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大喇叭孫丙
這一夜,褚眸子在家裡一步都沒有走開,或許就是因為我和老煙來了吧,他也算不上是恨我們,就是平時開點玩笑逗一逗這位老人,他就當真了,開始討厭我們,厭倦我們,還嘲笑我和他幼稚的很,一點沒有大人樣。我雖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大人樣究竟是什麽樣,但是我可以聽得出來,這並不是一句好話。
以老煙的性格,那肯定是不服任何人說他怎麽樣。就算是褚眸子也不行,他更算不上什麽東西,褚眸子下墓次數特別多,比我的經驗豐富的多,墓裡的寶貝他一樣都不拿,就連碰一下都不碰,他這個人對墓裡的東西是非常謹慎的,也不知道他是在謹慎些什麽。
他們家包括整條街都是一樣的,進門有兩個屋子,分為西屋和東屋,東屋是睡覺的地方,有一個大炕,大炕一直連接到牆的另一邊,很大很寬敞,足足可以睡得下五個人以上,炕梢上面豎立是一個被架子。炕梢的意思就是說,最接不到熱氣的一邊,不經常睡,就被褚眸子放了一個大櫥櫃擺在那裡,是桃木製成的,可以辟邪不能消災,更是不一定改變命運。
那被架子我見過幾次,上面有幾扇“小門”邊框,小門裡是一副優美的畫,那是一片竹林,一襲深綠色,小湖裡的水更是清澈極了,但是可惜,身邊都是高大挺拔的竹子,日夜不絕的照射,使著原本不應該映上色的小溪面,最後還是變為一片綠色,幾片嫩綠的青竹葉子飄飄蕩蕩的浮在小溪水面上,水平如鏡,還沒有長高的小竹筍隨風舞動著青春,它快要變化了,但是沒有完全變化。
每一扇小門裡都是映著四季竹林的一片美麗風光,真是無限美有神奇,褚眸子真是不知道如何想出這樣的點子,這不是從下面盜上來的,而是他自己做的,他是一個手挺巧的人,反正不同我和老煙,手這樣粗糙,什麽巧活幾乎都是不會乾,做出來的東西也是個個不成樣子。幾乎我的半輩子就要折在盜墓行業當中了,我沒有感覺到一點不妙之處,這樣也挺好的,整天埋在下面也比在上面不知所措強。
半輩子快要堅持下來了,那一輩子就更不用多說了。褚眸子最不稀罕的就是成隊下墓,他最喜歡的就是吃獨食——獨自下墓,無論遇到什麽危險,也是自己一個人擔著,他的肩膀處有一塊消不去的傷疤,那是大戰血屍的時候留下來的,我還記得那一次有驚無險,他走運了九死一生從洞窟裡爬了出來,下面確實是危險的很,凶多吉少,沒兩下子真本事到了墓裡也是懦弱無能之輩。
光是嘴上頂磕沒有任何用處,最主要的還是要看一舉一動能不能贏,這玩意就是看人反應快,動作敏捷,晚上一步,那可就是遙遙千裡,下墓可不是一個笑話,這可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不知不覺我也學會了盜墓,就在短短了幾十年裡。褚眸子是我的前輩,跟著他,學著他,看著他,這幾年我和他學到了不少本領,他懂得可是真多啊,不得不佩服這樣的人。
我的生活本該就是這樣衣食無憂,平靜自然的。半路上殺出來了一個陰老煙讓我陷入了另一種自己,現在我也有點逐漸煙化了,老煙的一些專用語言都被我學來個精光,一點渣都沒留給他。繼續說起褚眸子家,他家從門口進來,映入眼簾的先要是一團亂糟糟的柴火,都堆積在兩屋中間的外地木櫃子底下的簾子下面,掩蓋的非常好,一根柴火都沒有跑出來。
這個木櫃是用來裝鍋碗瓢盆的,
