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急奔到路邊,把李達扶起,問:“爸爸,傷著了沒有?”李達聽了這話,眼睛一紅,歎道:“阿飛,我知道你心腸好,對夢兒也好,但你……你還是離開夢兒吧!”忽然一陣狂風刮過,半空中“轟隆”一聲,大雨瞬間傾盆而至。
黃飛登時怔住了:“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見李達又站起走開,他“撲通”的跪倒,哭道:“爸爸,請你告訴我子夜妹妹在哪裡!”李達一下停住,也不回頭,說:“我就是告訴你,又能怎樣?”黃飛哭說:“我要陪著她,把她的病治好,讓她快快樂樂的。”“別自欺欺人了!”李達說,“你現在連吃飯問題也無法解決,又能有什麽錢為夢兒治病?”他轉過身,向黃飛跪下,說:“請你行行好,開開恩,離開夢兒吧!我知道這樣會令你無比傷痛,但夢兒那麽脆弱,再禁不起折騰了!”黃飛腦海一片茫然,口中喃喃的說:“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難道我與子夜妹妹一塊,她會不快樂,會很痛苦麽?”“不是的,”李達哽咽說,“夢兒與你一起,我們發現她確實無比的開心,但我們就是擔心,好象總會有什麽災禍降落她的身上,現在她腰椎受挫,而無錢醫治,我們真的不敢把她再留在你的身邊了!我們要把她帶回家,讓她好好養傷。你就離開她吧!”
“我怎麽能夠!我怎麽能夠離開子夜妹妹!”黃飛倒退兩步。正在此時,馬路對面傳來一聲悲呼:“飛哥——”“子夜妹妹,是你在叫我嗎?”黃飛輕叫,淚雨模糊地抬起頭,只見馬路對面,鍾琴攙扶著袁子夜,正立在風雨之中。
“子夜妹妹!”黃飛大聲哭喊,衝過馬路,一把抱起袁子夜,跑到側邊的屋簷下。袁子夜伸手挽住他的頭頸,把頭埋進他的胸脯中,哭道:“飛哥,你去了哪裡?怎麽這幾天都找你不到?”“你們找我們不到?”黃飛驚愕。“是的,”袁子夜說,“我們從醫院出來,想回到家中,可家已被拆,於是我們到了你的花園小區,料不到你的花園小區已被封。後來聽說你已出了關外,所以我們就一路尋來。”“聽說?”黃飛大驚,“聽誰說的?”袁子夜說:“是爸爸出去打聽到的,說是你公司的一個人說的。我問是公司的誰人,爸爸說他一時急著回來告訴我,沒有問及他的名字。”
“噢,原來是這樣!”黃飛歎說,“其實我並沒有——”黃飛剛說到“沒有”兩字,見鍾琴向他使了一個眼色,當下住口不說。袁子夜急問:“沒有什麽?”鍾琴接口說:“你飛哥他是說他沒有想到我們會尋到關外,所以……所以就這樣碰見了!”說了這話,又向黃飛使了一個眼色。黃飛心中對袁子夜愛煞,向來對她沒有絲毫隱瞞,此時哪裡能夠欺騙她!當下說:“我是沒有到關外。我出去不久就回到醫院,發現你們已經離開,後來找遍了整個蛇口鎮,也找你們不到。如果不是見到了小陳,不是從他口中知道你們已經到了關外,我也不會到關外來,也找你們不到!”
袁子夜一下呆住了,說:“這是怎麽回事?爸爸不是聽人說你到關外了麽,怎麽不是你首先到了關外反而是後來到關外尋找我們?”“這……這……,我……我們……”鍾琴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心中不住的罵著黃飛。“夢兒,這都是我的錯!”李達剛走近,聽到袁子夜的話,當下接口,“是我欺騙了你。我沒有遇見飛歌集團裡的人,那些所謂的黃飛已到了關外都是我自個兒編造出來的,為的就是讓你找不到阿飛,
好讓你跟我們回到河唇鄉下,把你的病治好,好好的生活。”袁子夜的眼睛一下睜得老大,眼淚又湧了出來,說:“爸爸,為什麽?為什麽你如此狠心?十六年前,你們和何達燕編造的死亡消息,讓我和飛哥分離了十多年,你都說愧疚於心,怎麽十六年之後,你們還要狠心的將我們拆散?” “夢兒,”李達心疼的說,“其實我們也不想你們分離,可是我們不能讓你受苦呀!阿飛現在連自己的吃飯也成了問題,怎能把你照顧好?”“噢,我明白了!”袁子夜咬牙切齒的說,“原來你們是趨炎附勢之徒。以前飛哥腰纏萬貫之時,你們千算計萬算計的想他成為你們的女婿,現在他有難了,沒錢了,你們就想一腳把他踢開。”
“夢兒!”鍾琴哭叫,“請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對我們說話好不好?我們這樣,可都是為了你好!”“為我?是為了你們吧!”袁子夜冷冷的說,“我和飛哥當年乞討街頭,什麽苦什麽難沒有受過?這麽一點兒困難可難不住我們!”李達哽咽著說:“夢兒,你不要對你媽媽這樣,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個人的主意。你媽媽本來也反對的,是我個人堅持這樣,她隻好順著的。”鍾琴忙說:“不是,是我的主意,是我說服了你爸爸這樣的!”
