響我裝模作樣。
看著散架的椅子,螺絲釘已經不在,這明顯是人為造成的。林紅霞問昨天都有誰值日,劉慧便站了起來,見只有她一個人,便查看了一下值日表,發現另一個竟然是任之初,在課堂上也不方便問太多,就讓劉慧先坐下。想到放學後值日,鬼鬼祟祟的任之初和劉上竟讓她先走,本以為是好心,原來是趁自己走了乾壞事。劉慧恍然大悟,不知道這些要不要告訴老師。
當大鬼回到教室,數學老師一看,又是這個學生遲到,本想問是不是又找不到教室,幸好班長胡青睞向老師報告情況,才讓大鬼趕緊回到座位上。換了新椅子的高凡還不明就裡,看到大鬼換衣服回來,還有些歉意。但想到捉弄自己的罪魁禍首,越看大鬼越表示懷疑,摸摸仍然隱隱發痛的屁股,幸好自己的肉多,換個人可能更慘了。
課間休息時,大鬼果然被林老師請到辦公室,一看劉慧也在,心想這下可完了。林老師問了劉慧昨天值日的情況,當得知劉上進也在,又讓大鬼把上進也喊過來。當三個人站在老師面前,劉慧頭一次感到這麽難堪,有些遷怒於大鬼和上進,但還是不敢把自己的懷疑告訴老師,主要是他們倆太壞了,怕他們回頭來報復自己。
劉上進心裡忐忑,但事情已經做了,只能硬著頭皮上。林老師直接問道:“劉上進,高凡的椅子是你弄壞的吧”?正在做思想鬥爭的大鬼,一聽上進要被連累,趕緊光棍道:“老師,是我乾的,沒劉上進什麽事”。看看大鬼倒很義氣,便問他為什麽這麽做?大鬼回道:“我剛來她就罵我屯迷糊,而且罵了兩次,我和她又沒仇”。 林老師沉吟了一下道:“她罵你是不對,但你這樣做太惡劣了,把她摔壞了怎麽辦”?大嘴憋著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反正已經幹了,愛怎怎地吧!
既然有人承認了,自然讓劉慧和上進回去。見大鬼都把事兒攬過去,上進心裡挺感動,走廊裡,劉慧不斷看著自己,疑惑這丫頭什麽意思?正要說兩句,她卻轉身走了。本想下樓去找豆包,但又想老師怎麽處理大鬼,便來到老師辦公室門口偷聽。
林老師對著大鬼歎口氣道:“你說你,剛來就惹禍”,下手沒輕沒重的,她罵你可以告訴老師啊,老師來批評她,虧你想出這樣的辦法,差點兒傷到人。又接著教訓了一會兒,便讓大鬼寫個深刻的檢討,明天放學前交上來。大鬼離開教室,林紅霞忍不住笑起來,這孩子也太野了,不過剛來就被罵“屯迷糊”,任誰都受不了,自己的父輩又何嘗不是來自農村。
想到了高凡,便上樓來到教室。林紅霞把高凡叫到走廊裡,把情況同她說了一遍,告訴她已經責成大鬼寫檢查。但也對她進行了批評,說大鬼雖然惡劣,但你罵人也不對,尤其是帶有侮辱性質稱呼就更不對,再說大鬼的衣服也被撕破了,你倆不僅同學,還是同桌,就更應該好好相處。
高凡低著頭,雖然屁股還有點兒疼,也受到了驚嚇。
竟然真的是他。心想,這個屯迷糊,不!這個任之初,還真挺狠的,多虧自己反應及時,不然坐到椅子腿上就麻煩了。忽然,又想到他被撕破的衣服,露出肩膀傻傻的樣子,感到自己也不算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