放筷子的叫做筷簍,放碗的叫做落碗,一層一層的將碗疊落起來,順手一拿也方便極了,在他家我隻吃過一頓飯,還是在幾十年前,我還是幼兒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這幅模樣了,整天神不知鬼不覺的在詭嶺樹林裡穿來穿去,到處貼符咒,也不知道有什麽用處,最嚴重的就是他膽子很大,有一次直接將自己用朱砂沾狗血染成的紅紙掛在樹上。 那時候的樹林,人人都說有怪。樹枝變成了紅色,也是沾染了一點狗血,不過這樣也好,誰又會知道褚眸子有沒有往裡面摻點其他東西,那時候南州風雲很多,幾乎報紙上寫的內容都是關於詭嶺這一片樹林的,想要真的到詭嶺,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穿過樹林,來到一片田地,離開田地需要走很長時間,真正的詭嶺山就在南州的西邊,那個時候,詭嶺也被撫子城老百姓稱為西山。
進了詭嶺看見的不一定就是一片樹木,而是大大小小的房子,一個挨著一個排列著,大概都是一個樣子,裡面住的可都不是人,來這裡的人都被嚇得半死,我沒有去過詭嶺也不知道詭嶺是什麽樣子,到底是百姓們口中的邪惡詭事之地,還是溫暖舒適動人心弦的勝地,我倒是希望它誰也不是,做好自己就行了。詭嶺山凶猛野獸的巢穴,沒有一個大活人居住在這裡,也不敢住在這裡,隨時都有可能喪命,誰都想要多活幾年,唯獨只有一些想開了的人會直接選擇解決自己的生命。
沒辦法,攔也攔不住。
褚眸子家的西屋可是有點說頭了,那裡可就是他的藏寶袋子,裡面都是奇珍異寶,他最喜歡的就是一對白金鳥鳴花玉銀瓶子,首先是它的表面是最吸引人的地方,白金色的,象征著人們的青春年華,輕輕的敲一下瓶口,一聲清脆悅耳的鳥鳴聲圍繞在人的心上,上面都是點綴的裝飾,可別小瞧了這對瓶子,就光是上面的花玉最為值錢,拚了褚眸子半條命才從墓中拿出來的。
驚險刺激都不用多說了,差點沒把自己搭進去。褚眸子平時都不怎麽捧著個瓶子,而是把他放在西屋最上面的一個玻璃櫃子裡,花語的那一面朝著門口進來的客人,花玉上站著那兩隻小鳥。這兩隻雕刻精致的鳥可不是一句話寓意的,聽說是站在朝陽照射的樹枝上吸收陽氣用的。也沒有一個人說出來如今的真假。他整個屋子就是鎮住了四面八方方位凶吉,福到臨門了,也能減去一點煞氣。
這一趟街,幾乎全都是凶的。沒有屠夫就算是不錯的了,刀沾過的血太多,動物靈氣消散化為怨氣異物就附在那把刀上,對於詭嶺這地方,最好還是化煞多次。
·大喇叭孫丙
那詭異的東西和老煙分別了以後,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夜色當中,過了幾分鍾,老煙站在原地,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了,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樣的人,老煙也完全沒有防備,他們倆在一起打鬥,一眼就能分出誰不行,老煙無法拿它怎麽辦,隨便,自己也不會差他半點,哼唧了一聲以後,翹起鼻子,踮起腳尖就朝著老漢家門口走來了。
那詭異的男子——看他年紀不過二十來歲,臉色蒼白,像沒有睡好覺似的皮泡臉腫。他老是皺著眉頭,不大說話。笑紋幾乎在他的臉上是絕了跡似的。他穿著一個褪了色的藍布大褂,好像永遠是穿著這麽一個一樣。清瘦的下巴殼,亮聳的肩膀,顯得很沒生氣。
眼看著就是一個經常住在大山中的人,也不知道隱居了多少年,他似乎也是很喜歡月光,伸手拔弄著太陰,可惜,還沒有得到手,就落下了,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朝陽自從天邊升起,一道金光,眯成了一條縫隙,他不是太高興了,有點失望,他還沒有看夠,就低下了頭,他生的真俊,小臉很白,但是在石洞窟裡蹭上了一點黑泥土,在臉上畫上一道,跟個小花貓一樣。
