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很深,深的正午的陽光都曬不到地面。兩邊的懸崖聳立,人在地面抬頭望去只能看見一線天空,懸崖直上直下,零零落落長著些荊棘酸棗,谷底天然砂石形成的路很平,崖壁上還能看見有過水衝刷過的痕跡。騾車吱扭扭的響聲單調而乏味,一路伴隨著也刺激著同路人的神經。老肖一身藏藍色短打扮,挽起的袖口露出白邊,一副綁腿打的精神利落,遠遠的走在前面;紅果兒裝扮成一個小廝,帶了個氈帽,牽著騾子走在中間,騾子拉的車上堆滿了糧食;蕭義走在最後,狹長的眼睛打量著四周,彎彎曲曲的峽谷仿佛沒有盡頭。
南石洋大峽谷南北長三十裡地,峽谷兩旁都是懸崖高聳,再也沒有其他出口,峽谷正中間的位置,有一處開闊地帶,在這裡山形稍緩的地方,有一個山神廟。說是山神廟,其實就是兩塊巨大的條石撐起一個頂子,背後裸露的岩石上畫了一個頗為抽象的山神像。山神廟前面一片空地,鋪滿了平整的白色砂礫,像極了一個群山環繞的演武場。
離山神廟已經很近了,老肖回頭示意騾車停下,他自己先去前面看一看,紅果兒牽著騾車就近停到了拐角處,這裡山體向裡凹進去一塊,空出來的場地正好夠停下一輛大車。
“黑風寨,聽起來挺威風的樣子啊。”紅果兒停好車,爬上車,坐在糧食垛上,打量著四周。
蕭義沒有理她,抬頭望向兩側的山頂,空谷無人,只有風刷過山頂。
前出偵查的肖師傅很快回來了:“山神廟就在前面,有兩個人在等,沒看見顧姑娘,山頂好像有埋伏。”肖師傅壓低了聲音,說著情況,說話語速很快。
蕭義環顧了一下四周,低聲說:“土匪選了個好位置,地形限制,咱們沒別的辦法了,直接上吧。”
回頭又跟紅果兒交代著:“你從這後退一裡地,找個地方藏起來,看住後路,如果聽見有槍聲或者爆炸聲,就趕緊往回跑報信。”
松開騾車的韁繩,在騾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騾子溫順的邁開步子,慢慢向前走去,蕭義和肖師傅一左一右,跟在大車後面,慢慢的向前走去。
轉過彎,一大片空場出現在眼前,對面樹下的陰涼裡站起來兩個人,迎著騾車走了過來。山頂上一個大嗓門突然吼道:“都給我老實點,老子這裡有機關槍,正瞄著你們呐!別耍花樣,大洋帶來了沒有?”
“請問哪位是黑風寨當家的?東西我們都帶來了,糧食一千斤、大洋五百都在大車上,但我得先看看我們的人?”肖師傅抬頭看向山頂,山頂一個黑衣人從草叢裡站了起來。
對面走過來的兩個人聽到糧食兩個字,瞬間激動起來,由走路變成快跑,不管不顧的跑向大車,撲在車上,當中一個掏出把尖刀捅向車上的麻袋,白花花的大米傾瀉而出。
“糧食啊,糧食。”那人抓起一把大米填進了嘴裡,含混不清的喊道。
老肖眼看著兩人撲過來,撲在了車上,身形一動,上前飛起一腳,把個人踹的飛起老高,等那人剛一落地,上前一腳踩住脖子,一枚手榴彈握在手中,左手已經拽住拉環。幾乎同時,蕭義也發動了,上前抓住一個人的後脖領子,把那人從糧食包上撕了下來,拖死狗一樣扔在地上,同樣一腳踩住,手中一把M1911黑洞洞的槍口指向那人的後腦。
手握手榴彈的老肖看起來威風凜凜。
“請當家的別不守江湖規矩,東西我們帶來了,人我們要帶走,否則今天就是魚死網破!”老肖的話音有點冷,話音在山谷的空場裡回蕩,帶著回聲傳出老遠。
“對、對、江湖規矩。”山頂的黑衣人話音裡居然有些慌亂,連忙不知向誰喊著,“把那個閨女押上來,交給他們。”
對面山谷陰影裡跑出一個身影,身姿曼妙輕盈靈動,遠遠的喊著:“肖師傅,是我,你別傷了他們。”顧姑娘居然自己跑了過來。
黑風寨,多麽高大上的名字,天下還有有這樣的土匪,簡直給土匪界抹黑。收個贖金居然送上去兩個人質,肉票不等釋放,自己就跑了出來。肖師傅有點凌亂:“顧姑娘,趕緊過來,他們有沒有傷到你?”
顧姑娘咧著大嘴,哈哈哈笑著:“肖師傅, 您是來救我的吧,我沒事,挺好的。”
山頂上的大嗓門衝著山下喊著:“人我給你們啦,把糧食和大洋留下,你們可以走啦,要守江湖規矩,我這裡的機關槍可是瞄著你們呐。”
黑衣人站起來,身影嵌在午後的陽光裡,懷抱一挺機槍,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空蕩蕩的山谷裡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那是槍機複位、子彈上膛的聲音。緊接著機槍聲響徹山谷。長點射打的行雲流水飛沙走石。山下的蕭義與老肖在聽到槍聲的第一時間,已經滾到騾車下面,被這槍聲嚇得魂飛天外摸不到頭腦。
“說的好好地,怎麽就開槍了呢?”槍聲在山谷裡回蕩,車底下,蕭和肖面面相覷。
槍聲戛然而止,空蕩蕩的山谷裡寂靜無聲。突然就聽山頂一聲嬌喝,聲音脆亮:“你給我下去吧!”接著一聲慘叫,有人滾落山崖。
騾車底下探出兩個腦袋,一頭霧水。
山頂的黑大個控制不住手裡的機槍,隨著子彈噴薄而出,槍口逐漸高舉向天,身體也被帶的向後歪斜。終於哢噠一聲,手裡機槍傳來空槍掛機的聲音,剛剛喘過一口氣來,冷不防背後遇襲,一條粗大的木棍掃中後腦,身體滾落山崖,機槍也撒手摔在一邊。黑大個一路慘叫,一路滾下山坡,饒是身板結實,也被摔了個七葷八素,頭破血流,躺在地上一時緩不過氣來。紅果兒一襲得手,丟下手裡的棍子,彎腰抱起賊人丟下的機槍,兩個破辮子支棱著指向天空,得意的狂笑:“蕭義,今天讓你看看,姑奶奶我要踏平黑風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