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河道:“我也去請他,務必把他請來。”
完顏貝提道:“河哥哥,沒用的啦,請不動他的,以他那個脾性,肯定請不動。”
“不試一下,怎知能不能請得動他呢。”茫河說著,人已出到外面。完顏貝提見勸他不了,隻得由他,心想你們碰了釘子,自會知道我的話不假。
遠遠就聽見道清揚在屋門外大聲叫道:“藥仙兄,宮主她只是說說而已,她哪裡知道什麽治療藥方,如果她知道,她還會不辭辛勞的找你醫治嗎?”
何霧遙在屋裡低沉的道:“她哥哥已經說得非常明白,她知道醫治方法,此番前來,就是想羞辱於我。”
道清揚淡聲道:“她知道什麽醫術,只是道聽途說,知道一丁點兒皮毛而已,怎能和兄弟幾十年的藥仙相比。”等了一會,見何霧遙不回應,又道:“兄弟醫術,無人能及,大漠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何霧遙大聲道:“是的,我的醫術只是大漠裡第一,在中原大地就不堪一擊,無人得知,無人得曉。”他說“在中原大地不堪一擊”那是氣話,但“無人得知,無人得曉”卻是真實。
道清揚急道:“無論在苦寒漠北,還是炎熱中原,說起藥仙名字,都如同貫耳,小毛孩都知。藥仙醫術,已達無人之境,賽比華佗,勝似扁鵲。”
何霧遙大聲道:“什麽賽比華佗,勝似扁鵲。應該說賽過華佗,勝過扁鵲。華佗扁鵲算個甚,我醫術已經超越了他們。”道清揚忙道:“是,是,你已經超越了他們。”
何霧遙呵呵笑道:“你別撒小心眼,哄我開心,想騙我去治那死丫頭。我說不治她就是不治她,不必多費口舌,徒勞無功。”
道清揚大聲:“你真的不肯治她?”何霧遙並不答話,道清揚問:“你為什麽那麽氣恨她?”何霧遙還是不答話。
道清揚一連說了十多句,但何霧遙再也懶得答話,道清揚也來氣了,大聲道:“好你個闊嘴丫,宮主為了讓你們夫妻冰雪前嫌,耗費內力,差點丟了性命。如果不是她,他現在還在山頂上乾望著,忍受風吹雪打,直到把你吹死,吹成乾屍。”
何霧遙大怒,吼道:“死鼻涕蟲,我與她之間的事,你最好少管。她對我們夫妻的好,我自會記在心上,但她會藥方,卻向我求醫,今天就是磨破了嘴,也休想我同意。”
道清揚“噢”了一聲,道:“知道了,今天磨破嘴你也不會同意,那我明天再來說道說道。”何霧遙哭笑不得,道:“鼻涕蟲,耍滑頭了是不是?會鑽字眼了是不是?今天不同意,明天不同意,永遠也不會同意。你不必多浪費口舌,沒有用的。”
道清揚悲聲道:“你我兄弟幾十年,不看僧面看佛面,宮主不僅幫助了你,也幫助了我,今天如果不是她點拔,如果不是她提議換藥,我侄兒下雨天將會痛苦不堪,可就麻煩了。”
這可一下點中了何霧遙的痛處,他對完顏貝提可以想出好藥方而自己不能耿耿於懷。他不知道藥方出自藥神李耿正之手,而李耿正經過長期研究才想出。他不想去想,也不想知道,只是藥方從完顏貝提口中說出來,自是貶低了他。此時道清揚又來挑他痛處,心中憤怒,已達到極點,極聲怒吼:“她治的是你侄兒,又不是我。你的侄兒還有隱疾沒有清除,你再在這裡胡言亂語,我就不治了,讓他每月萬箭穿心,直折磨到死。”
道清揚一聽,不敢再聲張,唯唯諾諾,
倒退遠去。 茫河慢步走近屋前,作了一個禮,道:“藥仙前輩,在下茫河,代我妹妹道歉來了。”何霧遙在屋裡坐著,大門緊閉,茫河作禮,自是無法看見,作了也是白作。
屋裡靜悄悄的,何霧遙並未答話。茫河又道:“是我精神錯亂,胡說八道,以為你還是談清揚前輩侄兒的病,是以說我妹妹知道。其實我妹妹的病,我們都不知道怎樣治。如果知道,也不會冒著那麽大的危險過來求你了。你就行行好,大發慈悲,救她一救吧。”
