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帆布包裡的大錢一個個丟進去,帆布包一點一點鼓起來,就覺得很有成就感,侯震突然發現了個問題,包就快要裝滿了,而剛剛走過的攤子還不過一半。
侯震招呼了一下大劉:“劉哥,今天邪性,這個出攤的也太多了,錢都快裝不下了,要不我先送回去一趟?”
大劉抬頭看看前面一溜的小食攤子,說道:“行吧,快去快回,鎖好了啊,我就在那邊等你了。”說罷指了指路邊的珠寶行。
這北平周邊剛剛消停了沒兩個月,市面上已經頗有些太平盛世、買賣興旺的意思。不只是街上閑逛的人多了,就連路邊小販都比以前多了許多,眼看天將正午,這個地攤錢還沒收完,大劉信步走進路邊的珠寶行,想在這裡歇歇腳。
大昌珠寶行,據說是家在東邊三河縣的一位姓馬的買賣。店守著鬧市,生意一直非常紅火,尤其是他們家的珍珠瑪瑙玉器,在北平城非常叫的響,就連許多洋人也都慕名過來采買。大劉信步走了進來,卻發現今天這個珠寶行裡氣氛不對。
大廳中間的八仙桌旁坐著一位老者,衣著鮮亮臉色卻是惶恐焦急,旁邊站的掌櫃的一臉的氣急敗壞,盯著老者不停的追問:“你說,那兩個不是你親兒子?”
“是啊,十幾天前大街上剛認的。”老者面色頹廢,說話有氣無力。
掌櫃的扭頭看見走進來的大劉,像是看見了救星,撲過來拉著大劉的胳膊,說話帶著哭音:“警官您來的正好,您給斷斷,一大早這個老頭帶著倆人,從櫃裡誑走了幾個鐲子還有項鏈,沒給錢,說是拿回去給家裡人看看,現在也沒回來。”
大劉心的話:這個想歇歇腳,還歇出事來了。嘴裡卻說著:“別著急,慢慢說,到底怎麽回事?”
掌櫃的忙一五一十的說著:“一大早有一男一女攙著這個老爺子進了門,說是要給家裡添幾套首飾,讓給撿好的拿。我瞅著這幾個人衣著不俗,就挑了幾個名貴的玉鐲子還有項鏈讓他們挑,結果挑來挑去拿不定主意,說是要拿去給住在隔壁的親戚看一下,還把他們的親爹留在店裡,讓好茶好水的伺候著,誰知道這一去一上午,就沒回來,我這著急,就問這老頭,結果這老頭說那兩個不是他親兒子兒媳,是前些天剛剛大街上認的。”
大劉漸漸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不客氣的說:“那你們還在這乾屁啊,還不趕緊讓老頭帶著去家裡看看?!”
去看看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那一男一女早就沒了蹤影,住的房子也是租的,而且就租了一個月。大劉看著眼前這個老頭,氣不打一處來:“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老頭狗摟著腰,樣子有些猥瑣:“我就是一個要飯的,前些天在東四牌樓,這兩個人找上我,說我是他們走丟的親爹,給我接回家,好酒好肉的伺候著,我為了混兩口飽飯,也就沒說破。這十幾天他們伺候的倒是周到,還見了幾個親戚,我就信了,以為他們是認錯人了,覺著天上掉餡餅的事被我給碰到了,誰知道他們今天玩這出,帶我來買首飾啊。”
旁邊的侯震上去就是一腳:“天上還掉餡餅,怎麽不砸死你個老梆子,耽誤大爺看戲了,知不知道?”說罷手裡白捕繩一擺,上去就給老頭捆了起來:“有什麽話去派出所裡說罷。”
給老頭送回所裡,再等交接清楚已經是下午了,兩個巡警被餓得前心貼後背,忙不迭的回到市場,找個飯鋪煮了碗光面,又從對面買了兩碗燒羊肉,
帶著寬寬的湯汁澆在面上,坐在小板凳上開吃。大劉嘴裡嚼著蒜瓣,一面感歎著:“什麽事啊,這麽老的騙術居然還能騙過那個掌櫃的,簡直廢物。” “那可不是,廢物點心一個,這回掌櫃的的差事恐怕是丟了。”侯震唏哩呼嚕吃著著面條,嘴裡含混不清的說著。
脆生生的黃瓜咬了一口,侯震又語氣裡帶著羨慕:“那個掌櫃的說被切走那幾件首飾價值好幾百個大洋,夠買兩三個院子了,這倆賊真是抄上了。”
“就看他們有沒有那個命花了,好幾百大洋,哼哼,那是賊贓,他們最後能落手裡幾十塊就不錯。”大劉想了想又跟侯震叮囑道:“這個案子在咱倆的地頭上發的,你也留意著點什麽當鋪黑市,萬一發現點什麽線索,咱也算立了一功。”
侯震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低頭繼續吃他的燒羊肉面。
侯老板的鳳還巢到底是沒有看成,趕著小販們收攤前,總算是把地攤錢都收了上來。滿滿兩口袋子的大錢堆在那裡非常壯觀,雖然溜溜的走了一天,被某些大膽的商販擠兌了幾句,但兩個臭腳巡還是覺得有成就感,瞅著眼前的收獲心裡十分滿足,像是豐收?
東來順門口的夥計很懂事,早早的就給兩人留出來幾個餡餅,還每人多給了幾頭糖蒜。天色將晚,落日余暉將兩個巡警的影子拉的老長,身側的東洋刀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的,像是古代的戰將,不過像是打了敗仗的那種,各自提著一包的吃食,慢慢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天黑的好像比以前早了一點。夜風吹過來,清涼乾爽。那二爺坐在槐樹下,守著滿滿一大盆蒸好的螃蟹。
校警隊的幾個壞小子今天去河裡弄了點螃蟹,都交給了那二爺,約好了下課後過來打牙祭。壞小子的能耐沒的說,滿滿的一大盆螃蟹足有好幾十隻,都是從荷花澱裡弄來的。秋風乍起,吃這個玩意還有點早。再說擱以前那二爺隻吃產自天津勝芳的螃蟹,還隻愛正陽樓的那一口。現在不講究那麽多了,更圖的是每天傍晚跟老張頭還有蕭義還有哪些壞小子,一起坐會兒,一起聊天的那種安逸感覺,左右是簡單蒸一下就行,費點柴火而已。
一隻螃蟹能下一兩酒,再配上薑絲醋那個美啊,那二爺等著孩子們下課,不知不覺中酒癮都被勾了起來,只是好像家裡好像醋不夠了。
幾乎是下課鍾聲敲響的同時,校警隊那幾個臭小子的身影就出現在眼前,金水兒跑在了第一個。金水兒在大姐頭紅果兒的推薦下也加入了校警隊,倆人已經冰釋前嫌,今天的螃蟹就屬他抓的最多,讓人懷疑他整個一天都沒有上課。
那二爺從廚房拿出一個粗瓷大碗,點手叫過金水兒:“家裡沒醋了,去給打點醋來。”順手交給金水兒一個大子。
金水接過大碗,點頭應了一聲,便要離開,那二爺一臉壞笑叫住金水兒,問了句:“你會打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