這隻“大貓”身手不凡,和老煙有一拚,老煙也只是硬著頭皮往前衝,甭管他是死是活,反正也只有這兩個選擇。他則是巧妙看人招式,上跳下竄吸引人的注意力,最後一招解決,他在石洞窟裡最後一擊就差一秒鍾打到老煙了。還真就沒見得南州出過幾次這樣的人,隱居在大山之中雖然是很好,但是令人值得考慮的是,那詭異的東西無名無姓,還沒有家庭,是一個孤兒,還很年輕。
這南州附近的大山也就只有詭嶺了,能住在詭嶺的人我還沒有見過,應該就是和他一樣,只有四根手指,他撓了撓自己的後脖頸,是他最敏感的地方,剛剛樹上滑落了一片葉子,正好一毫米都不差的掉下了他的後脖頸,他感覺不過沒太舒服了,將那個葉子撕成了兩半,扔在了第一戶人家的門口,他們家可就是要慘嘍,這戶人家那詭異的男子可對這裡不熟,走起路來也都是不太方便,剛才的一幕也只是在老煙的面前擺擺樣子。
還不知道邁哪一步,一個大跳就跑到了那家人的門口,直接這樣多省時間,最後還是安穩落地,絲毫都不差,應該也是練了好幾年,或者就是這樣生活的,習慣了而已,他的眼睛射出了一道光芒,是綠色的,像貓的瞳孔一樣,在夜裡看的都清清楚楚,它更像是一隻黑貓,很有靈性的黑貓,臉上都是灰塵,弄的雀黑雀黑。
這幾年也是真的苦了這個小東西了,真不知道他要生活在怎麽樣窄小的地方。那家人歡聲笑語像是給誰過著生日,湊近了才能聽見這是孫丙一家人住的地方,他們原來搬到了這裡,孫丙是撫子城的普通平民,後來聽說詭嶺的一些秘聞一時忍不住心中的貪念,肆意妄想,自己的老婆孩子都離開了自己的身邊,不過,老天給了他一次機會,他的下輩子也算是有人陪伴了,老天給他安排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國色女子,還為他生下了一個大白胖小子,取名為孫久懿。
今天正是孫久懿滿六歲的生日,小孩子脾氣都一樣,非要吵著鬧著過生日,孫丙沒有辦法治他,都是平日裡慣著他寵著他,生怕傷到這個帶來福氣的大胖小子,孫久懿也不算是太聰明的一孩子,傻了吧唧的也分不清好與壞,溺愛真的可以過度,孫丙小時候就沒有爹娘,長大了更是想要來找褚眸子混幾年盜墓生活,後來,褚眸子帶不動他的野心,也就隨便將他安置在了木屋的旁邊,就這樣,他和我當了幾年鄰居。
現在的他還是這幅樣子,一點都沒有變化,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過著自己想要過的生活。平安無事度過了幾年,這幾年還算是安穩的,撫子城也沒有太大的響動,他也待著詭嶺前山生活的很好,如今也是成家沒立業之人,褚眸子就在他家的大左邊一家。看著他整天忙過來忙活去的,就是要刨根問底學遍盜墓基礎。
他倒是去了墓裡拎起一個東西就跑,管他什麽三七二十一,就算是墓裡出現啥他都不怕,只要是他能活著出來,那麽,近幾日的吃香喝辣就不用愁了,黑歷史的一回事就是他拜過山上的佛像為師過,回來的時候他臉上看起來很是無奈,就跑去褚眸子家門口,跪在地上,什麽話也沒有說,褚眸子手裡端著一個瓷杯,更是沒有管他,他就這樣一直跪在地上大半夜。
第二天他實在是跪不住了,起身剛要走,褚眸子終於穿好衣服出門了,第一句話就是開口問到:“你在這裡做什麽?”“沒事我就是來溜達的。”“若是你沒有事的話,還會在院子裡圍繞大半宵嗎?”這幾句話弄的孫丙臉通紅,無法可說,倒是褚眸子這個人古怪極了,都是問一些會答不上來的問題。
孫丙轉過身來,他的雙腿跪在地上太長時間了,都已經麻木走不動了,褚眸子跟他在門口又說了幾句話,這才把孫丙打發走,這下可不要緊,孫丙誤認為是真事,不分晝夜的日日來褚眸子家的院子裡喝茶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