何霧遙還是不哼一聲。茫河又從各個方面說道,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但何霧遙如同啞巴一般,更不出聲。忽見勃極飛燕在遠處向他招手,慢步走過去。勃極飛燕道:“我知道他的秉性,他不答你,你再多說也是徒勞。”茫河無法,垂頭喪氣的走進屋裡。
完顏貝提哈哈大笑,道:“碰到釘子了吧?知道艱難了吧?如果這麽容易,他就不叫做藥仙了,叫做藥癬了。”
茫河氣道:“食古不化的老古董,無法說得動他。”
完顏貝提道:“他能因一時的心結,讓心愛之人苦苦等待五十多年,自己也乾望五十多年,就知道他是什麽人了。這件事,於情於理,能有他與飛燕前輩的感情深嗎?能有五十多年久嗎?”
茫河低歎:“噢,看來沒有希望了!”
道清揚道:“他們的五十多年的心結,也是宮主解開了。此次,宮主自會有好的辦法。”
完顏貝提道:“這次到了我自己身上,我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如果再說勸他,說他,說我的恩德,說他的好處,讚他,美他,都不會有作用的。這些方法,你們剛才也說了不少,我再用華麗的表達,懇切的稱頌,只有徒勞。”
勃極飛燕走了過來,問:“小丫頭,你真的有治療藥方?”
完顏貝提笑道:“你別聽我哥哥胡說,我哪有那樣的能耐,能知道藥方。”
勃極飛燕呵呵笑道:“小丫頭,你不用騙我了,你的聰明才智我是知道的。本來我還想幫你呢,既然不願說,那就算了。”
茫河急道:“我們知道藥方,你有什麽方法?”完顏貝提橫了他一眼,道:“就是你多嘴,多嘴的花貓。”瞧著她,嘻嘻而笑。
勃極飛燕道:“還是這孩子誠實,不象小丫頭刁鑽。”輕咳了一下,繼續道:“既然你們都知道藥方,為何不去尋藥,卻冒著生命危險過來?”
完顏貝提見無法隱瞞,歎了一聲,道:“我們去尋找過了,找了大片山嶺,但此方是中原高士所開,很多草藥,是中原所獨有,在這漠北地帶無法找到。我這病不能久待,不能千裡奔馳到中原慢慢尋藥,故此來向藥仙求救。”
勃極飛燕靜靜的聽道,也低聲歎了一下,道:“可憐的孩子,明天我們出去尋找,看看能不能把藥找到。”
完顏貝提道:“沒用的,我們已經找了太多的地方,裡面藥方裡的藥,這裡甚是稀少,縱是找齊,也不知到何年何月了。但我的病,只能捱十多天。”
勃極飛燕道:“這裡地勢較高,植被和山下不同,很多山下沒有的,這裡卻有。明天我們找找吧,看看情況再說吧。”
完顏貝提看著沒法,隻好如此。
次晨一早,完顏貝提告訴勃極飛燕幾味藥,就由茫河背著去尋藥。道清揚對藥並不了解,留下陪他侄兒。
此處果然與山腳不同,不用多久,便尋到兩味藥,茫河和完顏貝提大喜,加緊尋藥。傍晚回去,完顏貝提尋到十五味,勃極飛燕尋到五味,加起來已達二十味。
茫河和完顏貝提很是高興,按照此速度,很快便可以把藥找齊。完顏貝提的心這才意識到:“原來藥神拜師於此山,對山中眾藥研究得甚是深透。一直以來,我們都以為他久居中原,所用藥材自是中原所長,其實所用之藥,是此山所有。”
休息了一晚,翌日,眾人再次出發。但山頂所長藥草比較單調,並不象昨天容易,一天下來,只找到十味,饒是如此,也是不錯的了。
如此尋了五天,找回了一大堆草藥,但剩下的五味,把大山幾乎翻遍了,都無法找到。
傍晚,拖著疲憊的腿步回來,經過何霧遙屋前,完顏貝提大聲道:“藥仙大師,蒼茉,牛藤山裡有吧?”
