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趙秀兒一事,酒宴也到了尾聲,仆人將一應雜物撤下,趙府管家趙光安排了一番,不一會便有幾個侍女捧著茶盤走上堂來,人還未到近前,一股令人感覺十分舒適的茶香便飄了過來。
李信等人還算平靜,長期的軍旅生活,那茶香只是讓人覺得精神一振,並未聯想到太多。但是劉一手、胡金二人常年與三教九流打交道,出入的環境也如勾欄、賭場、富商之家等等,自然發現了這茶的不同一般。
本草記載,茶同時具有清熱、消暑、解毒、去肥膩、通便、祛風解表、止咳生津、益力氣等功效。加之無數文人墨客千百年來的不斷包裝修飾,不單在帝國內部流行,在周邊的異族之地更是風靡一時,如羅些等遊牧民族喜食肉,更是離不開濃茶,而這些民族的上層貴族則以飲用清茶為榮,上等清茶的價格堪比黃金。
如此一來茶葉專賣就成了帝國不可或缺的收入來源,茶稅幾乎佔了整個稅收的接近兩成。十年前的一場動亂,帝國四處用兵,茶稅一增再增,茶葉的價格也越來越貴,導致了私茶的出現,能夠在西州這邊遠之地,喝到如此好茶,那必然就是私茶,而且還絕不是一般的私茶販子能夠做到的。
就在幾人飲茶的工夫,外邊傳來了趙秀兒的清脆的聲音。
“胭脂要打理好,本姑娘還要騎著它趕往神都呢,軟甲也要準備幾副,我現在是嘯風營的將軍了,不要弱了嘯風的名頭,四時蜜餞也多準備一些,幫我藏在箭囊裡面,不要被營主瞧見了...”原來正是趙秀兒指使下人收拾行裝。
堂上李信等人聽了不禁莞爾,劉一手卻早就等著這個機會呢,起身朝胡金使了一個眼色,便拱手道:“果然是好茶,讓人不忍釋杯,不知不覺已喝了七八杯,老夫要去方便一下,讓趙大人見笑了。”
劉一手便借著尿遁來到堂外,胡金也跟了出來。眼下二人乃是府上貴客,自然有人領路,劉一手卻只是問了下茅房的位置,便把下人打發了,領著胡金轉到院外,便朝著趙秀兒聲音傳來之處走去。
“秀兒姑娘暫且不必收拾,你雖然已經加入了嘯風營,但是現在卻是不能隨信將軍回去的。”遠遠見了正在指揮俾仆的趙秀兒,劉一手忙幾步上前,將她喚到近前,低聲道。
“劉大伯,這是為何?難道是營主反悔了嗎?這可不行啊,剛才明明答應了秀兒的,我要去當面問他。”趙秀兒與劉一手也是認識的,此時一聽劉一手的話,以為李信反悔了,馬上便要趕往前廳去質問李信。
“非也、非也。信將軍一諾千金,自然是不會反悔的,秀兒姑娘你先聽我慢慢說。”劉一手見她要走,連忙將她攔下。
“秀兒姑娘,你要知道雖然營主答應你加入嘯風,但是你一個姑娘家去到都是男子的軍營,還是有些不合適的。我之所以替將軍答應你的要求,乃是因為有重要的任務,要交給秀兒姑娘完成。”
“重要的任務,劉大伯你不會在騙我吧?”劉一手的話讓趙秀兒的眉頭也皺了起來,趙秀兒雖然年紀不大,卻聰慧得很,對劉一手剛才的話,不太相信。
仔細想想也是,李信如何會輕易答應一個女子加入嘯風,她雖然一心想要效仿木蘭參軍殺敵,卻也知道自己的女兒身,在軍營中有諸多不便,不禁有些頹然,失望之色溢於言表。
“當然是有重要的任務,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要秀兒姑娘幫我先抓個奸細。”劉一手並未說明重要任務是什麽,
反而提到讓她幫著抓奸細,這讓趙秀兒來了幾分興趣。 此番帝國之行,在神都難免接觸到諸位大員的家眷,乃至宗室貴女,屆時如果讓李信出面則有諸多不便,但是如果讓年紀輕輕的趙秀兒露臉,或許能有許多意想不到的收獲,有時候女人之間更容易打開局面。
