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擺好,眾人入座,主客分坐兩列。
趙百萬不愧是西州首富,趙家餐具都鑲著金邊,顯得富貴逼人,菜品則是猴頭、燕窩,熊掌、駝峰、鹿尾等等名貴食材,色香味俱全。李信雖是西州軍的高級將領,仍然少有見識這種場面的機會,邊塞豪商聯通東西兩地,行貿易之事,其富有程度遠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已經交代好嘯風營的軍務,此行又頗為順利,架不住趙百萬的勸說,李信便帶頭喝了幾杯西州特產的葡萄酒,使得酒席間的氣氛更熱鬧幾分。
眾人酒酣耳熱之際,趙百萬起身雙手拍了三下,便由堂下走上來幾名蒙著面紗的舞姬,一個個都是金發碧眼,膚白貌美,尤其是高挑的身材加上暴露的服飾,都顯出與漢族女子或者西州周邊的異族女子有著巨大的不同。
幾名舞姬進屋之後,便在獨特的音樂伴奏下,緩緩扭動身軀舞了起來,一顰一笑更添幾分妖嬈。
“這是個合勒頭人送給我們老爺的西方舞姬,據說是來自大食以西的白種人國度。咱們西州幾乎從來沒有出現過。”趙光看準機會對眾人解釋道,言語中不乏幾絲自得。
“趙先生與合勒人往來頗為密切啊,雖然咱們西州並不禁止與他們做些生意,但畢竟雙方也是敵對,趙管家言行還需注意幾分。”李信還未答言,他右邊的劉一手輕描淡寫點地了一句,說得趙光有幾分訕訕,一時間不知如何接話,場面略有些尷尬。
“爹爹,可是嘯風將軍到我家來了。”正在場面尷尬之際,有個年輕女子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身紅色獵裝,手裡拿著弓,背上背著箭,頗有幾分英氣。往臉上看年紀只有不到十五六歲,卻已是一個少有的美人胚子。
她闖進來,那些舞姬也跳不下去了,趙百萬揮揮手,讓她們離開。
“秀兒不得胡鬧,看你的樣子,成何體統。你平日裡不是最仰慕嘯風將軍嘛,還不過來見禮。”趙百萬佯怒道。
“李將軍見笑了,這是小女秀兒,平日被我寵壞了,自幼不喜女紅,每天舞刀弄槍,尤其崇拜西州軍中保境安民的英雄,將軍的嘯風營乃是其中典范,今日如此莽撞,讓將軍見笑了。”趙百萬訓斥了趙秀兒之後,又向李信解釋道。
“極是、極是,我家小姐對將軍最是崇拜,經常提及將軍的英雄事跡。”趙光也在旁附和。
“趙兄言重了,令愛性格直爽,頗有巾幗英雄之氣。”這種場合下,李信自然知道該說什麽,何況這個女孩給他的第一印象還算不錯,笑著對趙百萬道。
趙秀兒聽了李信的話,喜上眉梢,吐了吐舌頭,這才向李信行禮道:“民女趙秀兒,見過將軍。”
李信微微欠身,還未來得及答話,那趙秀兒又道:“秀兒對將軍十分欽佩,嘯風營的將士打敗合勒人、羅些人,保衛西州、讓我漢人揚眉吐氣,秀兒也想學木蘭從軍,大人可否答應讓我加入嘯風營?”