何霧遙道:“蒼茉,牛藤是熱帶雨林草藥,喜熱不耐寒,在漠北地帶,冬天苦寒,無法生長。這山嶺終年寒冷,更是無法生長。”嘿嘿冷笑兩聲,道:“多日裡你們都白忙活了,找不齊藥,終究無用。”
茫河和完顏貝提都怔住了:是呀,找不齊藥終究無用,苦苦找回來的草藥也是廢品。直到這時,他們才知道,藥神雖然師出此山,但終究久居中原,對中原的藥研究得甚是深透,只有中原沒有的藥,才想到此山裡的藥材。完顏貝提本來還想問另外三味藥,但這兩味都無法解決,更無心再問。
“霧遙,你就給她治治吧。這孩子怪可憐的,你就幫他治治吧。”勃極飛燕也不忍心看下去了。
何霧遙道:“飛燕,你知道我的脾性,說不給她治就是不給她治,不用為她求情了。”
勃極飛燕聽他如此說,不好再接嘴。她深知他的性格,說過的話不會改變。她歎了一聲氣,搖了搖頭。
完顏貝提嘿嘿冷笑,道:“是呀,他說過的話怎會因你而變。你在他的心上,根本算不得什麽,他寧願把你冷落在山頂幾十年,不理不管,難道會為我一個小女子心存可惜嗎?”
何霧遙慢聲道:“死丫頭,你不用激將法,老夫不吃這一套。你就是說破了喉嚨,給我磕破了頭,也休想我會給你治病。”
茫河更是心驚:“妹妹活不了幾天了,這樣下去怎生是好?就怕到時藥仙肯醫治, 也未必一下便能想到方法,縱使一下想到方法,未必能及時找齊藥。”忍不住破口大罵:“什麽藥仙,什麽前世高人,呸,一個無情無義的人,一個恩將仇報的人。如此賤人,有何面目立於天下英豪面前?”
何霧遙哈哈大道,道:“我就是無情無義,我就是恩將仇報,非常下賤,你又能怎地?這些激將法對我無用。你們還是快快滾開,別打擾我清休。”
完顏貝提安慰茫河,低聲道:“河哥哥,你不用說了,無用的,他是古木不化的。其實,他口裡不服輸,心裡卻是知道的,他醫術那麽低微,這樣狠性的毒,他怎麽能解呢。但是他死要面子,說不肯給我醫治,其實呀,他根本不會治。”
何霧遙急問:“死丫頭,你說什麽?”
完顏貝提笑道:“我沒說什麽,只是和河哥哥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對茫河道:“河哥哥,回去吧,他是不會治我的病的。”茫河道:“好,我們走吧。”
大門蓬的一聲被踢了開來,何霧遙急步衝出,大聲叫道:“站住!”
完顏貝提止步回頭,笑道:“大師有何指教?”
何霧遙怒吼:“你剛才說什麽?”
完顏貝提道:“我是說,你醫術低微,卻死要面子,明知不能治我的病,卻說不肯治,以此來掩飾你淺薄的醫術。什麽藥仙,只是一個藥癬而已。”
何霧遙氣得呱呱大叫,他一直自詡醫術高明,這個醫術名聲,比他的生命還要重要,怎聽得完顏貝提如此毀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