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三人趕到西州府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此時進入自然被人攔住,七公向守門百戶出示了周天元的令牌後,一行人才得以進入。
西州府衙佔地較大,比之節度使府還要大上幾分,其中太守、郡丞、郡尉、長史、主簿、功曹等等西州府地屬官均在此辦公,大概的意思就是省政府、檢察院、法院、公安廳、武裝部、糧食局等等合一的綜合辦公機關,其中還包含了一個不算太小的後花園。
若是無人指引的情況下,絕大多數人都難以正確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不過對於李信一行人自然沒有阻礙。
七公是周天元的親兵常來西州府衙辦事,李信的叔父李大眼也擔任郡尉五六年的功夫。王平則只是跟在二人後面,目不斜視,偶爾抬頭記下一些重要的標記。
三人一路無言,直奔此行的目的——督捕廳而去,劉一手是督捕廳的總捕頭,雖然不是督捕廳最大的官員,卻頗受督捕廳乃至西州府衙上下的尊重,原因非常簡單,西州府建立之初,邊境之地難免魚龍混雜,既有異族的探子也有作奸犯科之人,這些人無不狡詐異常、手段凶狠,可卻沒有幾個人能在劉一手的追查下逃過。
有周天元的令牌在,督捕廳當職的執事派了一個叫做張力的小吏為三人領路。這張力也不簡單,善於察言觀色,言談舉止都頗為得宜,不禁讓李信高看一眼,想到自己前往神都難免與各色人物打交道,若有這樣一個圓滑人物,想必會方便不少。
“劉大人正好在呢,今日捉了胡金,正問話呢,三位大人隨我來。”張力邊在前面引路,一邊介紹到,言語中似帶有幾分異樣的笑意。
張力的話讓李信一頭一動:“胡金,老師給自己的名單裡也有這個名字。難道是巧合?如果不是巧合的話劉一手抓了胡金,那個這個胡金又是什麽身份?確實有點意思啊。”
“三舅別打了,有人來了,一共四個,一個是張力,還有一個西州軍地將軍,你再打我,我不要面子啊。”三拐五拐之下,張力將三人領到了督捕廳的審訊室。離著還有近二十步,就聽裡面有一個戲謔的聲音傳來。接著便是一聲聲乒乒乓乓的木棒敲擊聲傳來。
說話之人的這份聽力,著實讓李信吃驚不小,此處居然還有如此奇人,不過聽聲音似乎並不老邁,想來就是那個張力口中的胡金了。
張力道:“胡金乃是西州府城有些名號的閑散之人,最擅長行竊,常常混跡在賭場妓院,從那些賭客、嫖客身上混些金銀,不過這小子有些分寸,一不偷那些惹不起的人,二不偷普通人家,三是每天最多偷一次,每次偷到的錢隻取三兩銀子,其他必是原物奉還。所以也就沒人和他認真計較。久而久之就有了胡三兩的外號。他和劉大人有些親戚,所以劉大人偶爾將他捉來教訓一番。”
張力的一番介紹,幾乎也讓李信確定了這個胡金也是老師要讓自己找的人。
說話間,四人已經到了審訊室門口,裡面也不再有木棒的聲音,張力推開門,李信見到一個約五十上下的捕頭坐在桌子後面,一個有些輕浮的年輕人坐在老捕頭的對面。
“劉大人,這位是西州軍嘯風營的營主李信將軍,奉了軍師周大人的令,找您有事。”張力替二人做了介紹,然後便將李信引進審訊室,減去了幾分雙方的初見時的陌生感。
“既是李將軍找老夫有事,張力你先領著這渾小子下去,不要影響了將軍的大事。
”西州軍在西州的地位比起帝國其他州郡的衛戍軍隊要高出好多,一般州郡的一個小小營主,找到州府的總捕頭,很難得到如此禮遇。 更何況李信還是奉軍師之命而來,劉一手自然十分客氣。