不過眼下的趙秀兒還不足以擔當,並且以劉一手看來這個小娘子對這方面也不感興趣,恰好眼下的事就需要趙秀兒的幫助,先用奸細之事,讓這小娘入彀,只要她有了興趣,後面有的是機會加以調教。
“劉大伯,你說的奸細是誰,為何要找我幫忙?不會和我爹有關系吧。”趙秀兒頭腦十分靈活,過了最初的興奮勁,一下就想到了問題所在。
“和趙大人關系不大,我覺得趙光其人十分可疑,應該是與合勒人有些牽扯,需要秀兒姑娘的幫助。我準備先將他穩住,然後順藤摸瓜,收獲應該不小。”劉一手言語間頗為肯定,剛才他也是用這個理由說服了李信。
“我家與合勒人也有些生意往來,您老不會是誤會了吧。不過既然劉大伯發話了,秀兒自當盡力配合,如果趙光真是奸細,我和我爹是絕對不會姑息的。”趙秀兒對劉一手的話並不盡信,但是如果真如對方所言,那就牽扯甚大,必須要表明態度。
“如此甚好,那就請姑娘安排可靠人手,帶著胡小子,去到趙光的住處,還有他平時常去之所,其他的事都不用插手即可,如果我所猜不錯,應該能找到一些證據,如此也讓姑娘安心。”劉一手自然聽得懂剛才秀兒的話外之音。便叫她安排人手,與胡金一起去搜集證據。
趙秀兒上下打量胡金一眼,點頭表示明白,將貼身的女婢喚到近前,低聲耳語幾句,那女婢急忙小跑著離開,不一會兒便帶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子趕了回來。
“梁姨,這兩位是劉大人與胡公子,稍後你協助一下胡公子,一切都以他的意見為主。”聽趙秀兒的稱呼,這個女子的年紀還要比看上去要大一些。
“民女梁燕,見過二位大人。”梁燕在趙秀兒介紹完之後,向二人萬福行禮, 便退到一旁,抬手示意胡金,為他引路,待胡金一動,便跟在他身後,略微落後半步,顯然非常幹練。
胡金與梁燕二人走後,劉一手見趙秀兒這小娘秀眉微蹙,便道:“姑娘不必擔心,趙光之事必不會牽連趙大人。”
“多謝劉大伯開解,只是趙光其人,在我家任管家已經多年,與其交往過的人不知多少,逐一排查起來,也有不小的難度,我這就去安排一番,省得有所遺漏。”趙秀兒此時十分果斷,想到便做,向劉一手示意之後,便去安排。
劉一手見趙秀兒離開,便折返回前廳,入座之後,向李信微微點頭示意計劃進行順利。
端起茶杯小啜一口,與李信一道聽著趙百萬講起邊塞貿易的諸多見聞,其中一些他已有所耳聞,並未太往心裡去,反倒是李信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還要插言問上一二。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打仗絕不是僅憑將士勇猛就可以的,這一點李信非常明白,今天聽趙百萬提及與各方進行交易的細節,讓李信覺得,自己在這方面關注的少了一些。
趙百萬講的很多消息,都有可能帶來一連串的變化,甚至是影響軍事行動。
如合勒今年未遭天災,往年對糧食的缺口變小,劫掠四鄰的心思小了很多,對瓷器這種非必需品的需求大了不少。
羅些王妃過世,羅些王可能向帝國和親,改善與帝國的關系。
流入西州的私茶數量大增,私茶販子的武裝力量加強,甚至於羅些人勾結。
……
每一條消息都讓李信聯想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