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海水嘩嘩,正是漲潮之時,前面那露出人頭來高的土墩不久全部沒入水中。羅荔所坐之處離海水很近,海水慢慢的漫了上來,漸漸已到了所坐之處。海水泛著白浪,向她衝灑過來。她的一顆心空空地,任由海水上漫。海水升得好快,不久已到了她的腹部。
胡百靈此時正趕到沙灘,見到此狀,急急的跑過去,把羅荔從水裡拉了出來,大聲說:“羅荔妹妹,你為何這樣?”
此時已是深秋,天氣已涼,羅荔濕透的身子經北風一吹,涼意滲人心脾,羅荔忍不住打了幾個寒噤。胡百靈大急,說:“天氣這麽冷,快去換一件衣服!”說著又要拉羅荔。羅荔一下跪倒在沙灘上。胡百靈大驚,說:“羅荔,你這是——”“姐姐,好姐姐!”羅荔說,“你知道我向來高傲,從未屈求於人,但這一次,我求你了。”“你快起來,你快起來!”胡百靈忙去扶她,說,“我們之間向來有些睚眥,但我知道你幫過大哥哥很多忙,心地是很好的。”
羅荔仍是跪在沙灘,說:“請你答應我一件事,算我求你了!”胡百靈急說:“我答應你便是,你快起來!”“好姐姐!”羅荔說,“我知道你很愛黃夜哥哥,很愛很愛他,但我求求你,你離開他吧,如果我沒有黃夜哥哥,我……我……我真的無法活下去!”
胡百靈萬料不到她求自己的是這樣一件事,臉色瞬間蒼白,倒退兩步,眼睛睜得大大的,心中一片空白,口裡喃喃的說:“不……不……我不……我不……”叫到最後一個“我不”,已是聲嘶力竭,頓坐在海沙上。
羅荔雙膝跪行過去,說:“百靈姐姐,這是我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後一次求你,你就把黃夜哥哥讓給我吧。黃夜哥哥是不愛你的,他真是不愛你的。我知道,他的心中隻愛我一個人。請你離開他吧,如果你離開他,你要一千萬可以,兩千萬可以,就是把我全部的錢給了你都可以,我隻想得到黃夜哥哥一個人,就是你把全部‘飛歌’資產佔去,我也不在乎!”胡百靈忙搖著雙手,說:“不……我不答應你,我不會答應你。我不能離開大哥哥,我不會離開他的。”
“這是你答應了我的!”羅荔聲嘶力竭的呼吼,揮動雙拳,向海灘沙石狂擊。她雙拳嫩薄,只打幾拳,已擦得鮮血迸流,但她如瘋了相似,雙拳仍然不停,大聲叫喊:“是你親口答應了我的!說什麽都答應我的!你說過的話,怎麽不算數?”胡百靈雙手抱頭,說:“我不答應你,我怎會答應你呢!我沒有答應你,從來都沒有答應你!”
羅荔大叫一聲,急衝過去,左手提起胡百靈的衣領,右手向她的胸腹用力打去。“你這個瘋女!你這個騙子!你這個魔鬼!”羅荔怒吼,“我打死你,我這就打死你!”胡百靈如木枘一般,任由羅荔的打罵。
羅荔狂打良久,仰倒在沙灘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冷聲長笑。胡百靈隻覺胸腸翻滾,“哇哇”兩聲,噴出兩口熱血。
“胡百靈,”羅荔慢慢坐了起來,說,“黃夜哥哥不會愛你的,他絕不會愛你的。你知道嗎,他已抱過我,親過我的嘴。你不知道,他親我時有多親熱呀,如果他不愛我,會那樣親熱的親我嗎!我的身子已給他看過,我……我已是他的人了!”胡百靈雙手抱耳,閉著眼睛,狂搖著頭,大聲的說:“我不聽,我不相信,我絕不相信!”“你是應該相信的,應該不會有懷疑的,黃夜哥哥那麽愛我,
他會接受你嗎?……”羅荔喃喃的說著,緩緩向沙灘那一邊走去。 胡百靈怔怔的坐在沙灘上,腦子一片空白,觸動內心痛處,禁不住又噴了幾口鮮血。“不可能的,一定不會的。”胡百靈悲傷的想,“羅荔是在說著謊話,一定是在說謊。大哥哥那麽好,他怎會可能呢,怎會可能已是她的人了呢!不,我不信,我不相信,永遠也不會相信!”也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唱起了“我在蒼茫的沙灘上,只求你在海岸的那一方,今生無緣,來生難成,我心何苦淒涼……”她從衣袋掏出手機,按通來電。“百靈,你怎麽那麽久也不接我的電話?快回來,快回公司來,出大事了!”電話裡面是黃飛焦慮的聲音。
“出事?出什麽事了?”胡百靈急急爬起,飛快的向馬路跑去。她的小車正停在路邊,她急鑽入車中,擦了擦嘴角的鮮血,開車向公司方向急馳而去。
胡百靈匆匆趕到黃飛辦公室,見黃飛正在裡面來回急踱著步子,問:“發生了什麽事?”“鄧複生闖禍了!”黃飛怒聲說。胡百靈向來聽他叫鄧複生為“複生”,從未見他把那個“鄧”字加進去,此時聽他叫“鄧複生”,知他一定很生氣了。她正要再問,黃飛說:“高層人員都聚集在會議室,我們過去開會!”