黃飛說:“子夜妹妹,不要責怪他們了,好嗎?他們都是為了你。”袁子夜歎了一口氣說:“他們實在……唉……實在是太狠心了!”
忽然身後一人“咦”了一聲,說:“你不是黃夜嗎!”黃飛回過頭,喜說:“白姨!”白姨笑說:“想不到真的是你!聽說你開創了一個大集團,怎麽會在這裡?”黃飛歎了一口氣,說:“一言難盡!”袁子夜問:“她是誰?”黃飛說:“她是白姨白愛海。以前我在愛尼斯製衣廠工作時,就是租住她的房子。”向前面一指,說:“就是那裡了。想不到走著走著,已經到了老家!”袁子夜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見遠處的林蔭之中,顯出了一些桁閣橫梁,笑說:“雖然結構簡陋,但林木相襯,頗有詩意!”白愛海笑說:“這個小妹妹,嘴巴象抹了蜜一樣。黃夜,她是你的妻子吧!”
袁子夜一聽,臉蛋兒一下羞得通紅,心裡隻想黃飛說是,但黃飛說:“白姨說笑了,我們還沒有成親。”白愛海嘻嘻笑道:“現在還沒有成親,將來一定會一塊成親的。咦,小妹妹好象得了什麽病!”“是的,”黃飛說,“她腰椎有一節被撞壓扁了,現在還沒有好清楚。”白愛海笑說:“我有一個家傳秘方,專治骨節挫傷。請隨我到家取吧!”黃飛等人一聽大喜:“真的?”“當然是真。”白愛海說,“以前吳叔在建築工地上摔破了腿,也是用那些藥治好的!”黃飛說:“你這一說,我倒想起來了,當年吳叔在驗收工程時,不小心從竹架上摔下,膝關節挫裂了一些,那時為了省錢,舍不得在醫院久住,是在家用你那些藥治好的。”白愛海笑說:“虧你還記得起!請隨我來。 ”
此時雨水已小,眾人跟隨在白愛海身後走進一條小胡同裡。黃飛力氣本來很大,但因饑餓兩天,雖吃了半盒飯入肚,氣力稍有恢復,但抱著袁子夜,走不多久,已是氣喘呼呼。袁子夜心疼的說:“放我下來吧,我能走。”黃飛說:“不能走。你傷著的是腰椎,醫生說你只能平躺,不能直立行走,那樣才容易恢復。”袁子夜聽他這麽說,想起自己走了半天的路,腰部受傷之處確實很是疼痛,當下也不好多說,見黃飛額上滲出了汗珠,伸過衣袖把汗水抹去。
那胡同好長,走了二十多分鍾,天漸漸黑了下來。白愛海亮著手中電筒走在前面,眾人緊緊跟在後面,又彎彎曲曲的走了十多分鍾,才到一扇破爛門前。白愛海在木門上“啄啄”的敲了兩下。裡面一個女孩的聲音歡快的叫道:“媽媽回來了!媽媽回來了!”隨著“呀”的一聲,木門打了開來。木門內站著一個八九歲女孩,扎著兩條羊角辮子,穿著一條繡花短衣。
黃飛一下大驚,脫口叫道:“是你!”原來那個女孩不是別人,正是吳燈芯。吳燈芯見是黃飛,忙躲到白愛海身後。白愛海吃驚的問:“你認識燈芯?”黃飛說:“我們見過。”“見過就好!”白愛海把眾人領入屋內。那屋好大,空空蕩蕩的足有一個籃球場那般大小。幾十隻碟碗桶盆錯雜放置,“嘀嘀嗒嗒”的接著瓦縫流下的水滴。
白愛海把眾人領到右邊角落,讓黃飛把袁子夜放在床上,說:“生活困難,只能屈居此等危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