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府大堂之上,趙百萬侃侃而談,聊性越來越大,行商多年的他,自然看得出,眼前這個年輕的西州將領,是在非常認真地聽自己講述,那些關於邊塞貿易的諸多種種,絕對不是裝樣子敷衍一番,這讓他發自心裡的感到高興。
再聯想到對方的身世、年紀、樣貌,趙百萬甚至一瞬間,有了將對方召為女婿的打算,越看越覺得李信和女兒十分般配,思路也不想剛才那樣集中,直到李信將合勒征東部王位繼承的問題連著問了兩遍才回過神來,不覺暗自有些尷尬。
“不好意思讓將軍見笑了,年紀大了,喝一點酒後便總是走神兒,請將軍體諒。”趙百萬連聲向李信告罪。
不過李信本人卻並不在乎。他的心思一直在思考著,趙百萬所講述種種信息,會對此次帝國之行,乃至對西州有何影響,有些情況要及時向老師稟報,讓他來做判斷。
“合勒征東王業已年邁,便準備將王位傳給大王子,不過這位大王子性格懦弱。征東部許多貴族,希望英雄睿智的二王子能夠繼任,故而近期內部頗不平靜,據我負責征東部商貿往來的管事說,二王子已經避嫌躲了出來。”趙百萬收拾心緒,將自己所知道出,雖然動了召婿的心思,自己卻不好親自出面,這些事還要找些關鍵人物打探一番才行。
“趙兄連征東部如此消息,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真是神通廣大。那二王子就甘心放棄王位,我與征東部幾次衝突,知道合勒人並不像我們漢人一般注重長幼人倫,兄弟之間爭奪財產發生爭鬥,乃至火並都是常有的事,征東王這麽大的家業,那二王子應該是有所籌謀吧。”李信似乎有些意外這位二王子的舉動,以往那邊經常有兄弟之間一番你死我活的傳聞,而合勒人似乎也對此種情況習以為常。
“老弟說的是啊,不過大王子的母族乃是征西部的大貴族,在合勒中央王庭也有很大話語權,而二王子僅僅獲得了征東部本地貴族的支持,實力弱很多,不過他現在離開,也未嘗不是一個好事,畢竟只有活著才能謀劃更多。”趙百萬剛才確實喝了不少,說起話來更加隨意,但是思路還很清晰。
合勒征西、征南、征東與中央王庭四大部,幾乎每一部的表面上的軍事實力,都比當前的西州要強上一些,僅征東部就號稱有控弦之士30萬,雖然其中的常備軍僅有不到三萬,其余都是臨時組織起來的牧民,不過真實戰鬥力絕對不容小覷,馬背上長大的合勒人,平時就是淳樸的牧民,披甲上馬後就是勇猛的騎兵。
城門酒館,西州城西城門附近一家有些規模的飯館。
“主上,事情已經安排下去了,我們應該趕緊離開西州城,畢竟這裡雖然允許我們合勒人行商,但屬下覺得終究不大安全。”一個二十七八歲遊牧商人打扮得魁梧漢子,對同桌的年輕男子低聲道。
“擔心什麽,咱們臉上也沒貼著字,就是將我送到節度使大人面前,他們又能把我怎樣,殺掉一個無關緊要的落魄王子,給征東部一個隨時出征的借口?聰明人絕對不會這麽乾的。或許我還能從他們那邊,弄些意想不到的好處呢。”年輕人說到此處,嘴角甚至還出現了一抹笑意,似乎對自己偶然的突發奇想有些心動。
“主上,這絕對不可,如果你被西州人抓到,那將是我們征東部乃至整個合勒人的汙點,還請主人打消這個念頭。”魁梧的漢子低聲急道。他是知道自己這位主人行事的,沒準他現在已經準備行動了。
“放心吧葉赫兄長,拔也金是不會做不劃算的買賣的,不過我們倒是可以趁此機會,實地了解一下真實的西州,對方如何僅憑幾萬西州軍竟能抵擋我們與羅些人十數年。”自稱拔也金的青年嘻嘻哈哈的回應道,那個叫葉赫的合勒人聽他如此說,便也不再反對,他心裡也對西州在四面皆敵的環境之下,以弱勢兵力堅持如此之久,感到不可思議。