“秀兒不要胡說,還不退下,換了衣服再來向將軍認錯。”趙百萬也沒想到女兒會說出這樣一番異想天開的話來,急忙起身呵斥道。
趙秀兒卻不看自己的父親,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李信,希望從他口中說出同意二字。
聽了趙秀兒的話,李信不由一怔。張了張口,把剛才想好的一番誇讚的話咽了回去。
“秀兒姑娘你一番拳拳之心,本將已經感受到了,也代表嘯風營的兄弟表示感謝,不過西州軍素來沒有讓女子征戰沙場的說法,
恕我不能答應。”李信自然不會答應一個小女孩的天真想法,沉吟片刻才道。 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趙秀兒的小臉一下子便垮了下來,眼淚圍著眼圈轉,隨時要掉下來的樣子,最終卻沒有哭出來。
“將軍不讓我參加嘯風,是嫌我武藝不精、力氣不夠嗎?秀兒願意向這位百將大人討教一番,如若僥幸勝得一二招,還請將軍能夠答應我。”趙秀兒以為李信瞧不起她,衝動出言道,玉手指向了王平。
李信正待拒絕,忽地看見劉一手不停向他使眼色,想起剛才二人所說,看向王平道:“還請王百將辛苦一番。”
見李信答應,王平一怔,不過還是依言站起,準備稍微教育一下這少女。
趙秀兒聽得李信答應,則是激動的雙頰發紅,雙手攥拳躍躍欲試。
趙百萬見了,連忙起身準備阻止,李信卻先一步安撫道:“趙兄,我看令千金也是一個性格堅毅之人,不若讓王百將與她比上一番,也好絕了她的心思。趙兄請放心,以王百將的本領,是絕對不會讓秀兒姑娘受到一點傷害的。”
趙百萬聽李信如此說了,便也不好強行阻攔,心裡盤算著稍後如何教訓一番自己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兒,早知道就不讓她學習什麽武藝了。想到自己從來沒碰過女兒一個手指頭,這要是傷了該如何是好,又想到李信剛剛的話,稍稍松了一口氣,一時間患得患失來。
“趙姑娘,請!”王平並不因為趙秀兒是個年輕女孩就輕敵,全神貫注的應對,讓趙秀兒進攻,李信話裡交代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王平相信自己能順利完成這個任務。
趙秀兒也是個乾脆之人,聽了王平的話,抬手一禮,便起身上前,對著王平就是一拳。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趙秀兒這一拳所顯露出來的武藝,絕非花拳繡腿。
二人你來我往,戰在一處,轉眼間便已七八個回合,王平覺得差不多了,便準備將這個小姑娘拿下,趙秀兒雖然不弱,但是在王平眼裡卻還不夠瞧的。恰在此時,趙秀兒虛晃一招,主動停了手。
“我聽聞戰場之上,只要能戰勝敵人,什麽手段都能用,我武藝比不過這位百將大人,可否用些其他手段?”趙秀兒可是個明白人,發覺王平武藝遠超自己,便停手向王平問道,眼睛卻是看向李信。
這有些出乎王平的意料,沒想到這個小姑娘還是比較有腦子的,知道自己武藝不行,便想用其他手段,王平看了看李信,發現他既沒答應也沒反對,想來是要他自己決定了。
“姑娘有任何手段,都可向王某施展一二,如果勝過在下,都是算數的。”王平平靜道。心裡想著不外乎就是用兵器或者用弓箭,不論如何結果都是一樣。
“王百將小心。 ”趙秀兒見對方答應,喊了一聲後,就從背上將弓取下,對著王平就射了三箭,異常迅捷,竟是少見的連珠箭法。
王平早有準備,短刀入手,瞬間就磕飛了前兩支箭,接著一刀砍在第三支箭上,未想這支箭卻有些奇怪,刀剛一碰到,還沒等王平發力,這箭便斷成兩截,接著一股白煙彌漫,阻擋了王平的視線,原來這箭本是中空的,一碰就斷,裡面放了特製的藥粉。
恰在此時又是一支箭射了過來,王平聽聲辨位,便要躲開,忽然覺得自己腳步稍有些輕浮,心中暗驚——那白煙居然還有迷藥的效果。
王平頭往旁邊一歪,閃過了一箭,然後便飛身退回自己桌前,以示罷手,待稍微運了一下真氣將那不適壓下之後,便道:“姑娘好本事,是王某輸了。”
他知道對方能射連珠三箭,第二次出手卻隻射了一箭,並且沒有瞄準要害,那自然就是他輸了。雖然自問在剛才的情況下,他也有辦法解決,但此刻不是生死較量,沒有必要暴露自己的底牌,對他而言認輸並不是什麽不可接受之事,反而對這小姑娘能施展如此手段,心中頗有幾分稱讚。
“既然姑娘能戰勝王百將,那老夫便替將軍做主,允許秀兒姑娘加入西州軍,來日我們要往神都一行,姑娘你便是其中一員。”劉一手不待李信開口,便先一步承諾道。
李信想著二人飯前的對話,也就並未阻止。
趙秀兒一聽事成,高興得不能自已,連道謝都忘了,大呼小叫的跑了出去,小女孩姿態十足,眾人無不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