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爾孫令弓箭手匍匐在前,箭簇纏上棉花,燒上菜油,待敵方走近,點燒火箭攻擊。跟著是步兵,馬兵調到山外,以免對方警覺。一切調派妥當,前方探子又報:“遼軍已經不足一裡。”不久,遠遠已聽到微細的得得聲,聲音越來越大。眾人繃緊了神經,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
顧正能在山頂上,看見遼軍象一片黑雲一般壓過來,月色之下也看不甚是清楚。那些遼軍已經潰不成軍,也不執火把,後面的追軍如同火蛇一般直卷過來。遼軍先頭部隊很快便進了山谷,開始還是很少,漸漸增多。遼軍的步將全部被殲滅,剩下的全部是馬兵,但聽馬蹄聲隆隆,大隊人馬已經進來。顧正能的眼如要冒出火來,側邊的正書能小聲道:“千夫長,砸吧。”顧正能道:“等等,再等等,等……,等……,咂!”隨著一聲令下,眾兵舉起大石,如雨點般砸去。對面火光衝天,熊熊滾木滾落,已經映紅了半邊天。山下的遼軍,哀慘聲震天,瞬間被分開了兩截。前面的遼兵突出,被女真兵弓射手截住,箭如瓢潑的大雨,鋪天蓋地般罩過來,瞬時已死了一大片。
努爾孫高喝一聲:“殺!”女真馬兵盡出,殺聲震天。步兵在前方潛伏,此時也盡皆奔出,如同猛虎下山。揮、劈、砍、剁,茫河的馬腳力甚快,衝在前面,劍光飛處,鮮血飛濺。那些遼軍奔逃已遠,又遇突襲,全無鬥志,一下就給挑翻了一大片。一個遼兵從左側衝出,向茫河後腦直砍,茫河一招“浪子回頭”,劍倏地回轉,卟的一聲,刺中他的下腹。努爾孫大叫:“少俠,小心!”原來一個遼兵倒在地上,見到茫河奔近,從下方攢刺。茫河劍一撩,搭著槍杆,輕輕一撥,撥開槍尖,順勢削落,咻的一聲,劍從他的面部削落,把他的頭顱劈成兩半。努爾孫大叫一聲:“好。”左劈右挑,又砍翻了幾個人。
山上的女真兵從兩翼衝下來。遼兵看到四面殺聲震天,只顧逃命,抵抗幾下,就被劈翻。女真騎兵象雲一樣衝殺掩蓋過去,大片被砍死,余下遼兵見前路無望,拋下兵刃,舉手投降。而完顏阿骨打那一邊,也是戰鬥結束,殺死大半,投降三千余眾。
此次收獲頗豐,殺死遼兵二萬余人,降將五千,兵器輜重無數。完顏阿骨打大擺筵席,和努爾孫寒喧幾句,就去另一邊張羅。
茫河飛步走過去,見完顏阿骨打向中軍帳走入,就要衝入。兩個將士橫刀擋住,道:“軍事重地,外人不得擅入。”茫河知道那是議論軍事的地方,自己並非將軍,真的不能進入,急去找努爾孫。努爾孫道:“大汗很忙,適才和你說了幾句,還沒來得及問宮主之事,他就有事離開了。他進了中軍帳,我這就過去問問他。”
茫河喜道:“好。”心想努爾孫是有功大將,完顏阿骨打可以不給自己面子,但努爾孫的面子,他終要給的。有努爾孫出面,也就放心了。
努爾孫輕身快步,從中軍帳前帳門走入,閃忽走了出來,一臉惘然。茫河衝上去,急問:“大汗呢?”努爾孫道:“不在裡面。”急問幾個衛士,眾衛士搖著頭,說不知道。正疑狐不定,貝子奇從遠處奔了過來,道:“努爾將軍,大汗有令。前方戰軍吃緊,車奇將軍久攻城池不下,命你速領一萬兵將過去,協助攻城。這是兵符。”說著把一個虎形銅牌遞過去。努爾孫接過令牌,道:“是,我就去調兵。”對茫河道:“軍情緊急,我這就去了。你先去找大汗。”茫河知道軍情如火情,也不好說什麽,說一些平安的話,見貝子奇已經跑遠,幾個起落,搶到前去,道:“貝將軍,大汗在哪裡?”貝子奇道:“大汗交給我令牌,吩咐我幾句,就離開了。現在我也不知他在哪裡。”
茫河心想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黯然走開。宴請的酒肉很快端了上來,眾人歡呼痛飲,但茫河心如一塊寒冰,毫無食欲,繞著眾席走了一圈,希望見到完顏貝提出現,明知這是不可能,但還是把幾萬人掃了一遍。他魂不拊體的邁上山坡,如一尊石像般坐在古松底下。遠遠眺望著遍野帳篷, www.uukanshu.net耳聽著吆喝拚酒聲。漸漸夜色降臨,酒席盡去,山谷恢復了寧靜。他仰頭便倒,思潮如湧:“爺爺不是說貝提妹妹在大汗軍中嗎?為什麽,為什麽我還是找不到?”一時又想:“爺爺是大汗的手下,對大汗之令言聽計從,是不是他也騙著我?貝提妹妹在不在大汗軍中?是回王宮還是在軍中?貝提妹妹,你在哪裡?這裡只有你不會騙我,他們可能都在騙我。”
良久良久,左側傳來悉悉的哭泣聲。茫河翻身坐起,看見前方柳樹下坐著一人,只見她素體纖纖,正是王妃貝本哈爾。茫河知道她身世悲憐,但既已嫁給了大汗,心有所依,應該沒有什麽傷心之事了,不解她為何又傷心流淚。
茫河慢步走近。貝本哈爾聽到背後腳步聲響,緩慢回頭,道:“遇到傷心之事,讓公子見笑了。”茫河道:“王妃有何心事,能否告知?”貝本哈爾歎了一口氣,道:“我原本以為可以忘記他了,料不到見到他,還是止不住傷心流淚。”茫河也長歎一聲,道:“相戀而不能相伴,人生之悲莫過於此。你那個青梅竹馬的他癡戀著你,你不能報答於他,心裡悲傷,人之常情,也不足為怪。”貝本哈爾一聽,又哭出聲來。茫河大奇,道:“那天夜裡說起他時,你只是傷心,也未流淚,今晚說起他,何故如此傷心難過?是了,你說見了他,他在哪裡?”貝本哈爾哭道:“我見到他時,他只有一口氣在,瞪大眼睛看著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我什麽也來不及說,他就死了。他……他是死不眠目。”說著又嚶嚶的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