兩人穿過了幾條長廊,到了大樓靠南的會議室。打開大門,裡面眾人同時起立。黃飛走到主席位,叫:“坐下!”眾人這才坐下。黃飛喝了一口茶,說:“今天召集各位開會,是想了解近段公司的發展情況和將來的一些部署!我們公司已成立有五年多了,在這五六年裡,我們公司在大家的努力下,取得了長足的發展,這是世所公認的,也是深圳的發展給了我們創造奇跡的機會。你們當中,有當初一開始就跟著我的,也有後來才加入來的,但不管怎樣,你們當中沒有一個是孬種,沒有一個是不賣力的。這些我都看在眼裡,也感激於心,在這裡我要對大家說一聲謝謝了。但是在大家努力的背後,我也良言一句,有個別的人,有一點兒小小不好的表現,這在我們的公司,如果沒有對公司不利的話,也情有可原,但如果對公司不利的話,那是堅決不能容忍的!”說到這裡,在台面上急拍一下,眾人都被嚇了一大跳。
黃飛繼續說:“這段時間,我本人一直在外,和‘夜鷹’集團哈談合作項目的有關事項,沒有時間過問各位,對公司了解不夠多,想聽其詳。李進,你把公司的銷售和用戶反饋的情況和大家說一下。”李進站了起來,說:“今年上半年,雖然處於淡季,但我們公司的產品,銷量仍是強勁。現在處於十月,前一段時間,銷售還是很好,但十天前,汕頭和湛江那邊都有銷售商打來電話,說我們公司的一些電視機出現了情況,無法修複。我當時以為是一般的問題,就叫他們另換一台給顧客,回收那幾台有質量問題的電視機,可最近兩天,各處的電話不斷打來,都說我們公司的產品用了半年左右就出現了問題,而且出現的問題都是出現在電容上,無論是電視機、DVD機、擴音器,還是手機、MP3、MP4,始終是我們公司新生產的所有產品,都出現電容容量下降的情況。我想這不是簡單的機子在播放過程出現的意外,而是在原料渠道上出現了問題,所以趕快對黃總作了匯報。”
黃飛用力往桌上打了一掌,震得桌面杯子翻倒在地。一邊的斟茶員忙把杯子撿起,換上另外一杯熱茶。
“鄧複生!”黃飛怒說,“你采購部的情況怎樣,說來聽聽。”鄧複生戰戰兢兢的站起來,說:“我自今年早春擔任主管一職,頭一次采購便碰到了一件令人頭痛的問題,我們公司所要的其他貨在原廠都可以購到,只是220u、16伏的電容,無錫‘三溪’電子廠沒有我們公司訂購的16萬隻,只有5千隻。當時我們公司急著要用,於是我聯系‘永能’電子廠買了回來。我發現,‘永能’牌電容比‘三溪’牌電容便宜了一半,所以後來我們公司所用的電容全部都是在‘永能’電子廠進的貨。”“混帳!”黃飛怒說,“‘永能’牌的電容也能用得了嗎?那是一個無名流的產品。 路一佳,快去叫全廠員工停工!全部停工!”“是!”路一佳急急跑了出去。
黃飛感歎的說:“半年了,半年的劣質貨源,竟無一人向我匯報。李達,你回去查找一下,我們公司半年之中生產的產品銷往何處,全部收回來。”“全部收回來?”眾人都張大了嘴巴。“是,全部收回來!”黃飛痛苦的點了點頭。“黃總!”鄧複生急說,“怎能全部收回來呢?每張線路板所用的電容都那麽多,難道能全部換過來嗎?我看那些還沒有出現故障的機子就讓銷售商繼續賣吧,出現故障的才收回來!”
“你給我住嘴!”黃飛怒不可遏,“我把全部產品收回來,不是為了全部換上好的電容,而是全部線路板都毀掉,至於顯像管和一些機殼,如果不賣出則已,銷售出去的,也一律銷毀。”眾高層人員更是大驚,只是見黃飛臉色鐵青,也不敢接嘴。鄧複生急說:“線路板無法修複,銷毀也能說得過去,但電視機顯像管是貴重的東西,有很多是賣出去不久的,最長的時間也不會超過半年,怎能也銷毀呢?”“我們公司的宗旨是什麽?”黃飛輕聲問,突然提高了聲音,“我們公司的宗旨是‘誠信為本,質量第一’。何謂誠信?就是講究信用的意思;何謂質量,就是產品好用,少出現故障。鄧複生,都怪我平時對你太信任了,沒有過問過你,大家又對你有所顧忌,不敢在我面前說你的不是,這都是我的錯,我的過錯。你回你的辦公室吧。”鄧複生低下頭,退了出去。黃飛又作了一些部署,就解散了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