拔也金掏出一塊兒碎銀放在桌子上,便喊店家上好酒好菜,不一會兒工夫,熱氣騰騰的燒雞、燉羊肉,還有一小壇西州燒酒被端了上來。
拔也金叫住了上菜的堂倌。
“小兄弟,我們兄弟是合勒那邊過來跑生意的,初到西州,不了解這裡的情況,不知能不能給我們介紹一番。”說話間拔也金已經把銀子塞進了對方手裡。
堂倌拿了銀子,自然高興,這些合勒人還真是大方,喜笑顏開道:“這位客官太客氣了,我們西州和你們合勒雖然前兩年還在打仗,不過對於行商做買賣的商人,是不牽連的,西州的瓷器、棉布、藥材在你們那邊都能賣上好價錢,要是隻買一二車,附近的店面就能張羅,要是想要大宗采購,那二位就要去趙百萬趙大善人那邊,只有在他那裡才能拿到通行憑證,大批的商品才能通過西州軍的關卡。”
堂倌也是看二人出手大方,不像小本生意,又加了一句。
“多謝小兄弟告知,有憑證就能順利通行嗎,西州軍不收厘金?”拔也金聽到西州軍消息,更來了幾分興趣,不著聲色的打探道。
“那是自然,西州軍軍紀嚴明,正所謂一人參軍全家光榮,不單徭役減去七成,經商的稅費一律減半,種地有裡正安排鄉親幫助,連家中孩童上蒙學都免費,哪會看得上那點厘金,萬一被檢舉了,那不是丟了西瓜撿芝麻。”堂倌言及西州軍,話語中滿是向往與羨慕。
“西州軍待遇如此好,那百姓豈不是負擔變重,對官府不滿。”
那個叫葉赫的人也插言道。
“你這胡人真是不明道理,先不說西州軍保境安民,浴血奮戰,便說節度使大人、太守大人牧守一方、愛民如子,使我西州百姓能夠在邊塞之地安居樂業,那我們就會堅定不移地支持西州軍,支持節度使大人。”那堂倌還未來得及回話,旁邊一個夫子模樣的老者,就已經站起身來,大聲駁斥。
“對,對,劉夫子您老講的都對,這二位也是初來咱們西州,你老犯不著生氣,等我下了工,就去把張大娘家的水缸挑滿水, 您老消消氣。”堂倌對老者頗為尊敬,連忙安撫。轉身又向拔也金二人拱手一禮,將剛才到手的那塊碎銀放到了桌子上,轉身離開,雖然走得瀟灑,卻有些心疼,那塊銀子頂得上他幾天的工錢。
“好狗兒,有骨氣,今年好生鍛煉身體,來年我找我那些徒兒將你招到西州軍中。”老者見了堂倌的舉動擊節讚道。他本是六郡之地普通的一個蒙學夫子,戊戌年移民至此,數十年教出子弟無數,其中不少人都加入了西州軍,他若要開口,讓那叫狗兒的堂倌從軍,幾乎就是十拿九穩。
這下堂倌聽了,頓時覺得來了精氣神,走起路來都更有力些,不少酒客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滿了羨慕。帳房先生也是笑得合不攏嘴,心裡盤算著是否將自己女兒嫁給這個幸運的小子。
出了這一茬,拔也金二人自也沒了吃飯的心情,草草吃了兩口,便就離開。
“葉赫,西州軍或許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更強一些。”拔也金此時稍微有一點氣餒,未來的敵人比自己預想的更厲害,不是什麽開心的事。
“主上,我們該回去了,風雨再大也折不斷雄鷹的翅膀。”二人出城後,換上了早就準備好的駿馬,一路向西而去
趙府之內,胡金業已返回。
“趙兄,今日叨擾良久,李信便告辭了。”李信起身向趙百萬道。
一行人出了大廳,恰巧趙秀兒與梁燕也在,二人神色略有些難看,卻沒有表現出其他異樣,想來待李信等人走後,會將適才發生之事告知趙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