聽了劉一手的話,張力便上前帶著胡金離開,就在二人經過李信身邊時,李信開口道:“劉大人且慢,我這次前來恐怕也和這位胡兄有些關系,不過在此之前還請胡兄將我的令牌還來。”
李信說話時,目光直視胡金,而王平此時也一步走到了門口,將路攔住,一隻手按上了腰下的長刀的刀柄。
胡金伸手被人抓個正著,臉上不見絲毫尷尬,反而滿臉笑容,躬身行禮,恭維道:“我看將軍儀表不凡,心生結交之意,不想將軍也找我有事,真是緣分,緣分啊。”說著便將一塊令牌雙手遞到李信面前。
李信似笑非笑,抬手接過,將令牌放回了腰間,回道:“如此便好,既然與胡兄一見如故,那在下的幾兩銀子便送與胡兄了,算是見面禮吧。不過我倒是對胡兄能在二十步之外便知我乃西州軍,不置可否透露一二。”
李信後面的話說得胡金當即尷尬起來,白皙的額上也有汗漬隱現,原來剛才經過李信身邊之時,他總共偷了兩次,一次是令牌,用了普通手法,一次是那幾兩銀子,用了獨門的手藝,不想還是被李信察覺,連連乾笑賠禮不止。
“西州軍的將領所穿的戰靴走路時與一般人略有差異,這小子自幼便有聽聲辨物的能耐,讓李將軍見笑了。”出言解釋的是劉一手。
李信聽了若有所思,微微頷首,便向二人開門見山道:“我奉節度使大人之命,近期將會前往神都,想讓二位一並隨行,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劉一手與胡金對望一眼,略一思忖,便道:“能得將軍看重,我二人自然是沒有異議,願隨將軍神都一行,略盡綿薄之力。”
“能得二位相助,一路之上定能順利許多。”見劉一手答應得痛快,李信客氣了幾分,剛才胡金展示的聽聲之能與偷銀兩時所用的手段,似乎都能在某些非常時候起到一些作用。而劉一手能將胡金馴服,自然不會是僅憑著親戚關系。
“將軍客氣了,李將軍麾下衝鋒猛將、能人異士,不知凡幾,我二人不過是魚目混珠,濫竽充數罷了,像門口這位壯士,應是當年武德司出身,而且還是專職負責行動的銳士,手段不知高出我們多少。”劉一手雖然客氣,卻不著聲色的點了王平的出身。
李信眉頭微微一動,他是不知道王平還有這樣的來頭, 劉一手敢於在此刻說出,想來也是有幾分把握的,不過此時不是糾結之時,王平與七公頗為相熟,想必就是現在不問,稍後七公也會給自己一個解釋。
王平見聽劉一手道出自己出身,也是一怔,不由抬起頭仔細看了劉一手一番,道:“劉大人可認得孔寧孔押司?”
“不認得。”劉一手面無異樣。不過這短短三個字似乎過於簡單了些。
王平也不再開口,在場諸人反應各異,卻也沒人繼續提起這個話題。武德司乃是皇帝陛下的親軍,隻向皇帝負責,搜集情報、掌管刑獄,有巡察緝捕之權,也就是眼下帝國最大的特務組織。是上至內閣大臣,下至販夫走卒均不願意招惹的存在。
“既然二位答應,在下便告辭了,今日已經晚了,我不再打擾,還請二位明日一早前往節度使府與我相會。”又說了一些關於帝國之行的事,李信便就告辭,與七公、王平離開。
張力依然為二人帶路,行至督捕廳大門之時,李信便也向張力發出邀請,張力聽了十分興奮,慨然應允。
“三舅,咱們這就答應了?這位李將軍不簡單啊。”見李信走了,胡金向劉一手道。
“那是自然,一般的人哪能扛起這個重擔。不過對你而言是個機會,你要好好把握。”劉一手道。
胡金默然點頭,眼中似有幾分火熱,和他剛才的玩世不恭、嬉笑怒罵的神情全不相同。
劉一手看在眼中,嚴肅的臉上柔和了幾分,不禁心中幾分感慨幾分懷念。
年輕,真好啊。